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归!
深夜,裴家老宅废墟之中。
被地灵反噬的崔怀仁愤怒的盯着神秘黑袍人,眼神里皆是不敢置信又带着丝丝怨毒狠戾之色。
他用了二十六年时间,自学成才开辟丹田成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修道者,千辛万苦才修炼到中三境第五境修为。
可如今遭到地灵反噬,二十多年的内息瞬间被反吸了一半,若非马清潭及时将他撞开,恐怕连一半的内息都保不住。
他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为何会突然变成现在这种状况。
“为什么会这样?”
“姜明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儿子?”
他怒声喝问,双眼喷火,但眼前的神秘黑袍人却是冷冷一笑:“想知道,去阴曹地府问阎王吧……乖女儿,轮到你了!”
他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黑暗夜空喊出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如墨般的阴森气息轰然席卷而出,顷刻之间,就将整座裴家废墟笼罩。
夜色本就极黑,虽有凄冷的月光如银河之水般照耀而下,但也只能令人勉强看清周遭环境。
可随着这股阴森的黑暗雾气席卷而出,天空骤然阴暗,四周变成雾蒙蒙一片,像是进入了一个没有光的世界,任何东西都无法看清。
如墨般的极致黑暗!
鬼域!
只有阴魂厉鬼才能发出的鬼域!
一道黑色的身影宛如鬼魅般在鬼域之中飘然掠过,她的身影穿过大鼎边缘时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骤然一顿,随即就看到了大鼎中的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霎,我愕然惊住,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天呐,竟然是朱绮云!
她居然还没有魂飞魄散!
朱绮云冷漠的看了我一眼,脸上无喜无悲,身影一闪,骤然消失在鬼域之中。
她怎么还活着?
难道那晚真的没有魂飞魄散?
莫非是那个神秘黑袍人救了她?
黑袍人叫她乖女儿,那她的身份……
“啊……”
还没等我细细去想,身上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感再一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我痛得哀嚎大叫,能明显的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气流在我四肢百骸中疯狂窜动,仿佛要将我全身骨头拆碎一般。
再看此时的身体,肚子鼓涨如皮球,衣服被撑破,全身皮肤仿佛都变得透明,血脉经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已经到了快要爆体的边缘。
嗡嗡嗡!
但就在这时,怀中五火七禽扇似是感应到了鬼域的存在,开始嗡嗡震动。
一股炙热滚烫的气息顷刻间就从五火七禽扇上传入了我的体内,同时,胸口的神秘符印在五火七禽扇颤动的那一霎,也爆发出了炙热的能量。
如同猛兽看见羔羊,汹涌澎湃的灌入了我的身躯,与身体里的地灵之气和五火七禽扇的气息形成了三股狂暴无比的力量在我的身体里面互相碰撞。
而浑身肿胀的我在这刹那之间,皮肤竟然变得通红,那炙热滚烫的气息如岩浆一般开始充斥我体内的奇经八脉,与地灵气息逐渐融合。
或许是我已痛得麻木,或许是三股气息之间产生了某种难以说明的化学反应,总之,在三股气息相互碰撞之后,我身上的剧痛竟然逐渐缓和了下来。
但肿胀的肚子丝毫不见缩小,反而还在变大,只是相比之前,变大的速度慢了很多。
应该是五火七禽扇发出的炙热气息延缓了地灵之气,再加上神秘符印的治愈能力延缓了我的痛苦,否则以它之前的速度,再加上又吸收了一部分崔怀仁丹田之内的内息,我早已爆体而亡。
值得庆幸的是,疼痛之中听到了马清潭的喊声,也感觉到了崔怀仁的愤怒,证明了我并非是他的儿子。
虽然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只要不跟崔怀仁掺和上关系,我心中已然稍安。
毕竟那样的身世不是我心甘情愿的,似崔怀仁般这样的亲生父亲也不是我所期望的。
我宁愿我的父亲是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也不是那个抛妻弃子杀人如麻的魔头。
身上的绳子已经被绷断,我撕掉了嘴上的胶布,但却无法如常人一般站起,只能双手死死扣住大鼎的两边,利用手上的力量勉强起身,可依旧无法站稳,只能靠着大鼎的边壁而站。
我想看看我父母现在情况如何,变故悄然发生,我很担心他们的安危。
但入目之处,极致的黑,什么也看不清楚,宛如身处黑暗冰冷的宇宙之中,根本无法知晓他们的方位。
朱绮云的鬼域比起之前,似乎更加强大了。
这一点也令我匪夷所思,她明明在三合村那晚被五火七禽扇打得魂飞魄散了,就算有人救下了她,她的魂魄必然受损,没理由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但恢复如初,反而还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踏踏踏!
这时,有脚步声在黑暗中传出,很凌乱,打断了我的冥想。
我不敢发声,因为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是谁,但无论是谁,此刻对我都没有益处。
嗖!
一道符纸突然在黑暗的鬼域中爆闪,马清潭惨白的脸庞一闪即逝,火光仅仅支持了三秒时间就被黑暗吞噬,四周再次暗了下来。
“崔老兄,这是鬼域,咱们行动受缓,最好能互相援手,方能对付这只厉鬼,须知鬼域之中,便是厉鬼的主场,很难捕捉到它的踪影。”
鬼域之中响起了马清潭颇为急促的声音,但崔怀仁没有回应,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生是死。
刷!
就在这时,朱绮云的身影轰然在他身后出现,五指凝聚成爪对准他的头顶直抓而下。
感受到头顶劲风袭来,马清潭脸色一变,身子往后一仰,同时手中拂尘宛如毒蛇般向后一扫。
但并未扫中任何身影,朱绮云的身影骤然消失,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马清潭心里有几分惊恐,但更多的却是恼怒。
他被鬼域影响了。
按照平时,他刚才那一击,完全可以打中朱绮云,但他身处鬼域之中,速度已然变缓,而鬼域又是对方的主场,朱绮云在鬼域里可以瞬移,可以凭空出现。
这片由鬼域笼罩的小世界,就是由厉鬼主宰。
他虽然被龙虎山逐出了山门,但毕竟有着不弱的修为,在道门中也算是成名多年,可如今却被一只厉鬼困在鬼域之中,这如何不让他愤怒?
冷汗从他额头上流下,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同时内心也很憋屈。
以他的修为,朱绮云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对方完全是仗着鬼域和他打游击战。
而他又看不清楚四周,甚至常人进入鬼域连动也无法动弹,他全靠运转内息抵抗,方能在鬼域之中行走,可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
如此长久下去,内息就会被拖得耗尽,一旦没蓝,那时他必死无疑。
他快速的在黑暗之中奔走,想要冲出鬼域,但方向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他自已也毫不清楚。
连续在黑暗中奔走几圈之后,他原地驻足,咬牙怒道:“既然你想玩,那就莫怪贫道心狠手辣了!”
话落,他伸手往怀里一拽,抽出了一面巴掌大血红色的旗帜,同时拂尘一甩,尘杆尾部似有机关,咔的一声脆响,尘杆尾部顿时弹出一截大拇指粗细的不锈钢管,差不多有一米多长。
他将血红旗帜套在了尘杆上,尘杆尾部的一端猛然往地面一插,拂尘瞬间变成了旗杆。
旗帜飘扬,如血海汪洋,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啸声,隐约能看到旗面上有狰狞的脸孔和人头出现。
马清潭盘膝坐下,旁插血旗,双手掐印,静候朱绮云的袭击。
这是他的大杀器招魂幡,旗帜里面豢养了几十只厉鬼,每一只都杀人如麻血气滔天,更有几只已经快达到了修炼出鬼域的境界。
他将这些厉鬼全部抓住收进了旗帜之中,然后以秘法供养,炼制了招魂幡。
招魂幡乃道门中的禁忌,他之所以被龙虎山逐出山门,就是因为私自养鬼害人,没想到被逐出之后,死性不改,不但养鬼,甚至还练就了招魂幡这等凶物。
招魂幡一出,血海滔天,鬼域之中,浓烈的血腥味四散而出,与浓稠的阴气黑雾开始对抗。
……
黑暗中某个角落,崔怀仁屏住呼吸背靠大地躺在地上,眼神警惕的看着四周。
尽管看不见任何东西,入眼之处皆为黑暗,但他却不敢眨眼,即便是马清潭的呼喊,他听见了也不敢回应。
他知道朱绮云在鬼域之中如同主宰,而他的身子已经被鬼域侵蚀,导致行动缓慢,刚才他又被反吸了一半内息,境界下跌了很多,所以他不敢大意。
只有背靠大地,才能避免被偷袭!
刷!
一道人影忽然在他眼前出现,那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女人,正站在一座吊桥边缘,桥下是汹涌的河水。
女人双眼哭得红肿,满脸赴死的表情,抹着孕肚,凄厉的哭道:“崔怀仁,你抛妻弃子,我死后化成厉鬼也要找你索命。”
说完,女人纵身一跃直接跳下吊桥。
死去的回忆在崔怀仁脑海中涌现,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就是年轻时候的小酒,他刚要出声阻止,但声音到了嘴边,硬生生又被他咽了回去。
幻觉!
这是鬼域中的幻觉,他能幻化出人的心魔,让你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崔怀仁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满身都是冷汗。
刷!
眼前的场景再一次变幻,三个如同流浪汉似的年轻人饥寒交迫,又冷又饿,蜷缩在一栋三进出的宅院墙边依偎取暖。
吱嘎!
开门声传出,一个与他们年纪相仿,身穿飞行夹克的青年和一个漂亮的连衣裙女孩联袂走出大门。
二人有说有笑,路过三个流浪汉身边时,二人驻足停下。
“绍荀,他们是不是死了?”
名叫王珮瑜的连衣裙女孩瞪着惊恐的双眼看向身边的青年。
裴绍荀蹲下身子试探了三人的鼻息,摇头道:“佩瑜,帮我把他们扶进去吧,应该是灾民,都饿晕了。”
二人将三个饿晕的流浪汉扶进了大宅,大宅的正门牌匾上写着裴宅两个大字。
刷!
场景再一次变幻,熊熊大火燃烧着裴家,惊呼声、喊叫声连连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三个当初被救起来的流浪汉如今穿得人模人样的站在裴宅门口,疯狂的倒着汽油,火场之中的各种惨叫声他们充耳不闻,眼睁睁的看着人在火场中被大火烧死,他们却是满脸狞笑。
“幻觉,这些都是幻觉!”
崔怀仁睡在地上大喊大叫,嘴里突然发出疯狂的笑声:“都是我做的又怎样?老子纵横南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区区幻觉也想让我中招,想报仇就尽管来!”
刷!
随着他话音落下,眼前场景再次变幻,一个满身是伤的胖子出现在他眼前,并快速朝他走来。
“老二!”
崔怀仁惊声坐起,眼神骇然的看着朱恒安。
朱恒安满嘴是血的喊:“大哥,救我,快救救我!”
“别过来,你是假的,是幻觉,别过来!”
崔怀仁起身连连后退,眼中涌现出恐惧。
然而朱恒安脚步不停,径直的冲了过来,嘴里一直大喊:“大哥,救我,救救我!”
崔怀仁咬了咬后槽牙,手腕一翻,匕首出现在掌心,他不退反进,冲到朱恒安身前一把按住朱恒安的脑袋,匕首划过他的脖子。
呲!
血水从咽喉呲出,顺着朱恒安的身子流下,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崔怀仁,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又想用这一招骗我,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崔怀仁哈哈大笑,一把推开了朱恒安,伸手想从他脸上撕下人皮面具。
然而撕了半天,他浑身陡然一僵,蹬蹬蹬的连续后退好几步,满脸惊恐。
眼前的人是真的,根本不是幻觉,也没有人皮面具,就是真实的朱恒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