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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沐梓 当前章节:156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17

她回抱紧了他。

也许这条情路会分外难走,可苏沫宁愿相信他,相信海豚湾会给他们最美的祝福。

然而她并不知道……

关于海豚湾的传说,还有一句话,陈以航并没有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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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你们想和谁去海豚湾许愿?

时间它能不能倒退一点,停留在你晴天的笑脸 1

“传说,在海豚湾向你表白的第一个异性,就将成为你命中注定的恋人。”

杨颂荏念完了最后一句话,合上书,一板一眼地瞥向身侧的男生。

高子乔扁扁嘴,有些不屑,“我就想不通了,这些什么精灵女王、嫉妒之神、铜戒啊海豚啊这些哄骗小女生的玩意儿,怎么就有那么多无知的人相信!”

“你说谁无知呢!给我说说清楚!哎!高子乔你站住!”杨颂荏提起裙角就去追着打他。

而在晚饭后的凉城另一个角落,陈以航一边细心记下了女孩子所有的憧憬,一边继续问高子乔,“她就只念了这些?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漏掉了点?”

“陈以航!汊”

高子乔一拍桌子,怒目而起,“你别不知好歹!我冒着被荏荏打死的风险帮你传递消息,你居然还怀疑我的诚意!”

“我错了。”陈以航闷闷吐出了三个字。

高子乔一想到最近他和荏荏老死不相往来的状况,也有些着急,挥挥手表示算了。

“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忘了。”

“哎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给我漏掉的!朕”

“陈以航!”

“凉城有海豚湾么?”

“必然没有啊,她们小女生都爱做梦,你不会还真准备去找海豚湾吧?哎你真要找啊?”

……

海豚湾。

陈以航在心底默默铭记。

假如现在没有,以后他便要为她建一个。

换作以前,陈以航从来不知道日子会这般悠长,他现在每天早上被太阳晒得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想着怎样找到荏荏解释清楚误会。自那日子乔有心促和,可她翩然转身,像是一只蝴蝶飞远,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过联系。多少个日子里,他就站在学校门口繁盛的泡桐树下,又或是站在那一条去公交车站的道上,安静地等候。那时深秋寒意渐浓,寒风将树枝上残留的淡紫色花瓣毫不怜惜地吹满一地,而他就在满地的花尸上等他的阿荏。可他发出去的短信多数石沉大海,偶有回复,也不过是“喔”、“嗯”之类简短到不行的应答。

她始终不曾来见他。

高子乔都跟着着急,就跑去劝她,说你对陈以航再多的责怪,过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消了吧。更何况,受伤的是他,他都不怪以航了,荏荏你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大家有说有笑,何必要弄得现在这样相见不如怀念。

真酸。

这是高子乔的原话。

阿荏通常选择沉默不接话。她确是不怪他,她有什么资格怪他,那些日子里细碎的埋怨早就随着这件事的过去而散在风里了,真正让她难过和恐慌不知如何在爱里前进的,是她的姐姐。

是杨昱美和她,竟然喜欢上了同样的男孩子。

这才是真正的症结所在。

周三下午,杨颂荏接到了高子乔的电话,说凉城新开了一家嘉年华游乐园,周六晚上有盛大活动,还有烟花表演和明星演唱会可以观看。他一口气弄到了好几张入场券,邀请姐妹俩去玩。

阿荏含糊地问了句:“他会去吗?”

“你来他就来!你不来他就死!”高子乔挂了电话。

什么人嘛。女生小声嘟哝。

最终还是去了。

本来就是处在摇摆不定的状态间,这样久没见到他,她只能靠每日每夜在本子上划着他的名字排遣想念。就像已经在心底挖了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洞,原本希望里面能够长出些紫色的花朵或者白色的飞絮,可转眼间播种的人就走了,于是坑就成了凝聚的视界里一个不可能消磨掉的缺陷。

永远,卡在那儿。

堵得难受。

……

人山人海。

许是周末盛大开张的关系,又加上了烟火、气球、冰淇淋等各色宣传亮点,更何况今天来开演唱会的是日本当红的少女偶像组合,已经有好多粉丝举着她们的海报四处尖叫。杨昱美本来闷在家里一个多月,已经快要发霉,现在难得碰到这样好的机会,一时间被各色新奇的饰物勾.引得四处乱跑,高子乔在她身后不断追着叫着,“昱美你慢点!到时候弄丢了杨伯父又得骂我没照顾好你!喂!等等我!”

杨颂荏笑出声来。

忽然间!

“砰!砰砰!”

原来演出快要开始了,头顶已经燃起了繁盛烟花!

依旧深蓝的天空里不断闪烁着光亮,红的、紫的、黄的、绿的、心型的、圆型的、彩带型的……杨颂荏已经控制不住地随着周遭汹涌的人潮一起叫了起来!她还不断扯着陈以航的袖子,指着天空,“以航哥哥你快看啊,你看那儿!等等,还有那儿!”

“你觉得哪个好看?啊!那个那个,好漂亮啊!”

……

男生眼睛不断追随着左手边的小女生,余光里扫进她合不拢嘴的脸。却又在她身边努力护着挡着,生怕过往的人挤着碰着了她,“阿荏你慢点儿。”可偏就是一个不小心,她跌进了他的怀里。

“你没事吧?”焦急的语气。

杨颂荏忽然失了聪,她双眸静静望着少年青涩的肩线,他的身后是一片璀璨夜空,烟火绚烂到让人无法直视,不断在天幕上拓着眩眼的图案,可那样子的光芒万丈,仍旧是无法抹去眼前的少年眼底的一片星光,他如释重负的神色里一星半点的微末细节,他灼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青涩微笑……

他所有所有的一切。

都是一个完整的蛊,下在了她的眼里。

陈以航亦动了情,忽然间俯低身子,就吻上了她如樱瓣的唇。

时间它能不能倒退一点,停留在你晴天的笑脸 2

她骤然瞪大了眼睛!

第一次的亲吻汊。

轻柔的仿似被一片羽毛拂过,奇妙的感觉霎时袭满全身,一点点的酥痒,还有一点点的温热。他的唇瓣流连着移开,暧昧的吐息不断喷在了她熟透的脸颊上。阿荏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就紧紧抓住了他腰间的衣角,那样子彼此相依的姿势,像极了一个不舍的拥抱。

她“簌”一下抽回手,宛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幼兔。

陈以航却只觉得甜蜜得好笑,他刮了刮她的鼻翼,一字一句望进她眼眸深处。

“阿荏,我喜欢你。”他轻声说。

顷刻间,耳畔所有嘈杂的喧嚣统统以光速化为振幅为零的响动,女生面色通红,“你……”

少年看见她紧攥着手心,笑了笑,“如果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就点点头。不答应的话,就摇摇头。朕”

心跳一百一、一百二、一百四。

就快要爆炸了!

在她心底,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是会希望自己能时时刻刻能看到他,呼应他的情绪,为他每次来去的悲喜而皱眉、微笑、或者莫名其妙地兴奋。以前她一直在揣测他的心意,很多时候觉得委屈得要命,可是现在,陈以航亲口告诉她,他喜欢她。他吻了她,他还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这怎能不令她欣喜若狂。

杨颂荏终于在他安静的等待里,极细小而微末地……点了点头。

男孩子的眼神刹那间无比柔软。

他们,在一起了。

演唱会快要开始了。

“嗨!位子在这里!”高子乔站在前排位子上朝晚到的他俩挥了挥手。

一路拥攘着挤了过去,这才发现想要在如山的人潮中保护这两个位子不被人占掉是花了多少精力,高子乔免不了又将以航和她说了一通,非逼着他俩说谢谢才肯罢休。杨昱美则始终紧紧盯着他们亲密无间的身影,一霎不霎。

两个男孩子坐在两侧,姐妹俩坐在中间。演唱会还有几分钟才开始,偶尔有工作人员飞快地穿过舞台试音,查看设备,就会引来一阵阵粉丝狂热的尖叫,不断喊着她们钟爱的偶像的姓名,仿佛下一瞬,明星就会从舞台的某个角落,凭空出现。

杨昱美状若无意地凑到她耳畔,“荏荏,你们刚刚去哪里玩了啊?”

她一阵脸红,不知道怎么回答。

杨昱美于是又往前倾了身子去缠陈以航。

她将一半的话题都分给了他,每句话里的称谓都带上了“学长”,男生始终简短而平淡地应着,保持着与以往一致的淡漠温和。杨颂荏插不了嘴,生硬地卡在姐姐和他之间。这里的场地这样喧哗,让她心烦。可在“到底几点开始啊”、“学长你们刚刚去哪儿啦”、“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组合”、“她们都不怎么好看”、“高子乔你别烦我”……这无数如同鱼群一般将空间填到窒息的声音里,杨颂荏还是能如此清晰地分辨出那个特别的声音——

“给你。”

陈以航温柔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柳橙汁,递给阿荏。

“刚刚一直都没有喝水,嘴唇都干了。”

杨颂荏好不容易消褪红晕的脸颊,被他这样一说,又瞬间烧了起来,她愤愤然就伸出手去狠狠掐了他一下,陈以航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脸宠溺地坏笑。

她一回头才看见一脸怔忡,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杨昱美。

还有她身后不断鼓掌吹着口哨的高子乔。

“你……你们……”杨昱美支支吾吾指指她,又指指他们,眼里闪过痛意。

“阿荏已经答应同我在一起了。”陈以航握住了杨颂荏的右手,格外贴心地解释着。

杨颂荏的心底忽然特别感动,他这是在向姐姐撇清和自己的关系,他不可能不知道姐姐也喜欢他,现在这样子说,无非是告诉昱美,是他主动表白和争取的,而不是昱美想象里的妹妹一直死缠着姐姐男友的那种桥段,他的坚定,让她瞬间就忘记了之前所有受过的委屈。

陈以航看着阿荏有些雾气的大眼睛,心里感慨,于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又捏了捏她的鼻翼,“小笨蛋,对不起啦。”

——对不起,之前处理不好和她的关系,让你受煎熬了。

——你以十倍的爱赠与我,我会以百倍的爱回报你。

不要再难受了。乖。

杨昱美觉得眼睛酸胀得难受,她的脸色一瞬间涨得通红。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如此坚决地表明了不喜欢她的态度。这是她从未受到过的耻辱和失败,败在了自己看似娇弱的妹妹手里。

演唱会在一片荧光棒和“安可”声中结束了。

工作人员疏散了很久,激动的粉丝才带着满足感不舍地从看台上撤离,杨昱美一个人走得很快,转眼就瞧不见人影了。杨颂荏跟在陈以航身后,被他稳稳牵着,他们的头顶,被燃亮的夜空快速地熄灭又亮起,一缕缕的烟花不断朝着地平线西落,一边下沉一边离散,如同各色琳琅的颜料被搅匀后扩散到整个天空,朦朦胧胧地让整个天空都烧了起来。

就在杨颂荏正要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男生突然站住了。

她急急忙忙停下动作,幸好他还牵着她,要不然她就险些摔了下来。

杨颂荏纳闷地看着眉心微皱的少年,他的表情忽然冷得不可思议,他握着她手的地方,也正不断地冒汗微湿,杨颂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远处正看着烟火的那对中年夫妇……

“颜伯父,颜伯母!”她惊喜着叫出声来。

颜正铭和徐夜凉也瞧了过来,就是这一瞬,她明显感觉到,身侧少年单薄的身躯,忽而猛烈一震。

时间它能不能倒退一点,停留在你晴天的笑脸 3

杨颂荏摇了摇陈以航的手臂,“以航哥哥,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你认识颜伯父伯母吗?”

何止是认识……

只是一个走神的瞬间,颜正铭已经携着徐夜凉走了过来汊。

“小航。”徐夜凉在笑着跟杨颂荏打完招呼后,又看向默不作声的男孩子,“最近奶奶身体还好吗?”

陈以航握着阿荏的手突然松开,紧接着,握紧成拳。

站的稍远一点的颜正铭望着少年的神情,无奈地低叹了一口气,“小航,没事可以来叔叔家玩玩。”

徐夜凉亦是慈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颜东这一出国就好几年不回来,小时候你们俩玩得那么好,有空来家里陪陪叔叔阿姨啊。”

陈以航终是克制不了地咬牙闷闷吐出三个字,“手拿开。”

徐夜凉的动作一滞朕。

杨颂荏亦是被这突然的转折刺激得又惊又慌,男生的语气中明显可以听出排斥和愤怒,陈以航一改往日温和安然的模样,竟然变得冷冽和阴沉。

“以航哥哥……”阿荏有些困惑。

“我们先走了。”连再见都没有的告别,陈以航回头看看杨颂荏,挤出的笑容有些勉强,“阿荏,走吧。”

“哦,那好。”徐夜凉尴尬地收回还停在半空的手,身后的颜正铭走上来揽了揽妻子的肩,朝以航和阿荏点点头,“再见了,晚上回去路上当心些。”

陈以航一语不发拉起杨颂荏就走。

杨颂荏只能被动地拼了命赶上他飞快的步伐,她的思绪早就如断电的电闸,“唰”一下被齐刷刷切断,整个人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算适当。想要问“你们之间怎么啦”,可看男生根本没有解释的想法,他的眉间一片冰雪,双眸比任何时候都要没有焦点,另一只还拎着袋子的手攥紧得发白,她甚至可以听到那些细长的手指关节咔嚓作响。

陈以航终于停了下来。

空洞地望着四周。

嘉年华里很多气球纷纷飞上天空,在烟花的背景下越升越高直到消失不见。源源不断的散场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男孩子牵着女朋友,一群穿着校服大声开着玩笑的学生,爸爸带着儿子,妈妈抱着女儿……无一例外的,都是合家欢乐的幸福画面。可是这些,陈以航再也不能拥有。

忽然有一个到处乱跑的小男孩,撞到了杨颂荏,手里的气球飞了出去,她下意识就举起手抓住。男孩的母亲一边按着孩子的头一边笑着教导宝贝:“快谢谢姐姐。”

“不客气哦。”杨颂荏笑着半蹲身子,把气球的线放进了孩子的小手里。

她一回头,陈以航恰好也在看着这一幕。

杨颂荏永远不能忘记他抬眸看向自己的目光,那样复杂和沉痛,在浓重的夜色里,在周围嘈杂的人群里,他像一个纯白而安静的悲伤牧童。她之前这一整晚所有饱满高涨的情绪,忽然间全部硬生生压了下去。仿佛脚下忽然生出庞大繁杂的根系将她钉在那儿,动弹不得。不能出声,也不能走近他,唯有沉默,和空气里寂寞的寒意,不断肆虐。

她这才记起,子乔好像说过,陈以航的爸爸妈妈在他小的时候,就因为一场意外,双双去世了。

十二月,凉城下起了大雪。

一层一层,洁白盈满大地。学校的泡桐树枝干上挂满了雪白的细碎,轻轻摇摇,滴到学生的脖子里,就会引起类似于“你找死啊”这样子的一阵笑骂。

圣诞节就快要来了。

初三和高三的孩子们也无法在圣诞热烈的气氛中保持继续认真学习的状态,还在几个礼拜前,男生就答应要送给杨颂荏一个独一无二的圣诞节。“独一无二”,杨颂荏在课上转动着钢笔尖,又走神了。下课铃响了好一会儿,杨昱美趴在桌上打起瞌睡,英语老师意犹未尽地看着还剩二分之一的试卷,遗憾地宣布:“这一节课就上到这里吧,下课。”

四十几道幽怨的眼神顿时变得欢快,姐姐拎起早就收好的书包,恹恹地等在桌旁。

这几天,她跟杨颂荏之间一直不大对劲。

就连班上的女生都在背后咬着耳朵,“双胞胎嘛,肯定是从小吵到大啊。”

“我看不一定,杨颂荏性格多好,八成是姐姐又自己耍脾气了。”

“哎哎,你们说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姐妹二人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姐姐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你看多了吧”

……

“真烦。”最讨厌这些似是而非的捕风捉影。

在杨昱美的嘀咕声中,姐妹二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让杨颂荏庆幸的是,姐姐并没有对以航和她在一起这件事有太多的微词,估计是受芙缇妮酒吧那件事情的影响,她整个人都颓废了许多。杨昱美忽然捅了捅低头走路的她,说,“你不是有事要找陈以航吗?”阿荏则像是被人突然从被子里唤醒一般,双眼上留有蒙蒙的光,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看清前方不远处的少年身影,才大声地喊:“以航哥哥,等一下。”

她很快跑了上去,背着的书包里却因拉链未拉紧而掉出了一小幅工整折叠的纸。

杨昱美骂了一声“迷迷糊糊”,将纸从地上捡了起来,本想跟上去,又觉得没趣。

她展开那张纸。

是一副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靛蓝色的长裙少女,长发飘逸,站在盛夏的泡桐树下,淡紫色的花瓣落到她的肩上,被她侧目拂去。视线就此定格,她的轮廓被勾勒得极美,有杨昱美从镜子里完全看不到的美丽,那是自己并不具备的气质。

她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时间它能不能倒退一点,停留在你晴天的笑脸 4

画面的右下角,有少年漂亮的签名:陈以航。

陈以航……

杨昱美不自觉间走近了一些。在她视线的正前方,杨颂荏低着头在包里找什么东西,唇边噙着笑,陈以航的目光轻缓而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汊。

“怎么不见了?”女生小声地嘀咕着,一回头却看见姐姐手里握着的画,“姐,原来在你那啊!”

下一秒,手上捧着的画就被抽走。

像是曾经有过的幸福,那么轻易地就被后来者抢走。

杨昱美的眼泪险些被逼了出来,她很想冲上去抓住妹妹大声质问,问问她为什么要横插一脚。嫉妒果真是世间最可怕的妖魔,你以为已经将它彻底杀死,说服自己眼不见为净,也许胸怀宽广一些还可以为他二人送上祝福,到头来才发现,被强压下去的心绪更像是一头蛰伏多日的猛虎,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刻,就会疯狂反扑……她愣愣看着那个少年——她喜欢却得不到的人,心底渐渐涌上了一种难以控制的情绪。

那种情绪名之曰“恨”。

升了初三之后,杨颂荏周末去郊外写生次数少了很多,但她成绩好,又素来听话,杨秉文和风萍便也对她管得不是很严,所以空闲时候,她还是会出去透透风。

陈以航在离她家几百米的地方等她。

下着小雨的夜晚,男生站在路灯下看她,目光无限温柔。

她一阵恍惚。

莫名就想起前些日子某天在晚饭的餐桌上,她假装不经意间在爸妈面前提到了小时候常来大院儿玩的以航哥哥,想问问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怎料爸爸忽然就变了脸,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搁,指着她的鼻子喝出声来:“都初三了,别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了你的心思!”

她当时脸就被噎得通红,而桌子对面的姐姐则看着她冷笑。

……

天公不作美,竟然飘起了夹着雨水的细碎雪花。

两人都裹着厚厚的衣服,杨颂荏坐在陈以航摇晃着加速的自行车后座上,感觉风吹迷了自己的眼睛,于是抬起一只手来拂,恰好车头转弯,她身子一斜,于是紧跟着自觉将另一只手环在了他的腰上,想要稳住身形,可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这样的动作有多亲密和依赖,她想抽回,男孩子却突然腾出一只手来紧紧握住了她。

他微微侧脸,呵出一团白雾,“手怎么这么凉。”

她不说话,却能感觉到男生的大手暖如火炉,像是要一直暖进她的心底。

车停在苑薇街的老房子前,陈以航锁好车,替她擦了擦额前的雨水,笑道:“奶奶一直念叨着要见你。”

她浅笑如风,大门在此时恰好打开。

杨昱美从屋子里满面笑意地走了出来。

“你……”

“我……”

姐妹俩的声线都那样相似,连惊讶的程度都如出一辙。

奶奶半眯着眼睛,看见陈以航,高兴地朝他打招呼,“小航啊,我刚刚还在跟荏荏说,你去接她了,她怎么就自己跑来了!她都陪我这个老婆子聊一下午了,你是去哪儿了……”奶奶说到一半,这才看见陈以航旁边站着的面色惨白的女生,又回头瞅瞅刚从自己家里走出来的女孩子,一时被弄得糊涂,“哎?怎么有两个荏荏……”

杨昱美走过来搀了搀奶奶的手臂,“奶奶再见,我下次再来看你。”

“哎,好呀,常常来陪陪奶奶啊!”

奶奶跟杨昱美依依不舍地挥别,她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看向陈以航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还有些怜惜。她理了理头发,复又抬头朝他笑得娇媚,“学长你能先进去吗,我跟荏荏有些话说。”

陈以航不放心地看向阿荏,她朝他回以一个安心的笑容。

杨昱美站的位置比她高出一个台阶,身影完全挡住了灯光。

雨水大滴大滴打在杨颂荏的脸上,又冰又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替她拂去脸颊上的雨水,笑起来的声音有些讽刺,“雨这么大,你还要跟他出来约会,果然是应了一句话老话啊,说什么‘有情饮水饱’,我看现在让你喝再多的雨水,你心底也都乐开了花吧。”

她霎了霎眼睫,抬头看杨昱美,“奶奶跟你说了什么?”

姐妹连心,她本能地猜到奶奶一定对姐姐说了什么,她看向学长的眼神才会变得那样复杂。

“你管得着吗?”

“姐……你到底想怎么样?”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妹妹的语气有些疲惫,“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吗?有什么话都说出来,不开心的事情总是会过去的。”

杨昱美的眼神锐利地闪了一下,“过去?怎么过去?杨颂荏你将他从我身边抢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现在这一天!你现在来让我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当我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傻子吗!”

女生的声音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偏执。

杨颂荏有些冷清地闭上眼,她已经不想再解释了。

可杨昱美偏定定瞧着她,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忽然拉起妹妹的手神秘笑笑,“荏荏,我也很想和你回到以前。我问你,如果在我和学长之间,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你会选谁?”

杨颂荏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姐……”

不要逼我。

于是,沉默宛如冰凉的匕首,在空气中割开一个又一个蜿蜒的伤口。杨昱美终是冷笑着放开了她的手,擦过她的身子时还用力撞了撞,她的背影不带一丝眷念,窈窕身影渐渐消失在暗沉的雨帘中。

杨颂荏,这是你逼我的。

时间它能不能倒退一点,停留在你晴天的笑脸 5

在心理学上有这样一个现象。

当一个家庭有了第二个孩子时,第一个孩子便会惶恐不安。她会突然觉得从前伤心的时候哄着自己、为自己擦眼泪、给自己买玩具买衣服、陪自己一起去旅行的父母都不再关注她了,哪怕第二个孩子的出生时间与自己仅仅相隔十几分钟。

于是不可避免地会刻意攀比,会叛逆,更会妒忌。

杨昱美比谁都清楚,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旦出现就要用力紧紧抓住,决不能轻易放弃!

小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漂亮、活泼、聪明、可爱的女孩子。

阿荏相比与她,就要内敛和安静得多汊。

大人们起先都明显更偏爱于外向的杨昱美更多一些,可后来不知怎么了,越长大,众人的目光都被妹妹给吸了过去,说她文静、听话、懂事……每次爸爸出差带回来的礼物也都要妹妹挑过之后,才能轮到她。直到那次她央求已久的芭比娃娃被告知只有一款了,于是就顺理成章的以“荏荏年纪更小”、“你就让让妹妹”这样的借口送到了妹妹的手上。爸爸侧过头,征询她的意见,“可以吗,美美?”

杨昱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而后带着妹妹去花园里荡秋千。

秋千被推得一下高过一下,困在上面还抱着芭比娃娃的杨颂荏吓得哭了出来,可姐姐依旧没有停下推秋千的动作,直到杨颂荏没坐稳,从最高空摔了下来嚎啕大哭的时候,杨昱美才小跑了过去扯着嗓子尖叫:“爸爸妈妈快来啊!荏荏出事了!”

大人们快步赶来,花园里一片兵荒马乱,而她则退到一边,慢慢、慢慢地将摔落在地的芭比娃娃,藏在了草丛背后。

藏在了……没有人看到的地方。

日历在琐碎的题海中一页翻过一页。

雨声细细,打在教学楼的屋檐边。

杨颂荏回到教室,眼前的一切让她禁不住发怔。她的课桌一片狼藉,书包被扔在地上,笔、课本、复习资料零落一地,手机摔在了废纸篓里,而她身旁杨昱美的位置上空空荡荡,与她毗邻的课桌一下子拉得很远,隔了半个过道的距离。教室里本来人声喧哗,各种各样的声音尖锐似刀子,在她进来的时候,一瞬便归于沉寂。偶有几个交好的女生投过来怜惜的眼神,杨颂荏只能回以勉强的笑容。

“哎你们知道杨昱美为什么生那么大气吗?”

“不知道啊!听说是妹妹抢了他的男朋友?”

“哎哎哎,我上次就说嘛,姐姐妹妹肯定喜欢上一个人了,只是没有想到那个男生竟然是风云学长陈以航啊……可是我又听说了……”

越来越多的女生凑了过来,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杨颂荏直着身子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手里拿着破损了的画,孤零零站在一旁,可声音还是不自主地钻进了她的耳廓。

“真的吗?”小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掩唇惊叹,目光扫了杨颂荏一眼,满是嫌恶,“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站在她对面的女生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低声阻止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么大的事儿可不能乱说。”

“我也是听说的。”最开始爆出八卦的那个女生摇了摇头,末了又推卸责任地说:“整个学校都传疯了!尤其是高中部那边!喜欢陈以航的女孩子们一瞬间都失望至极呢!”

流言漫天而飞愈演愈烈也似乎只是一晚上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气温过低的原因,杨颂荏整个人不断颤抖。

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她隐约还能听见“陈以航”、“抑郁症”、“坠楼死亡”、“奸商的儿子”、“好多条人命”这样数不清的可怕的词眼。

而与此同时。

高子乔和陈以航一身闲适地等在雨雾里。

每个匆忙跑过的人都会朝这两个好看的少年投过来好奇的目光,陈以航恍若未见,只顾盯着手机安然微笑。倒是高子乔,一直不安分地晃动着脑袋吹着不着调的口哨,不时拉拉陈以航的袖子,指点着让他看自己觉得可爱的某某女生,并且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女生都是子乔自己口中的“默默地喜欢着我”的。

直到这些早该化作尘土的流言一股脑全部袭进了少年的耳朵里,陈以航整个人面色霎时苍白。

父母的死。

亲人的疏远。

家门口满院子的烂鸡蛋和威胁的话语。

奶奶一夜苍老,印象里最多的就是奶奶抱着他的头哭:“小航啊,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啊,你只有奶奶了,奶奶也只有你了啊……”

……

那时候的天空,总是一片灰白,可是陈以航,他还不足十岁。

这样的童年对于他而言,是永远不会结疤的伤口,一触就疼,他越用力地想要去隐藏想要去遗忘,谁若是在他眼前亲自撕开血淋淋的紫色外壳,他便会竖起全身的刺,随时准备应战。

高子乔已经暴跳如犀牛,拽住路过的一个男孩子的衣领就将他拎了起来,恶狠狠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好,好像是初中部的杨颂荏。”

高子乔握着他衣领的手顿了一下。

男孩子一溜烟赶快跑远了,还不忘回头愤愤骂道:“神经病啊!”

高子乔愣了很久才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陈以航正望着前方,视线根本没有一个聚焦点。

——怪不得自己早上到学校时,总觉得气氛不对。走进教室,原本“嗡”一般如蜜蜂吵闹的谈论声音诡异地暂停了十几秒后,才又重新热闹起来。不远不近的声音说着“好可怜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样的话语,同学的目光却都是隐约飘向他的,当时自己并未放在心上,现在回想,那些窃窃私语,还有那些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了自己身上。

陈以航握紧了拳。

可真正让他感到钝痛不已的……

那个传出去的人,怎么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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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青春的章节再看看都市章节里面的高子乔和陈以航,亲们有没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触动。发生了多少是是非非,才让原本那样子热烈张扬干净清朗的两个男孩子,变成了如今这样。

时间,总是一把最锋利的刃,将我们每一个人的棱角都磨得越来越平。

回头看看,那都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时间它能不能倒退一点,停留在你晴天的笑脸 6

高子乔那双充满妖气的桃花眼里光芒闪烁不定,他急着丢下一句“以航你先回去,我去找荏荏”就匆匆跑远了,而与此同时,茫然又震惊的少年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接通。

杨昱美好听的声音霎时传了过来:“学长你在哪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杨颂荏被高子乔一路拽着拖出了教学楼汊。

“疼!”她本来就委屈地憋了一肚子疑问,现下好不容易才甩开他的手叫道:“高子乔你干嘛这么凶!”

高子乔转过脸愤怒地看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做什么了?”杨颂荏不解,她又想起早上关于学长的那些冷言冷语,于是皱眉问道:“他在哪儿?他还好不好?朕”

高子乔一拳捶在了树上,“怎么可能好!”他想起陈以航的脸色就郁闷,语气又急促了起来:“荏荏,以航他喜欢你,什么都肯跟你说,包括这么多年没人敢提的他家里的事情。可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了出去,你不知道这样会伤他的心吗?荏荏,你太过分了!”

杨颂荏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又指了指自己,声音都禁不住发颤,“我说出去的?”

“不是你说的我会冤枉你?早上我随便揪着一个人问谁传出来的,别人说就是你。”

女生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过了好久,她才转过脸看他,眼中有疑惑,也有悲哀和愤怒,她慢慢地说,“他相信了么?”

她可以不在乎大家都误会是她说的,她只在乎那个男孩子会不会也一样不相信她。

高子乔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就急道:“我去找他!”可还没迈出灌木丛,女生的步子就被他止住。男生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条校园走道上正朝这里走来的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皱了皱眉,像是忽然顿悟了什么似地,他拖住了女生的手臂,重新拉了回来,“怎么是你姐,你看。”

——你看。

风衣里面依旧是纯白干净的衬衫,衣领下是绘着学校标志的领带,黑裤修长。少年的神色依旧如往日一般温和宁静,在他的对面站着的是杨昱美,如同一只色彩斑斓的彩蝶,冷冽而明艳。

“究竟什么事?”男生终于微微皱起眉,淡淡问她。

“嗯。”

……

男生又等了一会儿,杨昱美依旧忐忑地低头不说话。

陈以航这才掏出手机看时间,“有些晚了,我还要去接阿荏,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即便是温柔如陈以航这样的男孩子,耐心也是很有限的,哪怕此时面对的女生是自己心上人的亲姐姐。而这样的疏离无疑更加坚定了杨昱美的态度,在他将要转身的时候,她兀然拉住了他的袖子。陈以航回头看她,冬日温和的阳光洒在他的头顶,看的杨昱美恍了神,她幽幽笑道:“我替荏荏向你道歉,她不小心说出了你的事情,心里已经很不好受了,你千万不要怪她。”

寂静了十几秒钟,杨昱美抓住他袖子的手指渐渐收紧。

“说完了?”男生不着痕迹挣脱开杨昱美的手,逆着光,少年的脸上依旧是柔和的笑意,但眼睛的温度却是冷的。

杨昱美有些委屈地继续说:“荏荏最初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劝她低调一些,可没想到一转眼就传疯了。”

陈以航的神色终于不耐。

她还想说些什么,他蓦地开口:“够了,我知道这不是她说的。”

杨昱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看穿,男生笑了笑:“谁说的,那人自己心里有数不是么?我知道不是阿荏,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我家的事情,没有人告诉过她。”

高子乔猝然望向身边的女生,杨颂荏捂住嘴巴,眼眶里已经有感动的泪水在打转。

无力去阻止陈以航越走越远的身影,杨昱美茫然地站在洁白的草地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她永远都会记得,她喜欢进心底的男孩子,向她投来冷淡厌倦的眼神,他是那样子不顾一切地相信杨颂荏……她回了神,转身却看见一侧的灌木丛中慢慢站起来的高子乔,还有被高子乔拽着一并起身的杨颂荏。

妹妹苍白着一张脸看着她。

高子乔亦是不可思议地盯着她,“杨昱美,你不愧是荏荏的好姐姐。”

这个“好”字是使劲地加重了语气的。

宛如身上所有的衣服一瞬间统统被扯了下来,杨昱美难堪地别开脸,她扯了扯嘴角,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子乔揽了揽杨颂荏的肩膀,“走了。”

她摇摇头,却是忽然拔腿朝陈以航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她该要陪着他的。

在这种时候。

陈以航载着她来到了凉城的东南海岸线。

一路都是热闹又冷清的气氛。

热闹是他们的,冷清却是自己的。

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卖火柴的小女孩,还有沿街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的雪人,都站在人们的喧闹逼近不了的安静角落,在沉寂的冬天里哼唱着自己的歌曲。

圣诞夜了啊。

海风腥凉。

杨颂荏搓了搓手,不远处少年单薄的身影含着笑:“阿荏,对不起给了你一个这样的圣诞节。你……想听一个故事么?”

一切的悲伤似乎都是从这句话开始,在他淡淡的叙述中,阿荏像是走进了一段漫长而黑暗的甬道,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黑白的老电影,无声地流淌着,而她的胸腔则像是被巨大的黑暗镇.压,呼吸困难。

——阿荏,其实那时候我还不到十岁,根本没办法去了解成人世界的复杂。我只记得有一天放学回来,满院子聚满了亲戚,大家都在哭,我被接到医院,病房里都是血的味道,而爸爸就那样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呼吸。妈妈跪在他的床边,哭得肝肠寸断。我后来也开始跟着哭,想着自此以后再也不能像别的男孩子那样,可以和父亲一起打篮球、一起赛跑,或者是被他扛在肩上呵呵直笑。

——我有一阵子都很茫然和自闭,总是站在一边忘记了怎样去动。后来我常常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能多关心一下妈妈,那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再一样?她说了好多遍“最近上下楼梯总是很累”、“今天又有人去厂里闹事了”、“做家务时又差点晕倒了”我都没有注意,她还常常在饭桌上就突然脸色苍白地搁下筷子喘气,我也没有警醒。直到母亲紧跟着父亲也突然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的时候,我才恍悟爸爸死后,她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做出了多少努力,她每天都要在担惊受怕中惶惶度日,而我,也终于在十岁还不到的时候,就被全世界抛弃了。

——爸爸最后的一次的生意是投资房地产。然而当时楼房建到一半时,国家改了购房政策,很多已经签了合同的人不得不退单,而当时投资还欠下银行的款项又被急着追回,楼房同时又爆出了材料低廉质量不过关的丑闻,爸爸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当时颜家明明答应帮我们一把,最后扶到一半又不知道为何,就狠心再也不管了,任凭爸爸如何相求,颜正铭都避之不见,可不帮也就算了,为何还要……不久后很多投资方逼债上门,在建楼房的质量问题越来越严重,有些楼层坍塌,有很多工人受了伤,还闹出了人命,而我父亲便是在和建筑商沟通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下踩空,一下子从高楼就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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