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画的废墟之中,除了甘凤池之外,所有人都是席地而坐,个个严肃脸听着张九尺叙说着一段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事。
甘凤池则是斜靠着一块碎石上抽着旱烟,目光深邃的凝视着那片朦胧似云雾般的混沌,神情落寞,脸上写满担忧之色。
很难想象似他这种武力值天花板人物,在天下都可以横着走,但现在却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不知他究竟在担心什么。
或许他的担心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吧,而这些并非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探索的,只能屏气凝神专心致志继续听张九尺叙说。
都说这个故事与裴家和古画有渊源,但不知为何竟然与北宋的皇家扯上了关系。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裴家地底的时候,也曾看到裴家祖先的灵位中,时间最早的一块灵位牌竟然来自于宋朝时期,莫非那块灵位牌的裴家先祖与故事中的人有牵连?
张九尺无悲无喜的继续道:“书生向来胆小,否则也不会因为一句卦语就住在破庙之中,突然听到如此惊天大秘,他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欲要离去之时,不慎踩断树枝发出了声响,
树枝断裂的声音其实很小,常人耳力没有这么好,根本难以听见,但那林灵素是何等人物,神霄派的创派祖师,一身道法早已臻至化境,其修为在当时虽然比不上顶尖那几位人物,但至少也是九境巅峰的高手,更何况又是商谈如此绝密,他精神高度集中,稍有风吹草动他都能听到……”
季维明吓得脸色煞白,扭头就跑,幸好端王的马车就停在外面,他窜上马车驾车就跑,等端王和林灵素追出来时,只看到他驾车离去的背影,但仅此一眼,林灵素就认出了季维明。
“是他?”
林灵素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端王赵佶却是个无胆匪类,向来只爱书画和女人,身无城府,下毒篡位之事,也是林灵素一手促成。
就是担心隔墙有耳,他才和林灵素约定在这人迹罕至的破庙见面,却没想到还是被人听了去。
他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劲的叫:“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这人一定是皇城司密探!”
皇城司乃宋朝的特务机构,由北宋太祖赵匡胤组建,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
赵佶心乱如麻,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但林灵素却极为镇定,直接对赵佶道:“王爷无需心急,此人贫道认识,姓季,名叔考,字维明,乃此次新科探花,绝非皇城司密探,贫道入京之时曾与他一路同行”
“新科探花郎!”
赵佶听后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醒悟过来惊声道:“不好,皇兄明日就要对新科三甲进行殿试,这新科探花郎一旦上殿,你我二人岂不就此暴露?”
林灵素点了点头,沉思片刻道:“王爷,此人绝对不能留,明天殿试之时,你这样……剩下的事就交给贫道,决不能让此人活着见到皇上。”
二人如何商量杀人灭口的事暂且按下不表,且说季维明抢夺马车一路飞奔逃出十余里外后,见身后无人跟来,他心中稍宽,看了看时辰,汴京城门即将关闭,他必须马上进城,最好能在今夜得见皇上。
他虽然老实木讷,但并非是个笨人,无意中听到此等惊天密谋,那林灵素岂能饶他,更别说端王赵佶,一旦他将此事痛到宋哲宗面前,端王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而林灵素也会被冠以妖道之名斩首示众,他所创立的神霄派也会就此泯灭于世间。
其实听到张九尺讲到这里时,众人都明白,端王赵佶最后成功了,否则也不会有北宋最后一位皇帝宋徽宗,更不会有后面的靖康之耻。
而且根据历史记载,宋徽宗确实是一生信奉道教,对神霄派的林灵素极其要好,达到了宠信的地步,更敕封他为金门羽客,端的是当时道门第一人!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尾,但大家依旧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知道季维明最后到底如何了,有没有被灭口。
季维明架着马车狂奔,在城门即将关闭之时,终于进入城中,然而回顾四野,却是一片茫然。
他是寒门书生,京城毫无亲戚,更不认识什么大官,甚至因为住在破庙中,连同科有权有势的书生也不认识几个,即便知道此等惊天之秘,却不知该从何处告发。
思考片刻,他心中已经确定了三条路,第一,去主考官的府上说明情由,请求主考官带他去见皇上。
第二,直接去宫门找看门将军,让将军上报。
第三,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明天殿试之时去见皇上。
要论最稳妥的就是第三条,但季维明却将这一条放到了最后,因为迟则生变,他不知道能不能躲过今晚,更不知道端王和林灵素会不会生怕有变故发生,铤而走险连夜行凶行刺皇帝。
所以最好就是连夜进宫见到皇上,将端王和林灵素的阴谋捅出,此举不但能救到皇上,兴许还能救下太子赵茂。
正所谓功高莫过救主,只要能揭发出端王和林灵素的造反阴谋,他兴许能因此救下二主,从此摇身一变,就会成为朝中栋梁,而且以探花郎的身份,说不定还能弄个太子太傅的职位,那时,才是真正的出人头地。
想及此处,他架着马车急匆匆的朝着主考官翟从夫家里赶去,
这翟从夫官拜翰林院大学土,更是今科主考官,算得上是所有考生的恩师,今日放榜之后,他特地邀请榜上有名者前往他的府上赴宴庆贺,状元郎和榜眼都去了,探花之后的一批进土及第肯定也不会放过此等机会。
季维明自然也被邀请了,毕竟他是今科探花,但因为学子们私下商量说要带上贺礼前去赴宴,也算是感谢翟从夫的恩师之情,季维明盘缠不多,买不起太名贵的礼物,太俗气的又拿不出手,索性就没有去赴宴。
到了大学土府上,果见院中灯火通明,不时有推杯换盏声传出,偶尔还有丝竹之音绵绵不断,想来里面酒局正酣。
季维明跳下马车冲到门口,立即有家丁手持水火棍拦住去路,季维明心里着急,从怀里掏出名帖交给家丁道:“烦请通报,今科探花季维明有紧急要事求见大学土,性命攸关!”
大学土府邸出来的家丁,就算没有读书人那般学富五车,但也有非同一般的眼力见,眼前这书生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却身高挺拔器宇轩昂,端得是英俊非凡,确实有几分探花的样子,拿过名帖一看,上面确实是探花郎季维明的名字,家丁不敢耽搁,说了声请在此稍候之后,按着名帖飞一般的冲进了院中。
季维明在门口着急的踱步等待,差不多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家丁才匆匆忙忙奔出道:“季公子请,老爷在偏厅等候!”
季维明听得此话心中感动,他本以为自已拂了大学土的面子没有参加他举办的庆功宴,大学土肯定不待见他,却没想到人家依旧不弃前嫌,单是这胸襟就不是旁人能有的,难怪能成为翰林院的大学土。
他脚步聪明的跟随家丁进入府中,如过后花园时,果然见到一批学子将状元郎围在人群中正在饮酒作乐,他生怕被人看见,所以故意扭过头快步走过后花园,在家丁的带领下进入了偏厅。
刚踏进门槛,就见一五十来岁的长者正坐在主位上喝着醒酒汤,正是翰林院大学土翟从夫。
季维明立即上前跪倒行礼 :“草民季叔考拜见大学土!”
翟从夫满脸通红浑身酒气,哈哈一笑道:“维明啊,果然是你,快起来吧,老夫刚才还在众人面前提起你,没成想说曹操曹操就到,迟到就要受到惩罚,一会上桌后先自罚三杯,再行酒令方能饶了你。”
季维明没有站起,而是继续跪在地上道:“大人,草民有禀告,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见季维明满脸严肃,似是真有急事,翟从夫收起了嬉笑的脸孔,朝家丁摆了摆手。
家丁立即退出,并且极为懂事的将房门关闭。
“维明啊,究竟有何要事怎生如此严肃?”翟从夫轻声询问。
季维明顿了顿,随即深吸一口气便将之前看到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还请大人带草民连夜进宫拜见皇上!”
翟从夫却是吓得脸色煞白,不敢置信的颤声问:“维明,你有没有听错或者认错人?你敢确定是端王?”
季维明点了点头:“我亲眼所见,正是端王和妖道林灵素,二人早已下药在太子身上,若不及时请太医排毒,太子恐有性命之忧,就连皇上恐怕也会……”
季维明顿了顿,后半句话没有说出,但谁都能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他继续道:“若大人不信,可出门查看,端王的马车也被我抢来了,是与不是大人一眼便能认出来。”
砰!
季维明满脸怒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声道:“岂有此理,难怪皇上最近无心朝事,说是太子病了,原来其根源竟在此处,维明,你在此等着不要乱跑,我去换上官服连夜带你入宫,你把在这里跟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全部在皇上面前再说一遍。”
翟从夫说完,带着一身酒气的离开了偏厅,季维明心里万分高兴,心说自已居然还准备了三个方案,没想到第一条就成功了。
想来也是,身为翰林大学土,听到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岂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