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我说不出的激动,曾经在脑海里、在梦里幻想过无数个报仇的场景,设想过无数种方法,想过无数种快意恩仇的方式。
然而现在,当这条罪魁祸首龙鲤就在我面前时,那些幻象中的场景、方法、方式却全都没有了作用。
用不上了,根本没有这么麻烦,等你真正遇到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你真真正正站在仇人面前的时候,其实心里很快就忘记掉一切了,那就只有一个字——“干”!
龙鲤现在看不见我,伴随它的几片鱼鳍几乎被我完全砸的扁下去,一切都已经变得容易多了。
我早已经在它双目全瞎之后,现出身形来,就在它身后悄悄的动,但它却根本就无从查觉。
是的,它察觉不到,加上现在双眼瞎了,身体的疼痛还有黑暗对龙鲤所带来的恐惧,正如它当年对那些无辜的人临死前带来的恐惧一样,它害怕了,甚至站不住脚跟。
伴随我一骨锤砸在它靠近鱼尾的地方时,这家伙无力的将我抽开,我只觉得喉咙上下翻腾,连胃液酸水带血一同吐了出来,可因为鱼鳍被砸断,鱼尾被我砸成一堆肉酱,从中开了个洞出来,此刻的龙鲤已经完全没有了继续攻击我的能力,甚至它连防护自已都做不到。
它庞大的身躯已经无法在江底的水流中站稳,完全没有办法,身体不停地朝上翻去,露出了那粉白色的鱼肚来。
我哪儿会放过它?
现在的每一锤砸落,都带着我心中千钧的仇恨,此刻,一并发泄出来。
伴随几骨锤落下,它的腹部被我开了几个大洞,鲜血将周围的血完全染红,但这与我无关,我就在这堆红色的水中左右游荡,寻找机会继续重创它。
当伤口扩大,里面巴掌大小的一颗蓝色内丹露出来的时候,我直接用手去撕扯。
要知道,平时人即便做手术,腹腔被划开一道口子都觉得剧痛无比,更何况是现在我将龙鲤的脏腑剖开,从它的内脏之上,将内丹活生生与它脏腑撕扯分离,这种痛苦已经到了一种即便是龙鲤也难以承受的地步。
它奋起一跃,将我甩飞出去,我一脑袋撞在一丛水草中,身上的皮肤被划破了不知多少道口子,但我立即又爬起来,一次一次去用手撕扯它内脏上的内丹。
这个办法是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是古人逼供最恶毒的一招,他们对于不说实话,不肯招认又罪大恶极的罪犯,就会在他们的身体上划开一个口子,然后审讯官将手掌伸进去,从它伤口内部去下手,这时候已经是剧痛了,犯人可能会立即昏死过去,然后在伤口上撒一把盐,又会马上把人痛醒来,用手揪扯内脏。
这种手法,就没有不招供的,但我现在不要龙鲤招供,它也说不了话,我只是为了让它受尽折磨而死,它只有一条命,可我们全家有那么多条命,而现在,它体内的这些内丹,又不知道是多少条命背后凝结出来的精华。
龙鲤必须死,而且是痛苦的死去,这就是我要的!
一番撕扯下,这条龙鲤几乎已经没有了力气,身体躺在水中,抽搐着,这时候已经完全不会反抗了,它昏死了过去,现在抽搐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现在我知道,无论我是继续动手,还是不动手,就这么看着,它也活不了了。
此刻的我逐渐被水浪拍进耳朵,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我停止了动手,与此同时龙鲤身体的颤抖跟抽搐消失了,它的鱼尸倒在水底,已经死掉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几乎油尽灯枯,又这么一番折腾,终究是逃不掉的。
此刻,看着龙鲤尸体,有那么一刻钟,我忽然觉得人生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我报完了仇,这下我做到了,原本钱老怪都建议我放弃报仇的事,现在我做到了。
而且是自已一个人入水,亲手手刃仇敌,你们看见了吗?
我在心底里呼唤着我的每一个亲人,渐渐地,我平静下来,坐在这庞大的鱼尸身上。
不久后,龙鲤的尸体开始变得发僵,而我,有些迷茫了。
我想要报仇,现在仇报了,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与我无关了,我不在乎那么多,我留在这个世界上,似乎……也就这么一回事。
还能好到哪儿去?还能差到哪儿去?
无所谓了吧!
迷茫在继续,直到……我有了放弃继续做镇水师的打算,可我想到了钱老怪的那张脸,想到了白夜,想到了青青那个小家伙,想到了我雕刻出的那么多镇水兽,还有——南雀!
我不能负了她,我们还说要一起去江南的!
白夜还要介绍弄影给我认识,报仇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步,沔江是一道障碍,龙鲤也是,但这道障碍我跨过去了,后面还有很长的路啊!
当我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头顶的太阳已经能照进江水中了,龙鲤的尸体完全变得僵硬,沉在水底,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
我忽然发现,看着它的尸体,我似乎也没有那么多的怨恨了,心里只想到一句话——“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一切都过去了。”
当我重新爬上岸的时候,白夜一个人手捂着肋部坐在那里,他连电话都没有给钱老怪他们打。
这个愣头青!
他竟然自已把肋骨断掉的位置接续住了,当然,只是大致固定了断掉的肋骨方向,使骨头不会用向外撑开,显得恐怖罢了。
但即便如此做,还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白夜忍受疼痛第一时间将断骨摆正,自然是有利于治疗的,但他现在脸色惨白,嘴唇被自已咬的出血,到现在还满嘴血沫子,并且肋下的位置已经肿了,现在已经拖不得了。
我赶紧将他手机拿过来,打电话叫钱老怪过来。
我也没说这边龙须鲤鱼死掉的事,只说了白夜重伤,钱老怪一听,电话那头就已经炸了窝了。
打完这个电话,我问白夜:“你个愣头青,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让老钱他们带点医用品过来,为你清创也好啊!”
“不能打。”白夜却艰难的回应我,因为肋下肿胀痛苦,白夜说话都不敢大声喘气,这样一旦勾动了肋下,就会剧痛无比。
但他依旧忍着,跟我在说。
“为什么不能打?”
“报仇,是一个人的事。”白夜这一句话脱口而出时,我热泪盈眶。
这家伙啊!他为了给我创造这个一人报仇的机会,为了不让别人进来搅乱我,自已在岸上撑了这么久,连一个电话都没打一个。
“别……别说话了,老子他妈快被你弄哭了。”我转过身躯的时候,鼻涕眼泪已经流了一大筐,不过一听到白夜咳嗽,还是立马转身将他轻轻抱起,找了个舒适的地方躺着,让他减少痛苦。
正午的时候,钱老怪他们来了,当钱老怪他们得知这里发生的事情时,简直惊掉了一地下巴。
冰看着我们愣住了神,白青峰看着江面一言不发,钱老怪随后脱了鞋,跳进江中大喊大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沔江报仇的事,原本是他心中不可逾越的一座高山。
我自从跟钱老怪学习镇水术的时候,他就有心无力的对我劝解过,叫我忘记了仇恨,要报仇,要对付三派,对付龙须鲤鱼,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是痴人说梦。
我能理解白青峰、钱老怪他们异常激动的心情。
冰他们震惊的是之前弄了那么多天,耗费了大量人力,最后却被我跟白夜得了手,而且是突然间传来好消息,龙鲤就被干掉了。
白青峰,十多年前他亲眼目睹了那场灾祸,也为他自已心里埋下了阴影,现在龙鲤的死,消除了他的阴影,让他找回了自信心,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白夜的目的很简单,我做什么他帮我,所以为了我报仇,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吭,之前更是拼尽全力消耗龙鲤的生命力,不惜让自已也以身犯险。
但其实,这所有人里,我最最能理解的,其实还是钱老怪。
钱老怪进入禹王宗的时候,禹王宗已经没落了。从小在禹王宗被收养,又与白家的女子成亲,这里就是他唯一温馨的家。
禹王宗当时的境地是尴尬的,白夜的父亲,白青峰的哥哥,当时的白家宗主没有人来调教,钱老怪一手将两兄弟带出来,苦苦支撑着当时的禹王宗,还要暗中与三派对抗,收集他们的有关信息。
白宗主总算出师了,钱老怪以为自已功德圆满,可以休息了,他太累了。
可他却没有机会,白夜的父亲随后遇险,分水派的那些个混蛋又要挟他的妻儿,叫他从两边中选择保全其一。
钱老怪忍痛含泪去救白夜的父亲,当时的禹王宗宗主,又因为分水派老掌教,那个真名叫牛辅国的混蛋预谋,家破人亡。
白夜的父亲,那几乎算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子,甚至如同儿子一样,钱老怪放弃了妻儿,却最终也没能保住白青峰的哥哥。
他心灰意冷到了青木乡,逃避了三十年,内心深处不敢面对,却又放不下禹王宗,暗中悄悄关注,但本身有祈求隐居山野,安安稳稳的过完下辈子。
钱老怪是矛盾的,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或许他的心在当时已经死了。
可就是这几年的转变而已,原本他都认为有生之年无法抗衡,根本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做到了。
钱老怪心里积压的,何尝不是禹王宗的大仇?他家人的大仇?不是这么多年来隐忍所积压的情绪?
而随着我们越发地走近,距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时候,这座原本在心中不可逾越的大山被摧毁了,这是钱老怪的解脱,简直是他的一次新生。
此刻他就像一个顽童,一个疯子一样在江边上戏水,大喊大叫,时哭时笑,因为在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龙鲤的尸体随后被打捞上来,我还是跟冰说过,悄悄将当中的内丹取出,一点儿不剩,直接当场用汽油烧掉了。
这些东西,不应该流传于世,这种方法,也不应该存在于世,如果有一天当我接触到根源的时候,我希望,彻底毁掉这些东西。
人因为贪婪,有时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细娃子,走吧,该回了。”逐渐心情平复的钱老怪这时在旁边叫我道。
“老钱,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办,白夜的手机我留着了,我回来的时候打电话你们来接我。”
“你要干啥?”钱老怪问我。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这事既然要完结,就要揪出根源,老钱,我又找到了一些新的线索,我得悄悄的去办。”
“我们跟你去?”冰这时把脑袋从车窗上透出来,说道。
“这种事,宜少不宜多,人多反而不好。”
“我跟你去吧。”白青峰从车上下来,看着冰他们离开后,白青峰问我:“九归,你还掌握了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