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
此刻,不再是钱老怪一人这么称呼它,我们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也忘记了切割自身的蛛丝,看着蛇祖,内心深处五味杂陈,个中滋味真的是难以言表。
“孩子们,我要耗尽了,生命即将终结,这一去,可能直接死亡,也或许会因为虚弱陷入沉睡,在沉睡中死去,禹王宗到今天为止,已经不再是安全地,你们也不要再回来了,它还会再来,那时你们就有生命危险了。”
我们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蛇祖再拖着虚弱的身体,一一看了我们众人各一眼,随后,它用爪子在自已七寸的位置切了一道,那锋利的爪子将蛇祖鳞片切开,血流如注。
那里就是蛇胆的位置,而蛇胆一旦受损,却是致命的。
“我活了四千年,少主从小将我养大,与我心意共同,我的父辈八岐大蛇终其一生都未化龙,最后老死,凡蛇想要化龙,除非特定的物种,否则全靠上苍给的气运,那化龙之蛇百万都不存一,可天命弄人啊,我到了这把年纪,却开始化龙了,但寿元已尽,今日又有折损,化龙无望了,可凝聚出的十二滴龙心血不能就这么带走,它应该留下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老祖,这心血一取,您就真的没机会了!”钱老怪跟白青峰此刻跪地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横流,连我都能感受到这份伤感。
但蛇祖心意已决,它说道:“人自出生起,有心血十滴,大病损耗、生命维持都将消耗心血,兽自出生有心血十一滴,化龙有十二滴,龙心血也很宝贵,一旦化龙成功十二滴龙心血就会结成龙珠,它今日未成,正好可以与你们。”
蛇祖随即叫道钱老怪的名字:“真清,你来。”
“老祖。”钱老怪站在原地,蛇祖又呼唤了一声,这回声音却虚弱多了。
钱老怪这时点头,身体震颤着来到蛇祖面前。
“你站在我七寸下。”
钱老怪照做,站在蛇祖七寸位置剖开的口子上,任由鲜红的蛇血滴落在脸上。
这时,就听蛇祖说道:“你已经一把年纪,多余的蛇血对你无用,我送你一滴蛇血延续寿命,希望你能把禹王宗衣钵再传下去,你说的对,禹王宗没落了,可只要传下去,就有希望,有再兴盛的一天。”
“老祖!”钱老怪泣不成声,便在这时,蛇祖用龙爪剖开伤口,突然往伤口处更深的位置猛地一撕。
那一瞬间,蛇祖庞大的身躯突然震颤着,开始哆嗦起来。
随即,一滴足有小孩拳头大小的金色血滴从伤口处落下,坠落在钱老怪额头之上。
说来奇怪,那金色的血滴一经坠落,滴在肉上就飞快地被钱老怪吸收了。
做完这一切,钱老怪又跪下对蛇祖叩头,蛇祖疲惫地把目光扫向白青峰,转而对他说:“青峰,你经历了很多吧?身体也已不在壮年了,我与你两滴心血,一滴强壮你的体魄,另一滴,助你驻留巅峰,禹王宗的未来,需要你。”
白青峰在蛇祖的呼唤下,来到蛇祖七寸下,钱老怪之前站立的位置,两滴金色血滴滴落,没入皮肤中,随后也同样消失不见了。
到这时,蛇祖呼唤白夜过去,对他说:“你是禹王宗未来的希望,外面发生了什么腥风血雨,我老了,已经不清楚,也管不到了,但你在,禹王宗就在,规矩就在,你这孩子正值壮年,又在巅峰,血气旺盛,天资也十分聪颖,我说你像少主,不止是因为相貌,更因为天资,我以一滴心血为你精炼身体,以你的天资,会有大作为的。”
蛇祖说完这话,将心血再度给了白夜一滴。
只是,做完这一切的它剧烈颤抖着,加上每次剖开更深的伤口,明显失血过多,蛇祖不得不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休息起来。
“你们把里面那小家伙叫来,我也有心血给它。”
里面的小家伙?指的是猰貐吗?
听到这话,我赶紧转身进洞,就去找猰貐。
说来也是无语,明明那个老奢比尸已经离开了,但猰貐已经害怕的不成样子。
我无论怎么让它出去,它都不走。
直到最后,蛇祖在洞外发出一种我们听不懂的声音,猰貐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总算自行朝洞外走去。
当猰貐看到蛇祖的第一眼时,它吓的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知道这是不是蛇祖的气场吓到它了?
不过在蛇祖之后的呼唤中,猰貐还是走到了蛇祖面前。
就听蛇祖再说道:“你体内有很多成熟的内丹,似乎是杀伐兽类凝聚的,但这些内丹你自已吸收不了,很明显,你的身体被人阻止了进化,进行了额外改造,不然要是只正常神兽,已经凝结成兽丹,逐渐开始化龙了,你也算是龙的近亲,体内内丹的力量不用掉有些可惜,我也送你一滴心血,你既然是龙的近亲,我又在化龙路上,也算有缘,希望这滴血能帮到你的忙。”
说来奇怪,当蛇祖蛇话讲完,猰貐像是听明白了一样,竟然学着我们的模样,跪倒在地朝蛇祖谢恩。
一滴心血再度滴落在猰貐身上,那血一没入猰貐身体中,就直接被吸收了。
但蛇祖却在这时,身体猛一震,无力的倒在地上。
“咩咩咩”
猰貐发出悲嚎的声音,趴在蛇祖面前为它舔舐伤口,但蛇祖已经很是虚弱。
五滴心血已经派出去了,蛇祖现在还剩下七滴,我心想,猰貐都有一滴,那我应该也能有一滴吧?
剩下的一般蛇祖自身还能留着,说不定,万一就撑过这一劫了呢?
果然,下一刻,蛇祖再度将身体强行抬起,叫到了我。
“孩子,你过来。”
我有些激动,又有些兴奋,但却又悲伤,忽然这一瞬间,眼泪不自觉的流出来,一时间也不再去想什么心血的事了。
我忽然想到了我已经离去的亲人,如果我的亲人们还都在人世的话,他们叫我的时候,我应该也会是现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姿态吧?这样的心情和反应吧?
来到它的面前,蛇祖让我站到它的七寸之下。
我站在那里,能清晰看到蛇祖身上鳞片的纹路,也能看到它每一片鳞甲上剐蹭出来的痕迹,它已经很衰老了,腹部一张一弛,但往往吸气却比呼气要费力的多,它真的时日不多了,我想,等到我时日不多的那天,应该会跟蛇祖一样吧!
“孩子。”
蛇祖叫到了我,它接着说:“你的天资很卓越,正是那天晚上你雕出的那尊通灵镇水兽才唤醒了沉睡中的我,年纪轻轻有这份实力跟天资,禹王宗数千年间的传承里,有你这样在镇水兽雕刻境界的人,不超过三个。”
“你的天资卓越,但身体强度很差,身体强度也代表你现在稚嫩雕刻凡品的通灵镇水兽,而通灵镇水兽,最高等的是凡品之上的神品,你或许可以继承少主夫人的衣钵,追赶上她的成就,我将把自已剩下的七滴心血都给你,使你最大程度的成长下去。”
“老祖!”
在场的四个人全都异口同声,跪倒在地。
说真的,就连我也被镇住了,一滴心血已经很珍稀了,龙的心血,这世上没有人能轻易获得,甚至根本就是求之不得,见都没见过。
我能得到一滴都已经是天赐了,感恩戴德还来不及,而现在,蛇祖要将它剩余的全部龙心血,都给我。
“老祖,我……”
我正要说话推辞,蛇祖却强行打断了我,它说道:“来吧,我时辰不多了。”
当龙爪刺进七寸里最深处的位置时,即便是蛇祖,也忍不住发出闷哼声。
蛇祖的身躯在剧烈收缩,那是因为极端的疼痛令它身体所出现的本能反应。
“一滴”
“两滴”
“三滴”
三滴心血过后,蛇祖浑身肌肉骤缩在一起,身体原本的大小因为强烈的肌肉收缩,竟然缩小了三分之一。
“四滴”
“五滴”
当白夜数到第五滴的时候,他直接扑倒在蛇祖身躯前,再三哀求,连白夜这种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都担心起蛇祖安危来,钱老怪跟白青峰更是上来劝阻。
“你们不用再说了,我即便有它们也不能发挥余热了。”
蛇祖再度将伤口剖深,这次蛇胆已经明显被它握在爪中使劲挤压。
第六滴龙血落下,蛇祖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险些直接栽倒在地上。
“老祖!”
所有人一齐跪下,我不停的叩头,这最后一滴一旦落下,它可能当即就会丧命!
“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
它最后绷紧了自已的身躯,并将身体拧成了麻花状,全部盘在一起,用尽浑身力气,总算勉强再把身体抬直。
最后一滴心血落下时候,蛇祖轻叹一口气,以自身余力将身体扎入出来时破地而出的洞内。
蛇祖的身躯顺着洞一直下沉,直到尾部也坠落洞中,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有人的眼泪从头到尾都没有停留过。
它的决绝让人心生敬佩,当下一阵山风吹过,令众人清醒之后,看着满目疮痍的禹王宗,看着那片浑浊不堪的禹王湖,所有人都叹了口气。
这时候距离蛇祖离开,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猰貐从地上站起来,带着哭腔,它在搬石头要填住这个洞。
这就是蛇祖的坟墓,它在为它筑墓。
看到这一幕,随即我们所有人都加入进去,一起为这个洞进行填补,填补行动一直进行到下午日落时分。
这个洞勉强填住了,之所以填上这个洞,是为了不让别的东西打扰它。
回想起蛇祖的一生,经历了禹王宗由最初到后来的几乎所有历史,它是功臣,到最后誓死都要把自已的一切奉献出来的功臣。
看着洒在地上的蛇祖的血,猰貐趴在附近闻着它的气味,发出悲鸣声。
这是禹王宗的难日,是我们所有人的难日,突然失去了蛇祖,就像是突然失去了禹王宗的家一样,就像是失去了禹王宗,失去了一位从小呵护成长的亲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钱老怪哭出声来,仰天长啸。
他对蛇祖的感情比所有人都深,钱老怪也是所有人里最难缓过劲儿的那个,夜幕逐渐降临,一天眼看着过去了。
钱老怪滴水未进,白夜趴在一边怔怔出神,白青峰收拾着房间,看不出来悲喜,猰貐到现在都还在外面,蹲在蛇祖留下血迹的地方,迟迟不肯归洞。
我想了想,决定再去一趟禹王宗的禁地,去看看蛇祖口中所说少主与少主夫人的墓。
他们曾是夫妻,一个是禹王宗最牛的传人,一个是禹王宗排行前二的镇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