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顾烬皱眉,看着他,像是在衡量他话中的真假。
"她的体质不适合怀孕,很可能难产;现在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她经不起不能长途跋涉的折腾,若是此刻坐车回北京,受不了的。"
"那就更应该回去!"顾烬沉了脸,即便是想刻意压低声音不吵醒里面睡觉的人,可心中的怒火还是压抑不住。
首都的医疗总比这穷乡镇的好,怎么能将她留在这个鬼地方?
"回去也没有用,她根本不可能--"顾宸吼声更大,都差点红了眼,声音却戛然而止,没再继续说。
在清楚她的情况之后,他陆陆续续,几乎将北军总所有妇产科名医都请来了这里,谁都不知道,在那间小小的卫生所里,多少知名医生,都只是为一个人准备着的。
却,这么多名顶级医生,没一个有把握说她能顺产。
"哥,让她留在这里,顺产的机会远比让她回去高得多。"最后,顾宸终于还是放缓了声音,低低出声。
他当初根本不知道她的体质会这么奇怪,任何安胎止吐的药都吃不下,一吃就发高烧,最后将众多医生都吓住了,没办法,才只能处处都随着她,顾宸发誓,若是当初知道她怀孕会如此辛苦,即便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他也宁愿不要。
"母子平安的机会有多少?"许久,顾烬才出声。
"五成。"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顾宸感觉仿佛被狠狠敲了一闷锤,两人久久无声。
"让她留在这里吧,北京那边,我会想办法。"
听见自家哥哥的话,顾宸微诧,像是有点不相信这次他竟然这般好说话,似乎为了小泥巴,他总是在一次次地降低自己的底线,现在的顾烬,让顾宸再也如法回忆起,从前那个超人般的哥哥。
夜风静静地吹,吹得葡萄架上的青藤沙沙作响,想到今天在卫生所发生的事情,顾宸扫了眼顾烬的表情,见他只是沉着脸没说话,终于还是忍不住,皱眉询问,"傅云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想不开干出贪污受贿的事情来?"在卫生所时,小泥巴哭得嘤嘤咛咛,顾宸糟心死,那个男人究竟有哪点好,哪怕坏事做尽,她却还是这样死心眼地记在心上了。
顾宸是真不明白,傅云真是脑子不正常吧:人在风口浪尖,却还不怕死地要钱不要命。
听他突然提到傅云,顾烬先是一愣,眼神微敛,良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也跟贪污受贿差不多了。"
顾宸眉一紧,没明白自家哥哥话中的意思。
"小泥巴替他收了近十年的'过节礼',每年几次,各地方官员年年按时'进贡',折合成人民币来算,够他将牢底坐穿了。"冷笑一声,想到那个傻噔噔拎不清楚的女人,顾烬不知自己是不是该幸灾乐祸。
他突然想到,一个月前,当检察机关的人员带着搜查令进入傅家时,看过所有的地方,全都一丝不苟,简单明了,明显是男人的单身住所,干净冷硬,无任何异常。而且据调查,傅云也并没有在国内购置豪宅豪车,更没有大量奢侈消费,顾烬是真好奇:贪污这么多钱,他究竟干什么去了?塞墙角?
当打开三楼角落的一间房间时,顾烬不得不承认:他妈今儿个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还真有拿钱塞墙角的土豪暴发户活生生存在!
那是一间不算小的房间,与整座住宅的所有房间都格格不入,而且明显是个女人的房间,不知为什么,看见这间房,顾烬莫名有种诡异的即视感--被随意扔在墙角的名画,用来垫一张小牌桌的版限量版诗集,还有桌上摆着的一套纯金纪念币,果然如同某个呆蠢的女人在他跟前说的一样:高端、大气、黄灿灿狗屎一样,闪瞎人眼……
还有,那被不知名物体糊得一身黑的白玉观音、缺子少子的翡翠棋、狗啃过般的限量版纪念邮票……最恶俗的,当随行人员从床脚抽出一本包装精美的书籍时,顾烬彻底被雷得当场黑脸:春、宫、图!
真的是古代那种婉约却半点也不含蓄的高级艺术品--床上三百六十五式一样不少!
那女人简直是反了天了!
也就是根据这套不知从多少年前流传下来的珍藏版春宫图,顾烬确定:小泥巴绝逼是造成傅云贪污受贿的罪魁祸首。
6463章
奇葩自有奇葩降,傅家哥哥深深诠释了这一句至理名言。
小泥巴年年收礼收得欢喜,他家哥哥却被她害得险些没给送进监狱。
顾烬冷笑,若是放古代去了,小泥巴还真有当祸主妖姬的能耐,不是抬举她,现在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傅云又不是傻子,下面人送来了东西,小泥巴替他收了,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甩在房间,傅云会不知道?
可偏生就是知道了,他还无声地纵着她,让她愈发地不知自己做错了。
难怪把她惯得无法无天。
活该如今自己惹得一身腥。
顾大少径自在心中将傅家哥哥踩低又踩低,像是明智的君王讽刺着另一位亡国之君,颇有点不屑加得意,不屑自是对傅云的:让个女人爬到头顶上作威作福,这算什么?得意自然是对自己的:要是小泥巴胆敢跟他扯淡出这些事情来,他铁定好好收拾她。
咳,别的不说,这世上最不缺乏的就是顾大少这种盲目自信的人。
"好了没有?快饿死了。"外院娇脆脆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耐,急急催促。
顾烬思绪一顿,手中洗苹果的动作加快,条件反射地应道,"就快好了,你别乱动,我马上就出来--"
一系列的动作下来,干净利落,几分钟时间,顾烬已经盛满了一盘削好的苹果,迅速出了厨房门,果然看见,那坐在葡萄架下的女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这边,着急又不耐烦的样子。
他刚一上前,小泥巴就双手伸出来,从他的手上拿过了盘子,然后自己用手抓来吃,边吃边看隔壁的王大娘在种豌豆,不再看他一眼。
顾烬拧眉,心中思绪有点不快,他刚刚还在唾弃傅家哥哥的不坚定,被个女人给迷得三魂五道的,像个沉迷美色不干正事的昏君;可现在自己的扮演的角色,貌似连昏君都不如,倒像是皇太后身边的……小太监?
啧,这样的认知,让顾烬心中微微不爽。
一把拖过她手上的盘子,直到看见她眼神转回到自己身上,顾烬才声色冷硬地开口,"用手抓不卫生。"
"我洗过手了,干净的、干净的。"果然是怀孕后脾气见长了,从前她哪敢跟顾烬这样呛声,现在这模样,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小不耐烦的样子,还真是……欠抽。
她亮出白嫩嫩的掌心在他眼前晃,生怕人家看不清楚。
顾烬有点糟心,没说话,进屋给她拿了叉子,放在盘里递给她。
小泥巴也不拒绝,用叉子一块一块地叉来吃,空隙间,口中还是忍不住低喃,有点嫌弃,"你也是用手洗的,手削的,不卫生……"
顾烬面色黑沉一片,小泥巴偷偷觑了一眼,想到现在小顾同志还没下班回来,也不敢太放肆得罪顾烬,便怏怏地闭了嘴,小口小口地戳苹果吃,一双眼睛仿佛偷食的小老鼠,东张西望。
"小泥巴,顾医生还没回来呀?是不是家里人来接你啦?别再跟家人闹别扭了,好好回城里过好日子才对头。"隔壁的王大娘看见她,苦口婆心地劝道,她以为小顾同志跟小泥巴是"私奔"出来的,主要是看他们那身行头,也不像是粗放人家的,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解放军找上门来了。
说起顾烬的到来,王大娘很是不解,他觉得顾医生夫妻俩太奇怪了,自打一个月前他们家来了个冷硬军官之后,附近的人们都对顾医生夫妻俩很好奇,后来才知道那长得好看的军官是顾医生的哥哥,可古怪的地方就在这里,王大娘老觉得,顾家兄弟两人与小泥巴的关系很不正常。
比如说现在。
葡萄架下,小泥巴一个人坐在凳子上,那帅气的解放军前前后后伺候着,两人甚是亲密,哪有半点像是对待自己弟妹的?倒像是哄着自己老婆。
这样的认知,让王大娘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尤其是当她看见那解放军抱着大肚子的小泥巴进房间的时候,就更加的不对劲了,心中疑惑:难道现在的解放军都这么的体贴善解人意,半点都不用避嫌的?
摇摇头,王大娘看着顾烬抱着小泥巴身影消失在院子里,感觉有点微妙,而后埋头继续挖土种豌豆。
房间内,顾烬军装的袖子被卷起,露出半截精壮的手臂,正在替小泥巴收拾衣服,动作一丝不苟,干净利落的军人范;小泥巴坐在床沿,有点无聊,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都来一个多月了,难道现在都流行跑到乡下来?
被她一说,顾烬蓦地不舒服起来,替她收拾衣服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看着她,手上正好拿着她的一件浅绿色的内衣,旖旎的内衣衬着他身上冷硬的军装,感觉有点古怪。
"你不想见到我?"这下面色是真的难看了,绝对不是故意摆出冷脸来吓唬她,他上前一步坐在她身侧,一种从天而降的压抑感。
小泥巴有点心慌,她最害怕顾烬冷着脸的样子,这东西天生抖M,你越对她好,她越得寸进尺,你越是欺压她,她越是害怕你。
紧张地抿了抿唇瓣,心有惊怯,她又贱兮兮地往他身边蹭,也不管人家还冷着脸,硬是要拿热屁股去贴,现在肚子大了,她动作也不方便,最后还是终于蹭到了他的腿上,她伸出手揽着顾烬的脖子,开口,有点服软的味道,"我想你带我一起回去。"委屈又无奈的样子。
听着她的话,顾烬一顿,面色都缓了很多,看着她眸中隐隐有水光浮动,心中一刺。
她到底,还是想回去的吧?人在脆弱的时候,就会特别想到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好像面对着熟悉的人和事,一切都能变得好起来一样,这样的自欺欺人尽管很可笑,却她没别的本事,就只能这样自欺欺人。
她最近脾气越来越不好,碰到点小事都会抱怨,顾烬心里也知道,她不好过,他从没见过哪个女人怀孕像小泥巴这般惊心动魄的,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难得她还肯发脾气,总算让他有种她还活灵活现的生动感觉。
就是因为小泥巴这样危险的情况,让他更加相信了自家弟弟的话,也不想小泥巴再经历舟车劳顿辛苦回去。
"乖乖的,等两个月后,宝宝出生,咱们就带着宝宝一起回去。"顾烬轻轻揽着她的腰,让她在他腿上坐稳不至于摔下去,小声哄。
"你骗我。"
被她这么直白的话一噎,顾烬还真有点莫名其妙地心虚,实际上,他真不想让小泥巴回去,虽说原本前来的目的是接她,可经过一个月,他突然就不想再扮演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凭什么,凭什么他看上的女人要跟别人争来抢去的?顾宸也就算了,到底是自己弟弟,可傅云与小合算什么?难道他辛辛苦苦将人给带回去,他们就想着捡现成的?
没那么好的事。
心思莫测,顾烬突然有点怅然,大手轻轻抚着小泥巴圆滚滚的肚子,抵着她的额头轻喃,"为什么是他的……"如果孩子是自己的,那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吧。
小泥巴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微垂着的睫毛颤了颤,双手乖乖地圈着他的脖子,抿着嘴没出声。
"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去日本看樱花泡温泉好不好?你觉得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叫上小宸一起,咱们三个人去耍好不好?"抱着她轻摇,顾烬的声音低低缓缓道出。
小泥巴昏昏欲睡地窝在他的怀中,她当然是不知道的,说出这句话,花了顾烬多大的力气,他愿意放弃一切,什么都不要,也默认了与自家弟弟共享一个女人的事实,只想带她走。却得到的只是她轻轻浅浅的呼吸,以及她睡前一句不清不楚地低喃,"日本不好,没有自己的国家好,也没有哥哥……"
顾烬心思一顿,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上仿佛被针扎一般,一刺一疼的,不入骨,却钻肉。
若是,她知道自己亲手将她的哥哥送进监狱,而且还是因为她的话,她一定会恨死自己的吧。
抱着她躺在床上,顾烬脑海中反复盘旋着这句话。
日子静静地过,顾烬却始终没有回去,也不知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傅云与小合果真没有找到这里来,顾宸没有说什么,兄弟两人貌似都已经无声地默许了三人间这样诡异的状况,只是小泥巴怀孕已经近九个月,最近气色越来越差,还有好几次都高烧不退,哪怕顾宸自恃医术了得,可真遇到小泥巴有事,也没办法冷静,只能带着她安置在卫生所,众多医生看护着。
顾烬也越来越焦躁,本不是闲来无事的人,北京那边催得紧,市司法厅等着他回去处理傅云的事情,可这边看着小泥巴的状况,又的确抽不开身,再者心中也还对傅云的事情存有顾虑,于是便一拖再拖。
所以就出现了现在诡异的场面:顾医生一人工作,还要带着个大肚子女人,大肚子女人身边,无时无刻不跟着一个清冷帅气的男人,每天早晨三人按时来卫生所,都会引起卫生所内工作人员的一阵观望。
这三人的关系,真是好生的……微妙。
作者有话要说:正在抓心挠肺撸结局中……
终章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镇卫生所内,对于顾烬顾宸与小泥巴三人同进同出的现象,众医护人员开始表示淡定。
就好比此刻,顾宸在替病人看病,顾烬则在他对面一间空置的病房中,择了个地儿,全神贯注用电脑处理公事,小泥巴就一个人,她坐在顾烬脚边暖暖的长毛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纸牌--这东西最近迷上了玩纸牌,每天缠人得紧,顾宸与顾烬没少嫌她烦,偏偏还得装作有兴趣至极地陪着。
耍着耍着,她就不对劲了,老是往顾烬的脚边缠,哼哼不耐烦地扯他的衣角,像是不舒服。
顾烬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她一眼,将她从地板上扶起来,这才注意到她面色通红,眸中雾澄澄的,仿佛难受得不得了的模样。
"怎么了?"顾烬抱着她,额头凑近贴了贴她的额头,瞬间就变了脸色。
滚烫一片。
"不舒服……"他脸上冰凉,小泥巴条件反射地朝着他的脸上蹭,浑身绵绵没力地往他身上靠。
顾烬心神一凛,刚准备抱她出去让医生看看,谁知下一刻她面色唰地惨白一片,一手捂着肚子,难受之极,"痛,肚子好痛……"
顾宸就在他们对面,一听见她呼痛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工作,大步过来,随后短短几分钟内,众多医生齐齐而至,整间病房变得拥挤起来。
"羊水已经破了,准备进产房吧。"戴廷蒲是北军总妇产科名医,看见被顾烬抱在怀里的小泥巴,冷静出声。
"怎么会这样?"顾宸脸色一变,声音都变了调。
现在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怎么会这么早就羊水破了。
"是早产。"吩咐护士给小泥巴测过体温,戴廷蒲面色拧紧,神情明显比先前凝重了几分,顿了顿,他还是实话开口,"顾医生,病人情况不妙,自然生产的话,很可能难产。"
"那就手术!"眼睁睁看着小泥巴痛得脸都紧揪成一团,顾宸当即大吼出声。
他一出声,整间病房内的医护人员无一例外都沉默了,最后还是老练的戴廷蒲硬着头皮开口,"病人现在高烧不退,剖腹产的话,很可能会感染病毒,母子存活率几乎为零。"
"可惜这里条件有限,没有Vhjask制剂,不然的话……"沉顿一声,他欲言又止,无奈地摇了摇头,其余的医生也是一阵沉默。
Vhjask制剂是北军总上月才从德国引进的新型退烧制剂,专门针对孕妇,且对孕妇及婴儿无任何副作用,目前还没在国内全面上市。
顾宸这才注意到小泥巴不正常的状况,急急从顾烬手中接过她滚烫的身子,手探上她额头,触手灼烫一片--心彻底沉了下去。
现在她生产在即,回北京根本是无稽之谈,可没有药,让她此刻生孩子根本就是要她的命。
"顾副院长,不能再拖了……"几名有眼力的医生眼见小泥巴气息越来越微弱,连原本清脆的呼痛声都渐渐变得飘渺,反复催促。
顾宸只是紧紧抱着怀中人不说话,双目通红。
他再清楚不过,现在他一句话,便能轻而易举要了她的命。
"再等等。"开口的却是顾烬,他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两个小时能等吗?"顾烬问自己弟弟。
顾宸紧了紧抱着小泥巴的手,一顿,点点头。
得到他的肯定,顾烬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小合的电话,简单明了的交代了事情,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回话,立刻又拨了下一个电话,"命人清空西城区的广场,两小时之后,有飞机着陆。"
"哥?"顾宸震惊地抬眼看着顾烬,却只见他眸中暗雾一片,原本到口的话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而那头接电话的中年男人早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这片地区并没有像样的机场,即便是有,临时调整班机也要花费不少时间,西城区的广场算是这片地区最大的广场了,可停飞机……
想到那一片密集的居民区,中年男人生生打了个冷颤,却不敢再多询问,依言利落地办事去了。
"先打退烧针吧。"到底是见识过大场面的老医生,戴廷蒲朝着顾宸开口,吩咐护士准备针药,而听见他的话,原本痛得快缩成一团的尤泥却蓦地恢复了几分意识,她紧张地拽着顾宸的衣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顾宸还是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不打针,别用药,不能用药……"她艰难地说,话语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一手紧紧护着肚子,眸中的恳求,几乎让顾宸落下泪来。
若说从前是不知道,可最近与她亲密相处的时间那么多,自己又是学医的,怎么会不明白她的体质有古怪,每次身体不适,吃下去的药,到她肚子里都会变了药效。
她在害怕,怕用错了药伤到孩子。
"嗯,不用药,咱们不用药,不会有事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亲吻着小泥巴苍白得吓人的唇瓣,顾宸声音哽咽。
即便是使用Vhjask制剂,对孩子而言,也是极大的威胁,更别说其它的药水。
病房内所有人都紧了呼吸,所有手术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只等着Vhjask制剂一到,便即刻手术。
两个小时的时间,仿佛一辈子般漫长,几乎用尽了顾家兄弟所有的力气。
顾宸抱着小泥巴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不断在她耳边说着连自己都理不清逻辑的话,顾烬早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镇静,电话一个又一个,他明明与小合在电话里约好的,最迟两点,飞机要抵达西城区,可现在却半点消息也无。
终于,无数次的信号不通之后,电话终于被接通,那头小合刚刚接起电话,便被身边的傅云一把将电话夺了过去。
"她怎么样?"飞机上的傅云,眸中暗红一片,声音嘶哑。
"情况不好,飞机究竟怎么回事?药物带齐了吗 ?"
"出了点状况,马上就到。"
"快点,她坚持不了多久了--"扫了眼被顾宸抱在怀里气息微弱的小泥巴,顾烬急急催促,话还没说完,那方飞机便一阵晃荡--是手机信号干扰了飞行控制系统所致。
小合急急从傅云手中抢回手机,拔了电池将手机摔在座位上,转身面无表情地吩咐飞行员:"还有多久到?快点!"
脑海中却冷冷回荡着顾烬声线不稳的一句话:她坚持不了不久了……
心,仿佛被重重戳了一个血洞,每一次呼吸都是死亡般的疼痛。
透过机窗,傅云看着外面的灰霾天气,心紧冷成一片,浑身似被一条大蛇缠住,喘息都变得奢侈,恍惚间,他似乎又听见了她嘤嘤切切的哭泣声,浑身一震,他缓缓闭了眼,薄削的唇瓣轻掀,"即刻迫降。"
傅家哥哥不是傻子,飞机已经盘旋不前进十多分钟了,目的地就在下方不远处,可现在的灰霾天气,令飞机着陆变成空想。
当接收到迫降的命令时,飞行员铭曜狠狠拧眉,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出声,"或许再等等,待二十来分钟后空气亮度大一些……"话还没说完,他看见已经冲到他面前脸色阴沉的少年。
"不会开就滚一边去!"小合见他犹豫,上前一步就要踹人。
他早就说自己会开,结果傅云硬是要找个软脚虾来,关键时屁用都不顶。
小合争抢着要踢开人自己强行降机,老练的飞行员冷汗直下,铁定是不能让这祖宗胡来的,两人争抢间,飞机又是一阵晃荡,他求救地望向那方面色同样难看的傅云。
"我说现在就降!立刻!"暴戾的吼声传来,铭曜下意识地服从命令,认命地准备迫降工作,后背上汗湿一片。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低空迫降,而且还不是在机场,一旦碰撞到广场上任何建筑物,后果便是机毁人亡。
这两人是疯子,他可不想跟着赔命,手下动作愈发小心。
幸性,专业的到底是专业的,技术总比小合那玩命般的开法好得多,飞机终于成功抵达了西城区空旷的广场,苦逼的飞行员早已经软倒在驾驶座上,迈不动脚。
而接下来,又是另一番混乱……
……
当小泥巴再次睁眼的时候,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白衣天使忙前忙后的身影,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又重生回到了北军总,她还是那群医护人员的懒懒的一个,混天度日。
因为没感觉到太大的疼痛,可之前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楚是再清楚不过的,小泥巴含泪认清了一个事实:她死掉了,不仅如此,而且还重生了,就不知是不是重生到了自己的身体上,要是在别人身上……
"哥哥……"想到自己临死都没能见到自家哥哥一眼,还有孩子,这女人没用地就开始默默流眼泪。
"病人醒了!病人醒了!"护士小姐的欢呼声,让小泥巴更加确定自己重生的事实--连耳边听见的第一句台词都跟狗血重生小说中的一样。
所以,当看见齐齐破门而入的四个男人时,小泥巴下意识地缩了缩,若不是身体不允许,险些惊得跳起来。
果然是重生了,而且很明显的,重生回到了这四人还井水不犯河水、能够淡定坐下来打几圈麻将的年头。
"哇呜呜呜--"婴儿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抱着怀中软趴趴一小团的小顾同志瞬间手足无措,面色尴尬,双手僵硬地抱着怀中的哇哇大叫的小东西,看着他皱巴巴的脸,顾宸有点糟心。
最终还是旁边的小护士看不过,好心地将孩子接了过去。
孩子的哭喊声,终于让个拎不清楚的女人从重生的美梦中醒了过来。
"哥哥--"麻药过去,腹部刀割般的疼痛传来,此刻又见到久未曾见面的傅家哥哥,小泥巴哪还能忍得住,咬着嘴巴呜呜流眼泪,偏偏又伤口痛,不能抽泣,苍白着脸小可怜的样子,连声音都不敢放大。
众目睽睽之下,傅家哥哥首次没了形象,几乎是堪称狼狈地,三步作两步跨到了床前,看着她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模样,连想亲亲她都不敢,颤抖着手擦掉她流了满脸的眼泪,通红了眼。
"乖,没事了。"轻抚着她苍白的小脸,傅家哥哥在她耳边轻哄。
这一幕,说实话,要是放在只有两人的病房,自然是绮丽温馨,偏偏在现在这样的场景中,众医护人员看着两人之间的亲密状况,再看看那方纷纷面色难看的另外三位,心中讶然。
尤其是跟着顾宸忙前忙后的医护人员,看着小泥巴像是看着什么稀有品种,又看看那厢的顾家两只,眸中齐齐传达出一个意思:这是人家的老婆?
气氛彻底诡异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老是哭……"旁边抱着宝宝哄的小护士有点着急,抱着孩子摇来摇去,却怀中的小家伙还是止不住哭。
"我想抱抱孩子。"出乎小护士意料的,开口要求抱孩子的,竟然是原本看起来最冷漠不语的顾烬,迟疑片刻,她将孩子递给他。
还真是奇了怪了,孩子一到顾烬手中立刻便不哭了,连刚刚的小护士都止不住惊奇,诧异地看着顾烬,他似乎并没有抱孩子的经验,看得出来,动作比顾宸抱着时还更加不自然,面色微微的紧张,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却眸中是止不住的轻柔,软化成一片片。
宝宝停止了哭泣,病房内安静下来,然后气氛微妙了。
"哥,你觉不觉的,宝宝其实长得有点像……"顾宸仔细端详着顾烬怀中的孩子,又看看顾烬轮廓分明的面庞,迟疑出声,却一下子顿住。
此刻宝宝已经没有哭了,一张红红的小脸初见雏形。
不知是不是心中陡然蹿出的强劲欣喜湮灭了观感,紧紧盯着怀中宝宝的脸,顾烬心猛跳,什么念头呼之欲出。
"先生!先生!您要把孩子抱到哪儿去!"护士见他先是浑身僵硬没有动作,紧接着便抱着孩子迅速出了房门,跟在后面急急呼喊。
哪里去?当然是验DNA!
只要孩子是他的,谁也别想他让步半分。
顾家两只专注孩子去了,病房内气压稍稍松动了一点。
小合甚是大度,端的是一派好风范,招呼着一众医护人员出了病房门,留着小泥巴与她家哥哥独处,自己善解人意地出了门去,走廊拐角处,收敛起故作大方,他突然抿唇笑了,微挑的眉梢妖异得惊人,从裤兜中掏出两张证。
一张身份证,一本户口薄。
户口簿当然是来自尤曼,至于身份证--傅云有求于人,自然要付出点代价。
要名正言顺么?若他想的话,够得他们几人忙。不过转念又想到那个娇娇弱弱的女人,小合突然无语地勾了勾唇:再多的阴谋诡计又怎么样,即便与那三人争得头破血流,到头来,却还是敌不过她的一滴眼泪。
那不如就这样破罐子破摔下去吧,反正来日方长,任她欢喜。
要收拾那几人,今后有的是机会。
恰好,小合的心声,也正是此刻另外三人的心声。
今后的日子,长着哩。
【全文完结!】
番外1
五年后。
香榭,铁塔,古堡,苍穹,神秘而浪漫的巴黎,从来不缺少故事,香艳的,孤寂的,亦或是……荒诞的。
巴黎市郊,一间中国风十足的古朴寺庙在绿坪上赫然独立。
"脸太媚,胸太挺,腰太细,臀太翘……天生狐狸精反派命,该是将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才是,怎的如此凄凄?"并不算宽敞的房间内,老和尚身披破旧的大红袈裟,睁着混沌的双眼,将面前惊怯不安的小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终嫌弃地咋舌两声,干枯的唇瓣张合吐出话来。
小泥巴裹着一身雪白的冬衣,像个毛球,她端端正正地坐着,竖着耳朵认真听,背挺得老直,都不敢沾着椅背。
听见老和尚的话,小泥巴心中失落,面色红一阵白一阵,条件反射地侧身看向身后耐心等着的小合,可人家一手拿着手机不知在摆弄什么,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眸,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自己忙自己的。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曾经嚣张跋扈的少年褪去张扬的外壳,变得沉稳内敛,却,再怎样变,骨子里的"妖"气始终磨灭不掉,反而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年久深蕴,不必说,极品妖孽一枚。
小泥巴看人家不理她,她还有点烦,可又不敢闹,咬咬唇,她重新将眼神落在面前的老和尚身上,期期艾艾开口,"大师,您给我算算,我今年能生孩子吗"紧张地揪着手中的小钱包,小泥巴眼神期盼地盯着老和尚,被自己咬得泛白的精致唇瓣张合又闭上,呼吸都绷得紧紧的。
据说惠普寺的无心大师通晓古今,能预言未来,小泥巴一直深信不疑。
老和尚煞有介事地绕着她走了一圈,最终沉顿片刻,这才慢悠悠开口,"嗯,先天有利,后天不足,这的确是个问题……"他似面有难色,眼神落在她手中的钱包上,混沌的眼中亮光一闪而过。
小泥巴心一紧,愈发地哀戚,指尖紧揪着衣摆,眼都开始泛起水雾了。
长久来的默契使然,小合刚放下手机,一看她那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又扫了眼对面仍在危言耸听,深怕吓不死她的老和尚,他大步上前,一把牵起座位上焉答答急得快哭的女人,头也不回地朝庙外走,身后老和尚还在云云叨叨着些莫名其妙的"禅语"。
"你拖着我干什么?大师还没解签哪。"被小合拽着,他的步子又大,小泥巴急急走都还跟不上,一边又还要忙着扭身想回去,动作滑稽得很。
"就你迷信,大冷的天跑这么远来求什么签?狗屁的大师,就是哄着你玩儿的神棍。"见她慢吞吞一步一回首,显然还有想要回去找那老和尚"解惑"的意思,小合干脆拦腰将她给抱了起来,三两步将人给塞进了车。
司机熟练地开着车,速度平稳,小泥巴还有点恼,后座上,怏怏没力的,又想到老和尚的话,更是悲从中来,却还带着点点不解。
从概率上来说,这事儿它真不该啊。
事情始于五年前小泥巴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男娃娃,顾小朝,听姓氏就该知道,果真是顾烬的无疑了。
得了个大胖儿子,顾家大少自然是父凭子贵,春风得意,一时间蛮有风范,也不跟你们这些个争了,反正该我的少不了,小泥巴在法国,顾烬便国内外两头跑,两人相处的时间还真不算多。
另一位,顾宸,现在应该叫'顾教授'了,在巴黎眸某名校任医科教授,也因为如此,小泥巴又再次走了"后门",在学校校医室混了个位置,也算是打发时间,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擦枪走火在所难免,所以,两年前,顾清意出生了。
不必说,又是姓顾的,儿子。
好了,小顾同志圆满了,三不五时打着孩子要见见爷爷的借口,带着小泥巴和孩子回国,气焰甚是嚣张。
然后接下来的两年,小泥巴纠结了。
她还真不是拎不清楚,这女人深谙"雨露均沾"的道理,或者说明白了点吧,她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是有点不争气,怎么就怀不上哥哥与小合的孩子哪?明明按某运动的频率来计算的话,不该是这般啊。
要说郁闷,嘴上不说,可傅家哥哥与小合才真是哑巴吃黄连,真恨不得直接塞个娃娃到她肚子里算了,省得看那两男人一副"有子万事足"的贱样。
"在想什么?"小合见她蹙着眉满脸纠结的模样,有点好笑,将她抱到腿上,修长的指尖蹭过她被冻得泛红的脸蛋,带着暖意,是她最喜欢的触感,情不自禁地,小泥巴的脸贴着他的手掌紧蹭。
"没、没什么,有点困。"这东西就那点能耐,一撒谎就结巴,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小合清楚她得很,却也不挑破,抱着她,像是抱着只小笨熊,他尖尖的下巴轻轻搁置在她玉白的颈项,亲昵地磨蹭着。
气氛一时旖旎,车内开着空调,小泥巴莫名觉得有点热。
当腿上细细麻麻的□感传来,小泥巴一惊,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按住了小合在她光裸的小腿上滑动的大手,她水润迷蒙的眸子惊诧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笑意与挑逗,小泥巴一瞬间不敢再胡乱动弹,唇咬得死紧,可怜又勾人。
"别这样望着我呀,宝贝儿,你知道的,我受不了……"小合对着她笑,漂亮的脸蛋上清艳一片,似丛林之妖,却又仿佛仙界至神,褪去了尊贵与骄傲,余下的,只是眸中化不尽的宠溺与深情。
偏偏有人只看得懂他眸中跃动着的火焰,这种目光小泥巴太熟悉,她坐在他的腿上,两人咫尺间,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微微粗重的喘息清晰可闻。
"别、有人……"当身上绒绒的冬衣被他利落地脱下之后,小泥巴浑身上下只剩一件纯白色的内衬,车上空调开得很足,并不会让她感觉到冷,可前面还有开车的司机……
"有隔离窗,他看不到的,你不是一直愁没孩子吗?咱们自己努力总比那不靠谱的老和尚强。"小合看着她又惊又怕的模样,故意拿话逗她,大手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顺着她衬衣的下摆穿了进去,下滑,缓缓滑进她的大腿内侧,在那莹润柔腻的软肉处不紧不慢地揉捏,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臀将她往怀中揽进几分。
果然,一听他调笑的话,她立刻连耳根都红了,这东西是想到昨天晚上了,她家哥哥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昨晚跟傅云玩儿得很High呀,瞧那娇娇糯糯的声音给叫得,都让我睡不着觉了--"小合的声音贴着她通红的耳际发出,话中似有埋怨,滚烫的薄唇不时擦过她玉嫩的耳垂,惹得她敏感的一阵轻颤。
"别说、不准说。"侧着脸闪躲过他的吻,小泥巴脸红得要滴血,哪里还敢去回想昨晚。
"今天湿得真快,莫不是勾起昨晚的记忆了?"当指尖拨下她薄薄的打底裤时,感受到她双腿间热情的湿液,小合凑近她的唇,狠狠亲了一口,眉梢眼角都勾着笑意,指尖逗弄的动作却是更加放肆了。
小泥巴急得快哭出声来,可她到底不敢大哭出声,她还记得这是在车上,前方司机与他们就只有一层玻璃之隔,她不敢丢人。想到自己的"造人"计划,这东西索性决定不要脸到底,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地将自己埋进小合的怀中,由着他的手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车子缓慢前进着,一路的风光旖旎。
最终,车子驶入一片别墅区,在一幢小型欧式别墅前停下,小合抱着怀中软绵绵的一团下车,神清气爽,后面,司机大叔若无其事地停车去了。
别墅外的草坪上,身着帅气小西装还带着红领结的小绅士看见两人了,原本还一副傲慢矜贵模样的小朋友,现在立刻原形毕露,挥着腿儿噔噔跑上前来,拽着小合的裤腿,急急开口,"小合小合,我的生日礼物哪?机枪哪?那种长长的--"边说边比划,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尽是兴奋。
"你妈咪说机枪吓人的很,怕吓着你,真要的话,找你亲爸去。"放下怀中的尤泥,小合笑得漂亮,伸手捏了捏眼前帅小子的嫩脸。
"妈咪?"小东西眼巴巴望着他家妈妈。
回应他的是一双同样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没睡醒的,雾气蒙蒙。
见自家妈咪这般模样,顾小朝知道机枪是没戏唱了,鼓着腮帮子,也不说话,小委屈的样子。
小泥巴有点不明所以,伸手去抱儿子,软软地哄,"妈咪给你买气枪好不好?也买长长的,比隔壁小朋友们的都威风。"多讨好的样儿。
小朝童鞋觉得自己的追求被大大的侮辱了,焉答答地不说话,被她抱在怀里,像只小鼹鼠,最后恹恹开口,"还是把气枪给弟弟玩吧。"语毕,鄙视地看了眼那方还在草坪上乱爬的鼻涕虫。
小泥巴抱着乖儿子,感动得不得了,只觉自己教育孩子如此成功,小小年纪都懂得谦让。
"锅锅……锅锅……"鼻涕虫望着他傻笑,肉嘟嘟的脸蛋上还沾着草屑,小朝小朋友深深打了个冷颤,窝在妈妈香香的怀里,心中无比忧伤。
要是有个干干净净又软软娇娇的妹妹该有多好。
也不知是不是小朋友的意念加怨念太过强大,他刚这么想着,他家妈妈突然就放下了他,脸扭到一边,而后开始大吐特吐起来,急坏了屋内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