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为嘛某发现除了第一章,这后面几章好像有些崩了?.4
建宁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刁蛮任性,就连衣服都是火红的,陆安然艰难选了半天,才挑了一件稍微低调的燕红旗袍。
宫女将她的长发挽起,插了红珠簪子,细细装扮一番,只见铜镜中的少女神采飞扬,说不出的可人。
毛东珠对建宁颇为上心,就连早膳也是派了宫人请建宁一同用食。
眼见着离慈宁宫越来越近,陆安然有些胆怯,脚步不由也慢了许多。沐子昱一身侍卫的打扮跟在她身后,轻声咳嗽几声提醒。
陆安然苦着脸一步一步挪到慈宁宫,早有宫人禀告。
“建宁今天可是起的迟?”宫装丽人言笑晏晏的走过来。她年纪跟陆夫人差不多大,秋波流转间流露的妩媚风情让陆安然都心下一动,凤仙花挑染的指甲衬着玉般纤细的手,当真叹声姿态倾国。
陆安然扯动着嘴角扬上一抹尽量自然的笑意。
“昨晚做的香甜,早上就忘了时辰。”
毛东珠轻轻一笑,抬手让宫人将早膳端上来。
皇宫中的早膳是粥水糕点之物,很是精致,样式也不尽相同。宫人上好以后,拿着筷子试吃无恙,毛东珠和陆安然才开始动筷。
拿着筷子,陆安然眼花缭乱,不知该如何下筷。
毛东珠正小口咬着糕点,见陆安然的表情懊恼,用帕子擦了擦嘴,轻声道,“建宁不喜欢?那让御厨重新做罢。”
“不用。”陆安然摇头。“只是没什么胃口。”
什么都不做就不会错。
“身子不舒服?可要请太医来看看?”一弯似蹙非蹙眉透着忧色,毛东珠伸手覆上她的额头,那感觉很温暖。陆安然突然想起了远在神龙岛的陆夫人,慌忙低下头。
“没事的。可能是还没睡醒吧,母后,建宁先告辞了。”
有些落荒而逃的离开慈宁宫,陆安然一回去就烦闷的坐在床上抱枕头。
过了一会,沐子昱悄然进来。他走到床边,有些试探的喊了声。
“安儿?”
“师兄!”见到沐子昱就好像见到救星一样,陆安然怏怏的瘪了嘴,“我不想在装公主了,一点也不好玩!”
他坐到床边,有些无奈,“这可不是玩。”
“管他是什么,我不想在呆在这里了!”陆安然气呼呼的,“毛东珠对建宁就像娘亲对我一样,我很内疚!”
“那么,安儿是打算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建宁公主还是建宁公主,安儿你还是你?”
陆安然一时有些语塞,呐呐道,“我...我也不知道。”
“安儿。”沐子昱将她身子板正,神情严肃,“毛东珠想致我二人于死地,我们别无选择。”
陆安然张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耷拉下脑袋,有些沮丧。
“师兄,我知道了。”
“安儿,我在说一遍。”沐子昱语气有些强硬,“你现在要顶替建宁的身份,不管毛东珠什么时候识破,都要尽量拖久,等我研制好豹胎易筋丸,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懂吗?”
陆安然点头,沐子昱正欲在交代几句,却听外面有宫人敲了敲门。
“公主,太后派人请了太医给公主把脉。”
“等一下!”陆安然在屋里快速扫过一眼,低声对沐子昱道,“师兄,要不你去床底下躲躲?”
捋着花白胡须的御医给陆安然开了几副调理的药便由宫人送走了,陆安然将门窗关紧,方才弯下身子对床底下道,“师兄,你可以出来了。”
沐子昱有些艰难的爬出来,好在建宁宫中人不偷懒,倒没有许多灰尘,陆安然在一旁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新形象直笑。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提着食盒避开宫人去见建宁。
因为点了建宁的昏睡穴,沐子昱解穴后,方才转醒,她倒也乖,不哭不闹,只顾吃东西。
“喂,这什么菜色啊,好歹本公主是大清的公主,你们也太小气了吧!”
建宁对这简陋的菜颇为嫌弃,陆安然双手叉腰,比她更为凶神恶煞的瞪眼睛。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阶下囚说什么废话!”
她当然不会承认好菜都被自己和沐子昱瓜分了,现在肚子撑的圆圆的还没消化。真是自作孽。
建宁将食盒往旁边一推,“本公主不吃这些东西。”
“哼!时间久了,看你不求我。”陆安然将食盒盖上,“师兄,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沐子昱点头,朝建宁走近正欲在点她睡穴,岂料建宁往后缩缩有些怕了,“你们想干什么?”
“在你这漂亮的小脸蛋划上几笔啊。”陆安然道。
“啊!”建宁一声尖叫,“本公主不要!”
“你落在我们手里,还有商量的余地?”陆安然似有些惋惜的叹气,“哎,你就认命吧!”
“不要!你们想要什么?只要你们不伤害本公主,本公主都答应你们!”建宁仍然做最后挣扎,却似乎有了一丝冷静,“已经有一天了吧?母后和皇兄不会不管本公主的,你们提出的条件
是什么?”
陆安然半蹲下身子看着她,嘴角咧开一抹笑,“如果我告诉你,我要替代你的身份呢?”
“你想成为大清的公主?你想干什么?”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陆安然不知道死在建宁眼刀下多少回。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陆安然很好心的给她普及,“你有没有听说过神龙岛?”
“没有。”建宁很肯定。
“那就活该你倒霉。”陆安然翻了个白眼,拍拍手站起身。“师兄,交给你了。”
“等等!”建宁真相信了陆安然嘴里毁她容的说法,忙道,“本公主想起来了,本公主无意间曾经听见母后和宫女提到过.....”
“那个宫女是谁?”这话是沐子昱问的,他轻轻蹙眉,径自有些自言自语,“难道除了毛东珠,宫中还有教众?”
建宁道,“本公主告诉你们,你们不许在本公主脸上划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安然没想到还能套出消息,心中暗自窃喜。
“那本公主便告诉你们。”建宁高傲的好像是陆安然他们求着她一样,“那个宫女是母后的贴身宫女,芳名丽十芎。”
陆安然差点被口水呛到,“十兄弟?这名字真怪。”
“大惊小怪。”建宁蔑视。
话音刚落,沐子昱直接点了她穴道,径自走出去。
“师兄,等等我。”陆安然拿了食盒赶紧追上。
离建宁公主居住的地方还有些距离,一路上无事,陆安然随口道,“她嘴里也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不过那个名字真的好笑,丽十芎丽十芎,难道他们家有十兄弟不成?”
沐子昱脚步顿住,轻轻一笑。“哪会有人叫这个名字,丽十芎不就是丽师兄?”
“丽师兄?”陆安然恍然大悟,“是赵立!没想到他和毛东珠竟然是师兄妹,那...”她似想到什么,有些惊讶的捂嘴,“那他就是建宁的亲生父亲?”
沐子昱颌首,“他倒也算痴情人。”
有□啊。陆安然眼睛一亮,“师兄,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毛东珠和赵立瘦师父三人是同门师兄妹。”沐子昱一顿。
陆安然道,“我知道毛东珠和瘦师父是同门师兄妹,当年干娘还有意让他们两个结成夫妻呢!只是赵立...我从没听过他的名字。”
“别小看赵立。他的武功怕和瘦师父不相上下。”
“那为什么...这么默默为名?”
“皆因一个情字。”沐子昱轻声叹气,“赵立喜欢毛东珠,但是毛东珠和瘦师父却更为亲近,正如安儿所说,当年毛嫂子有意将毛东珠许配给瘦师父,岂料毛东珠知道以后忿而请命前去京城。那个时候教主对四十二章经书并无看重,除了她也没派人前去。”
陆安然争辩道,“毛东珠真没眼光。瘦师父长的虽然没我爹爹好,但也不是见不得人,在加上武功高强,又是教主的心腹。她哪不满意?”
徐徐往事,沐子昱继续道,“教主看重赵立,本想让他做掌门使,但是赵立意不在此,他执意跟随毛东珠前往京城。”他垂下眼眸,径自说着,“赵立和毛东珠在京城发生的是是非非,除了他们,无人知晓。”
“或许后来赵立打动了毛东珠。”
陆安然抬起头,无尽的黑幕点缀着零散的星辰,明天又是风清云朗的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
☆、皇宫提心吊胆的生活
陆安然时时刻刻注意着自己,生怕一个不留意就被毛东珠识破拖出去斩首。除此之外,公主的生活还是颇安逸的,她几乎整天都不要用脑子,吃吃喝喝睡睡,不知不觉腰围好像都粗了几寸。
“公主......”虽说最近性子是变得温和些,可是宫女还是怯怯的欲言又止。
陆安然脑袋许久不用有些生锈了,她奇怪的看着眼前的宫女,“怎么了?本公主都说好多遍了,今天要穿那件浅绿的。”
“公主......”宫女真要被急哭了。
陆安然无奈,“有什么直说,本公主不怪你。”
难怪建宁脾气那么暴躁,都说几遍的事情还不懂吗?
“公主,浅绿的好像有些小。”宫女鼓起勇气之后迅速哭丧着脸下跪,“公主饶命!”
额。
陆安然低头比划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你起来。本公主胖了你跪什么?”
“公主......”
宫女似感受到了多大的恐惧,身子微颤。
陆安然摆手让她下去,想了想决定去找建宁说话。
沐子昱忙着做豹胎易经丸,她自然不好去打扰的,皇宫她也不敢到处乱走,想来想去,也只有建宁可以跟她说会话了。
不过今天黄历似乎不祥,她才从建宁宫中摸出去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在叫她,或者是在叫建宁。
“建宁,可几日没见你了,你这是去哪?”
这世上能这样直呼其名的人不超过三个,再加上少年特有的嗓音,她很快有些苦逼的反应过来。
转身,挤出笑容,行礼。
“建宁见过皇帝哥哥。皇帝哥哥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年康熙笑的一脸灿烂的走过来,他五官略显清朗,认真观察会发现他幼时天花残留下的痕迹,很淡,不影响整体。
“建宁,你怎么不来找皇帝哥哥玩?朕整天批阅奏折闷死了。”
眼前的少年大大咧咧的抱怨着自己妹妹,所谓的龙者之气陆安然可是压根都没感觉到。她觉得好笑,心下不由添了几分好感。
“皇帝哥哥是在撒娇吗?”
少年康熙一愣,旋即爽朗的笑道,“你就当朕是撒娇吧。建宁,蒙古摔跤最近新来了勇士,想不想去看看?”
康熙对蒙古摔跤一向情有独钟,陆安然倒不意外。
“不可皇上......”康熙身旁的太监面显难色的康熙耳朵旁低语,陆安然隐约听见太傅。
少年康熙浓眉紧皱,咬牙切齿,略有些不满的拂袖,“这个鳌拜......”
太监四处张顾着,小声提醒康熙。
“皇上,隔墙有耳。”
康熙冷哼一声,目光不经意瞥到建宁,神色略缓,“建宁,朕还有事要处理,改日再带你去看蒙古摔跤。”
陆安然低首谢过康熙。
抄小路去见了建宁,建宁气哼哼的别过脸不看陆安然。
“我刚刚看见你皇帝哥哥了。”对于建宁的漠视,陆安然无所谓,她拍拍地,一屁股坐在建宁
身边。犹自感叹,“你皇帝哥哥真不容易,鳌拜是什么都管着他吗?”
有了共同的话题感触,建宁也说话了,“鳌拜只是臣子,皇帝哥哥可不怕他。”
建宁道,“看不出你还有远见。”
“我何止有远见,我能预算未来你信不信?”陆安然故作玄虚的闭上眼睛掐指算道,“康熙以
后会是千古一帝。”
建宁嗤笑,“这不用你说。”她似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放本公主?”
“你在这待了这么久还没习惯?”
“永远不可能习惯。”建宁斩钉截铁,眸光中闪动着莫名的狡黠,“本公主也不是那么好顶替的。”
陆安然一笑而过。
只是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老师是怎么回事?
“公主,琴棋书画老师在门口候着。”宫人禀告。
陆安然大吃一惊,“老师?”
“是的公主,你前段时间吩咐的都找到了。”
“本公主吩咐什么了?”
“公主说女子要德才兼备,之前那些老师只是基本,算不上大家,所以特吩咐下去寻找造诣深厚的大家学习。”
陆安然一阵抓狂,“本公主现在不想学了,你让他们哪里来的回哪去!”
“......”
这个时候建宁残留下的余威很是好用,门外的宫人虽说心里打着小鼓,却因为惧怕建宁只得先好生将老师们安排下来。
等外面的声音安静下来,陆安然一溜烟跑去找建宁算账。
建宁听完她义愤填膺的控诉,很是淡定,“哦,说了本公主不是好顶替的。你要是觉得烦,大可放了本公主。”
“休想!”陆安然激动的满面通红,“好歹也是一门特长,你精通那么多门,你你你,你卖艺啊!今天唱个曲儿,明天摆摊画画?!”
真是讨厌加讨厌,叫陆安然这种什么都不会的怎么活?
建宁抬眼看她,轻不可闻的叹气。
“只有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和别人。你这丫头没心没肺,真让人伤心。”
陆安然被堵的一噎,许久才道,“你是大清公主,身份尊贵,就算你大字不识一个,你也不会过的凄惨......”
“不是谁生下来就是公主。”建宁浅浅一笑,“我大清先祖努尔哈赤建立后金,马上驰骋打下江山,本公主身上流淌的是满人的血,皇帝哥哥的位子本公主自是要让他坐的好好的。一个女子,容颜可以消逝,但才智,胆识,聪慧却是与日俱增。”
陆安然听的目瞪口呆,“你...你不会想当女皇帝吧?”
“本公主没这个雄心壮志。”建宁懒懒的看她一眼,摆手“成了,本公主累了。”
天快黑的时候,毛东珠派人请陆安然去看戏曲。
慈宁宫架了台子,上面浓妆艳抹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陆安然头一点一点,差点没睡着。
毛东珠端着瓷杯,轻吹水中漂浮的茶叶放在唇边细品。
“这出戏,是狸猫换太子。”
陆安然附和着点头。
“不喜欢看戏?那哀家跟你说说这个故事罢。”
陆安然又是点头。
“故事说的是宋真宗时候。宫中刘妃和李妃几乎同时怀孕,为争当皇后,刘妃与太监郭槐合谋,在李妃分娩时,将一剥皮狸猫换走了刚出世的孩子,并教唆宫女勒死孩子。”
看过包青天的人绝对不会陌生,陆安然顺着往下讲,“宫女不忍,将孩子交付太监陈琳,送给八贤王抚养。宋真宗因李妃生下妖物,把她打入冷宫,刘妃梦想成真,当上了皇后。然而,刘皇后的儿子后来不幸夭折,宋真宗遂将八贤王之子,即被换走的孩子收为养子,并立为太子。”
毛东珠嫣然一笑,“太子渐长,有一次竟意外与李妃相见,使刘皇后惊恐万状,她向宋真宗进谗言,迫使宋真宗将李妃赐死。太监们又设法救出李妃,最后被包拯破获了这一惊天大案,最后以刘皇后自缢、李妃与已经登上皇位的宋仁宗母子团圆为结局。”
陆安然笑着点头,“母后说的既是。”
“那么,哀家今天也当一回包拯可好?”
轻轻柔柔的语气让陆安然浑身一震,陆安然勉强一笑,“母后,这只是故事。”
“故事吗?”毛东珠用手帕掩嘴咯咯笑了起来。台上戏依旧,台下也正上演着好戏。毛东珠眼神一变,看的陆安然心下一凉。她道,“你是陆先生的女儿,陆安然不是?”
“不是......”陆安然还想狡辩,不料却被身旁的宫人点住穴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毛东珠温柔的将人皮面具从她脸颊上取下,如猫般笑的慵懒妩媚,“这东西倒是精致的很,不介意送给哀家吧?”
完蛋了。幸好点住的穴道只限制了陆安然的行动,她瘪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陆安然。那你...现在想怎样?”
“你是陆先生的女儿,听说还是教主和夫人跟前的红人,你说,哀家会对你怎么样?”毛东珠玩弄着人皮面具,口吻有些漫不经心,“你倒是聪明,知道用建宁来威胁哀家。只是,建宁是哀家的女儿,你冒充她哀家又怎会看不出来?”
陆安然撇嘴,“原来你都是装的。演技派。”
“行了,赵立你解决她。看在是本教中人的份上给她个痛快。”毛东珠有些不耐的催促。
先前点了陆安然穴道的宫人抬头,正是赵立无疑,他冷冷的看了陆安然一眼,抗肩上欲走。
陆安然挣扎的大呼大叫,“等等,我有话要说!”见毛东珠二人毫无反应,她忙道,“毛东珠姐姐,我是你妹妹!”
毛东珠噗嗤一笑,“哀家与你父母一辈,你这丫头为了能活命这种谎话也编的出来。”
“是真的!你娘亲你见到没?我是你娘的干女儿!”
毛东珠手中的茶杯险些落地,她有些狼狈的将茶杯放在桌上。正色问,“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干娘比我还早些日子过来,可能路上有事耽搁了,等她过来你问问她就知道了。”陆安然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很喜欢康熙,但是还没想出好梗,而且文笔也不足够--加油加油加油!
☆、绑架和反绑架
陆安然真是万分感谢她娘的远见,因为这真真假假姐妹关系,毛东珠放了她一马,只是将她关押在慈宁宫的隔间内。
隐隐约约也听见建宁来请安的声音,看来毛东珠是早有预谋。只得求星星拜月亮,希望落网的
沐子昱能早些救她出生天。
掰着手指数了两三日,却是这日,又听见了建宁的声音。毛东珠不在慈宁宫,她怕又是白跑一趟。陆安然正操着这破心,却听见说话声越来越近,不由将耳朵贴在墙面上听动静。
是建宁斥责宫女的声音,渐渐的,声音弱了下来,最后只听到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也不知道建宁是在找什么,陆安然觉得无味正想离开墙面,却听见建宁小声道,“你...在吗?”
是在找她吗?陆安然吃不准。
侧耳聆听却又传来建宁高一分贝的询问声,“那个冒充本公主的丫头,你在不在?”
真的,真的是在找她!陆安然一阵狂喜,但是她被灌了药,说不了话四肢无力,应该怎么提醒建宁呢?
建宁有些失望的正欲离开,却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她屏住呼吸寻声而去,是毛东珠床榻墙面传来的声响,她试探的敲了敲,声响越发连续起来。
“你是不是不能说话?那如果是你,你就敲两下。”
墙面上有节奏的发出两道声响。
“真的是你。”建宁语气激动的有些颤抖,却依然一字一句颇为肯定。“本公主不知道母后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但你放心,本公主会让你出来的。这不光是为你,也为了...我。”
宫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建宁慌忙道,“母后来了,本公主下次再来看你。”
毛东珠疾步走进宫里,看见建宁正对着一个小玉饰爱不释手,心下稍定。
“建宁。”
“母后。”建宁欣喜的走去毛东珠身旁,“母后你去哪里了?建宁想找您说说话也找不到人。”
“出去走了走。”毛东珠拍了拍建宁的手,不动生色的将建宁带出慈宁宫,“陪哀家去看看你皇兄......”
外面的声音归于沉静。陆安然摸摸头,苦笑。
看来她可以去学铁头功了,磕了半天也没流血。
只是,为什么有些晕乎乎的?
是被那昏暗的烛火刺醒,陆安然下意识伸手遮挡。
对于不见天日的人来说,这比几千瓦的灯泡更让人印象深刻。
“出来吃东西。”
毛东珠将隔间门打开就不管她了,陆安然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腿脚无力的从隔间走出来,一个趔趄差点跪倒到毛东珠面前。
她神智都有些模糊了,恍然间看见前方伸出了一只手,她借力站起来,唇角勾上,轻轻道谢,“放心。我死不了。”
不得不说,毛东珠除了限制她活动范围以外,算不上亏待,比如眼前这席丰盛的佳肴。
“我想减肥,你不要给我吃这么多。”话虽如此,咽咽口水筷子开动。
“吃不完便不吃。”毛东珠道。
“那怎么行。”陆安然瞪她一眼,“你这是浪费粮食,可耻!”
毛东珠一旁轻笑,“看你这样子,真像是饿死鬼投胎,多少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有句话叫做化悲痛为食欲,只是陆安然现在实在张不了嘴说这句话。
陆安然一向不是亏待自己的人,她实在吃不下去肚子涨的跟球一样方才罢筷,毛东珠也不急让她回那个狭小的隔间,只是听她没形象打饱嗝进行曲实在嫌弃,不由道,“一个女孩子家家行为
不要这么粗鄙。”
陆安然呵呵一笑,“呃,毛东珠姐姐,你跟我...呃...两个娘亲说的一样,但人...呃,人生在世,活的开心就...呃...可以了嘛,而且...呃,我只在熟人面前这样...”
毛东珠低敛下眸,神色有些黯然,“这么多年,娘她...在神龙岛上可好?”
“好着呢。呃...”陆安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先灌下一杯水,方道,“干娘其实很孤单的,她总说如果你成亲,估计娃也有我这么大,那个时候她就什么事也不干,天天帮你带娃。”
“干娘经常在海滩上遥望船只,她总是一遍遍的对自己说,下一次,下一次绝对是你回来。”
“干娘想跟你飞鸽传书,但怕你不理她,她就会担心着你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现在过的不好,不好跟她说?”
“干娘离开神龙岛来京城找你的时候,她说她不在乎你是个老姑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她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干娘还说......”
“别说了!”
毛东珠眼睛红红的,陆安然被吓了一跳,摸摸自己膨胀的肚子叹口气,“哎,算了,我还是回隔间吧。”
陆安然默默的爬回去,毛东珠情绪现在有些不稳定,连还有个隔间门也忘了,陆安然不好打扰她酝酿感情的重要时刻,便也没有出声提醒。
慢慢的,传来毛东珠小声的抽泣。
“师妹你怎么了?”赵立依旧一袭宫女装扮的推门而入,有些心疼的询问。
毛东珠擦干眼角的泪珠,厉声斥道,“不是说了吗,没有哀家的允许你不得进来。”
“我...”赵立有些失落,“我怕沐子昱来慈宁宫找你,听到你哭声一时心急才......”
“出去!”毛东珠喝道,“哀家没事,你可以出去了!”
“师妹...你还不肯原谅我吗?”赵立痛苦的看着眼前这个对他不假颜色的女子,声音低喃,“建宁都这么大了,她迟早会知道的......”
“哀家不会让她知道!”毛东珠强压下怒气,“哀家在说一遍,出去!”
赵立落寞的走出去,身后是毛东珠的警告,“听着,没有下次!”
毛东珠熄了蜡烛上床正欲歇息,却瞥见了陆安然,陆安然尴尬的朝她笑了笑。毛东珠冷冷道,“看了场笑话就睡觉。”
“晚安......”
陆安然话音未落,隔门重重关闭,又是一片黑暗。
第二天,建宁趁着毛东珠不在又过来跟陆安然敲门板说话。
“你马上就可以出来了。”建宁微微叹着气,“有的时候我希望你早点出来,有的时候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出来。”
说完这通没头没脑的话,建宁便又离开了。
又到了晚上,循例到了陆安然的放风时间。
这才吃没几口饭,却见赵立慌慌张张的跑来了。
“哀家昨天说的话你忘了吗?”看毛东珠架势,似乎想动真格好好打一架。却听赵立道,“师妹,建宁在沐子昱手里!”
“什么!”
毛东珠眸中暗流涌动,突然她笑了,落在陆安然身上的目光冰冷的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师妹在哀家手上,若是建宁少一根头发,哀家可不敢担保对她做出什么。”
陆安然胆战心惊,只得默默在心里画着十字。
沐子昱约定的地方是宫外一座老宅,毛东珠又是阴阴的笑,“想不到他连那个地方都找了去。”
废话不多话,赵立这个苦工扛了陆安然上肩,两人施展轻功迅速赶去。
别的不说,这折腾的陆安然好是难受,加上刚吃了饭,完全是人家边飞,她边吐,时间紧迫,二人倒也没嫌弃她。
赶到老宅,屋外挂了两个红灯笼,映照的真是阴森森恐怖的很。
“沐小子,建宁在哪?”见沐子昱一袭灰衣在门口等候,赵立将陆安然一丢,奔上前问。
沐子昱身形略动,接了陆安然入怀,也不回赵立话,只是看着她惨白的小脸颇为心疼,“安儿,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没事。可能是刚吃了东西就赶路有些晕。”毛东珠面色也很不好看,她淡淡解释后,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建宁她...都知道了?”
“尚且不知。”沐子昱回了话算是报她一个人情,抱着陆安然径自走进老宅内。
毛东珠凄凄一笑,也跟着走进去,赵立相伴在她身旁。
进了里面,看到熟悉的人,陆安然只觉得催泪的很。
“干娘,你怎么在这?”陆安然用手背抹着眼泪,毛嫂子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我可怜的孩子,苦了你了。”
建宁在一旁坐着,看见毛东珠和赵立她神色微动,却没有其他动作。
毛东珠看到建宁平安无事便放下心来,她温柔的笑,“建宁,母后带你回宫。”
“我不想回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建宁冷漠的说出这句话。
毛东珠一怔,“建宁......”
“你告诉我...我是谁?”建宁走上前几步,毛东珠连连后退。
赵立挡在毛东珠面前,看着建宁的目光复杂难辨,“你是大清的建宁公主。”
“大清的建宁公主?”建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是的,我一直坚信这个事实。”她看着毛东珠,笑容有些悲哀,“我敬重的母后,你的身份都是假的。你甚至不是满人,你是汉人,江湖人。”
“建宁...不。”毛东珠有些崩溃的摇头,“不是你想的这样,建宁......”
赵立激动的抓着沐子昱的衣领,“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建宁公主很聪明。神龙岛人和养尊处优的太后之间的关系,她一直想要答案。”沐子昱不咸不淡的做出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的干女儿?再议!
“看来我猜想的是真的。”
在闹剧之下,建宁颇为冷静。她一字一句将自己的身世做出解释。
“我根本就不是大清公主,母后你也不是大清的太后...我们都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她的眼睛掠过赵立,带了些迟疑,“你......”
“他是你爹爹!”毛嫂子走上前,郑重的告诉建宁,“他为了你,不惜假扮宫女,你还在怀疑什么?”
“我......”建宁张嘴,在赵立期待的目光中却还是犹豫了。
“不!”毛东珠发狂的死死抓着建宁的衣裳,“建宁你没有爹爹,他不是你的爹爹!”
毛嫂子也怒了,她上前就扇了毛东珠几个耳光,甚为响亮。
“毛东珠你清醒点,你不喜欢瘦头陀私自逃婚,好,是娘的不对,现在你跟赵立有了女儿,你还不肯承认,你是要气死我吗!”
毛东珠一时有些懵了,她咬着下唇,两行清泪缓缓而下。
“都是我的错,毛嫂子你别怪师妹...都是我的错......”赵立痴痴的看着毛东珠,“是我死心不改,只要能远远望望师妹和建宁,我此生无憾。”
“怎么会是你的错?”毛嫂子面色缓缓,“我生的这丫头倔,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女儿,我也不是不开明的,就选了日子,早点成亲吧。”
毛东珠放声笑了起来,她道,“你用你觉得对的来要求我。你可知我是否愿意?”
“你这丫头!”毛嫂子气的直哆嗦,“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反而怪我不是?我千里迢迢从神龙岛赶来看你,谁想你竟然囚禁我在这老宅...毛东珠啊毛东珠,你良心被狗吃了不成?真恨不得刚生下你就丢出去喂狗!”
毛东珠淡淡一笑,“如此甚好。”
眼见毛嫂子将要化身暴力火龙,陆安然忙打圆场,“干娘,全家大团圆,不气不气。”
“安儿我听你的。”毛嫂子狠狠剜了毛东珠一眼。
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建宁心中虽早料到一二,但一时之间也是咬着下唇默而不语。皇宫自也不会在回去了,以后该怎么办?
毛东珠将建宁和赵立留在老宅陪伴毛嫂子,自己则和陆安然师兄妹回了皇宫。
慈宁宫中,她敛眼低首,一夜之间,毛东珠似乎老了许多,荣华贵态也掩不住她深深的疲倦无力。
“你们的目的达到了。”她的语气无波无澜,似乎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待会哀家会去见皇上,认你为干女儿,昭告天下。”
“至于建宁......”毛东珠轻声道,“她不会妨碍你们的。你的吃穿用度也与她无异,大可放心。”
陆安然低头看向别处,“待到这事了了,我会告诉教主和夫人你将功赎罪。”
“不用。”毛东珠的唇角勾上清抹的弧度,“这事早该有个了结。”
什么是了结?陆安然强忍住没问出口,因着天色微亮,她和沐子昱告辞离去。
天边的光线投下,恢宏的皇宫已经陆陆续续有了行走的宫人,见到打扮成建宁的陆安然,纷纷行礼嘴中呼道公主千岁。
陆安然的情绪很低落。她小声问身后的沐子昱,“师兄,我们去看看建宁和干娘好不好?”
宫外的早点摊也都摆了出来,纷纷向经过的行人吆喝着自己家价廉可口。
沐子昱停下脚步买了吃食带去老宅。
昨晚大家都没睡好,陆安然二人刚来到门口,就看见赵立在院子里捧着坛酒大口饮下,他神色迷蒙,酒渍顺着鼓动的喉头滑下,见到他们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继续着自己醉生梦死。
建宁在这个时候推门走出,她换了一身普通的粗衣麻布,眉眼中的肆意娇蛮的痕迹淡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质多了几分沉静。
“怎么这么早来了。”建宁轻轻笑着,似乎与沐子昱二人熟识许久。
沐子昱没答话自顾提了早点去厨房,陆安然和建宁去大厅说话。
“你...昨晚睡的好吗?”
建宁反手覆上她的,宽慰的笑笑。
“这是我早该习惯的生活。”
陆安然一时无话,建宁问,“你们回去以后,母后...娘是怎么打算的?”
“太后想认我为干女儿,身份与你无二。”陆安然道,“你还是大清的建宁公主。待会...回宫罢。”
“不。”建宁摇头,“我不会在回去的。以后,你才是建宁。”
“建宁......”陆安然正欲在说,却听毛嫂子欣喜的声音由远而近道,“安儿来了。”
毛嫂子应该是昨晚休息的最好的一个,她缓步走来,虽已为祖母,但嘴角含笑,容颜娇艳。
“这回过来就别去皇宫了,我就不信,四十二章只有皇宫可以拿到?”毛嫂子一脸不屑,“那丫头喜欢当太后就让她当着,我现在有建宁孙女,安儿女儿,我还要她?”
陆安然道,“干娘就嘴巴说着,到时候可别哭着说后悔。”
沐子昱端着早点过来摆桌上,那清粥油饼虽是平凡普通,但却让人心生温暖。
“小子,这都你做的?”毛嫂子眼睛转转,冲陆安然了然的笑,“安儿,你可好福气,有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师兄。”
陆安然咬了口油饼,“我也会啊,从外面买了然后回家放在盘子里。”
“不知福!”毛嫂子敲敲她脑袋,“你要是不喜欢,我可就留下建宁了,他们两瞧着你看配不配?”
“干娘!”陆安然道,“你可别在把建宁逼走了!”
打趣着解决早点,建宁看着桌上最后的油饼,咬咬下唇,“他...我去给他送去。”
“去吧去吧。你们父女两也多说几句话。”
建宁答应着。
“建宁性子不像那丫头,真让我省了不少心。”毛嫂子自顾感慨。
陆安然又将毛东珠收她为干女儿的事情说了说,毛东珠眼睛一瞪,“她倒是好想,你是我干女儿,与她同辈,一下子你不就低了她一辈?”
“哎呀,干娘说正经的。我刚刚告诉建宁这件事,听建宁的意思似乎不想在回宫——干娘你也劝几句。”陆安然道。
毛嫂子不置可否,“这日子是怎么了?缺她少她了?我看就是安儿你跟那丫头贪图上了荣华富贵,自己陷进去不打紧,连建宁也想扯上一把。”
“干娘!”陆安然不满,“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安儿你回去告诉她,建宁是我孙女,什么大清公主,我们不稀罕。”毛嫂子语气坚定。
这在说下去,摩擦便会见火花,沐子昱当机立断的将陆安然带出去。
将毛嫂子的意思告诉毛东珠,毛东珠单手抚额,细眉微蹙。
“哀家知道了。那么你先暂代建宁的身份罢,等建宁想通了,哀家再想法子。”
目光略顿的停在陆安然身上,她启唇,又恢复了冷艳不可及的太后摸样。
“你这几天呆在哀家宫里学规矩,这皇宫可不是那么好呆的地方。”
陆安然点头称是,心中为自己默默抹一把幸酸泪。
不说私心如何,毛东珠亲自教陆安然规矩很是认真严谨,陆安然稍有偷懒就是嗖嗖眼刀伺候。
至于建宁,毛东珠从未出宫找过她。
这几日因为毛嫂子身子不适,毛东珠接连放了陆安然几天休息。陆安然带着沐子昱给毛嫂子把脉,沐子昱说是无大碍,可开了几副药吃还是不见起色。
建宁从外面找了大夫在屋子里给毛嫂子看,陆安然相信沐子昱,见此心下有些不快,但想想大家都是为了毛嫂子便也不计较了。
“大夫,我外婆怎么了?”
请来的大夫听说是京城名医,他头发花白,开方子的手有些颤微。闻言略有些抱歉的捋着胡须,“我只能多拖些日子,你们还是节哀。”
“怎么会......”明明毛嫂子的身体一直很好的。陆安然不信的看向沐子昱,后者垂眸不语。
陆安然只觉晴天霹雳,她哽咽的坐在床边,“干娘......”
建宁身子晃了晃,面色煞白,许久说不出话来。
沐子昱将大夫送出去,回来见几人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摸样,也是敛声不语。
毛嫂子虚弱着身体扔是在说着话,“哎...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的,年龄大了不好使啊。”她咳了咳,伸手拭去建宁和陆安然脸上的泪,“不哭不哭。我活了一辈子也没什么想不通的...只是生了个不肖女,临死都没看见她有归宿...哎。”
建宁红着眼眶站起身,咬紧下唇摇头,她眼角泛着湿意,突然毫无征兆的跑回去,任凭毛嫂子和陆安然在身后叫唤也浑然不理。沐子昱赶忙追去。
“干娘......”陆安然嘤嘤的埋头在毛嫂子怀里哭泣。
建宁一去许久,陆安然哭的眼睛涩了,正欲下床给毛嫂子煎药,却听一声声响,毛东珠卷着一阵风撞门而入。
“娘。”毛东珠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弯下身子眼泪不能自制。“我来了,我来了......”
“你这个只会惹我生气丫头!”毛嫂子扬起手,却颤抖着不忍落下。
不管毛东珠做了什么,她依然是她的女儿,那个倔强的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天献上毛东珠番外,对毛东珠好有爱,嘎嘎嘎~
最近时速创低高,两三个小时才码几百字,好想撞豆腐,从碧水求了陆安然的人设,打算把文案好好改一遍在放上去,加油努力!
祝大家七夕情人节快乐!
☆、毛东珠成亲了
“娘亲。”毛东珠泣不成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毛嫂子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这五官这眉眼,活脱脱是她年轻时候的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