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我昨夜根本没有去过春韵楼,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季维明惊慌失措,急忙替自已辩解。
捕快喝问:“你姓甚名谁?”
季维明道:“在下姓季名叔考,字维明。”
捕快又问:“今科探花郎是不是你?”
季维明点头:“是我。”
捕快冷笑:“那就没有认错人,我们抓的就是你,带走!”
话落,另外急忙捕快上前,押着季维明就要离去。
季维明脸色大变,大声嘶喊:“冤枉,我昨夜根本没有去过春韵楼,甚至春韵楼在何处我也不曾知晓,你们分明是故意陷害……”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激灵,瞬间恍然大悟。
他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端王赵佶和林灵素的阴谋,当即挣扎大喊:“我知道了,你们是端王派来的人,分明是他图谋造……”
“砰!”
未等他把“反”字说出口,捕快似是早有所料,直接一拳轰在他的下巴。
捕快虽然不是道门中人,但却是勇猛有力的武夫,一拳下去,单薄的书生郎季维明瞬间被打翻在地,满嘴鲜血的站起想要说话,却发现嘴里根本吐不出字。
他的下巴脱臼了!
“朝廷明令禁止官员嫖妓,这厮才刚刚中榜,皇上还没钦点官位就嫖妓杀人,简直罪无可恕!”
“纵然有几分才学,但道德有亏,这样的人岂能当得探花郎,皇上应该革了他的成绩,永不录用!”
“没错,我等从小就读孔孟之道,岂能与这厮为伍,真是丢尽了我们读书人的脸。”
各种鄙夷之声从一众进土嘴里传出,纷纷指着季维明指指点点,其中有落井下石之人,也有暗中兴奋者,毕竟季维明罪名一旦坐实,探花郎之位就会空缺出来,排在后面的人也会补上。
季维明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嗡鸣,因下巴脱臼无法说话,又不能为自已辩解,霎时间只觉天塌了一般,嘴里呜呜呜的大喊大叫,却无人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开封府的捕快动作麻利,将季维明从地上拖起来后,迅速给他戴上枷锁链条,押着他朝开封府衙走去。
到了府衙,门口已经挤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大堂下面,三具尸体被摆在正中,分别是两男一女,尸体两侧还端端正正的跪着两人。
一个是今科榜眼朱同,另一个则是春韵楼的老鸨。
捕快刚把季维明押到堂上,朱同立即朝一旁的老鸨使了个眼色,老鸨心领神会,猛然起身哭丧着脸揪住季维明,大声哀嚎:“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的好姑娘,府尹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老鸨又哭又闹上蹿下跳,哀嚎声凄厉无比,然而季维明却是满脸懵逼,因为他丝毫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更不认识死在地上的那个女子。
至于另外两具尸体,赫然是昨晚他捅的那两个轿夫,但他并没有杀死轿夫,那两刀并不致命,他想不通,轿夫怎么会死。
啪!
府尹大人拿起惊堂木拍在案上,声音回荡在大堂之中。
“肃静!”
“威……武……”
两旁的捕快用水火棍敲击在地面,哄闹的大堂瞬间寂静下来,一名捕快上前狠狠对着季维明后腿打了一棍,剧痛逼着季维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呜呜呜……”
季维明大声嘶喊,但嘴里说出来的声音却变成含糊不清的话语,压根没人听得清。
啪!
惊堂木再响!
府尹大人盯着季维明问道:“堂下所跪之人可是今科探花郎季维明?”
季维明点了点头。
府尹又道:“有人告你先奸后杀,你可有辩解?”
季维明忙不迭的摇头,一边用手脚比划,一边嘴里呜呜呜不断,但奈何无人知晓他在说什么。
啪!
府尹皱眉再次拍着惊堂木,然后指着老鸨道:“李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老老实实一字一句说清楚,若敢撒谎胡言乱语,诬陷今科探花郎,本府决不轻饶。”
老鸨诚惶诚恐的点头,然后战战兢兢的道:“大人,就是他,他昨夜喝得醉醺醺的到了我们春韵楼,说自已是新科探花郎,还要我家姑娘陪他喝酒,不料他竟起了色心,想要奸污我家姑娘,姑娘不从大声呼救,两个轿夫闻声上前,想要拉开他,却不曾想他怀中藏有利器,不但杀了两个轿夫,还把我家姑娘先奸后杀,求府尹大人为我做主!”
季维明听得瞳孔瞪大,满脸不敢置信。
府尹喝问:“李氏,此事可有证人?”
老鸨指着一旁的朱同喊道:“府尹大人,他……就是他和季维明一起来的,他可以作证。”
府尹看向朱同问道:“你是何人?”
朱同回道:“回禀府尹大人,在下朱同,乃今科榜眼。”
嘶!
听到朱同这番介绍,周边围观人群顿时倒吸凉气,连新科榜眼都做了证人,看来这探花郎确实杀人了。
府尹问道:“朱同,昨夜你是否和季维明一起去了春韵楼?你可要好好回答,这可干系着你的前程。”
朱同回答:“不敢有瞒大人,在下昨夜确实和季维明去了春韵楼。”
“呜呜呜……”
听到朱同的回答,季维明气得大声尖叫,双目怨恨的盯着他,若非被锁链和枷锁困住,他恨不得上前咬死朱同。
他想不通朱同为何要拿自已的前程来说谎污蔑他!
府尹问道:“你可曾亲眼看见他杀人?”
朱同点了点头:“回大人,确实是我亲眼所见,本来按照我朝律例,官员嫖妓有违律法,在下乃今科榜眼,绝对不能进春韵楼,为了我的前程,我绝不应该出面作证,可身为读书人,从小就读孔孟之道,我绝不能违背自已的良心,任由此等丧尽天良的人渣逍遥法外,因此就算拼着不要前程,我也要出面指证,为死者讨一个公道,为朝廷灭一奸贼,为天下读书人除掉这个斯文败类!”
朱同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话落之后,围观人群无不喝彩,到了此等地步,基本上没人不相信朱同说的话。
因为他身为今科榜眼,以后前途无限,但此番作证,无异于也证实了自已留恋青楼嫖妓的行为,莫说不能为官,恐怕以后再难致仕。
看着眼前占领道德制高点的朱同,季维明想不通,他和朱同无冤无仇,朱同为何要拿自已的前程故意污蔑陷害?
他虽然想不通朱同为什么这样做,但他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端王和林灵素的杰作,而他自已现在口不能言,更无法为自已辩证清白,冤案等于坐实。
这时,却听府尹道:“虽然证人言之凿凿,奈何疑犯无法开口,若就此定案恐怕有失公允。”
绝望的季维明听得此话,顿时心花怒放,但还没等他高兴完,就听朱同又道:“大人不必多虑,此贼杀人逃跑,应该还没来得及潜藏凶器,若我所料不错,那凶器定然还藏在他的身上,大人只需从他身上搜出凶器,再请仵作鉴定一下尸体的伤口就能做出判断。”
听得此话,季维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捅伤两个轿夫的刀子一直在他身上,那是他自保的武器,却不曾想此刻却变成了杀人凶器。
当即就有捕快上前从季维明怀里搜出了匕首,随即仵作上堂,拿着匕首对比了尸体身上的刀伤,均是严丝合缝,到了此等地步,人证物证俱全,女尸身上的伤口就算不是这把匕首所伤,那也无人会在意。
季维明彻底放弃了抵抗,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已不过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无权无势,怎么可能斗得过一个王爷。
他很后悔,后悔不应该听信林灵素的卦语,这样他就不会住在古庙。
他很后悔,后悔放榜之时,应该答应翟从夫的宴请,这样他就不会听到端王和林灵素的对话。
他很后悔,后悔自已读书无用,从头到尾就不应该参加此次科考。
可惜世上并无后悔药,随着府尹惊堂木拍下,季维明被迫画押坐实了这场无中生有的杀人案,而他自已也被判斩立决。
……
古画之中。
张九尺讲到这里之后,忽然岔开话题看向众人,问道:“假设你们是季维明,你们后悔吗?”
大维直接道:“我肯定会后悔,自已就是一个穷书生,无亲无戚无权无势,偶然听到此等惊天秘闻,应该懂得审时度势,要想保住命,别说是探花郎,再大的官也别想当,赶紧离开京城隐姓埋名才是最佳选择。”
民教局外勤司副司长袁浩道:“没错,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明显有时间逃走,可他却执意进城,无异于自投罗网,试问一个老百姓,如何与当朝王爷争斗?况且他居然还做着见到皇上告倒王爷自已立功的春秋大梦,简直是自取灭亡。”
罗克敌道:“虽然如此,但季维明身为读书人,一片丹心忠君爱国,听到此等消息,他又岂能坐视不管?不过最后得了这个下场,临死之前若说不后悔,那应该不可能。”
民教局的其余人也纷纷发表自已的意见,都从自已的角度去批判季维明的做法和想法,都认定季维明落得这个下场,纵然后悔也是他自找的。
“姜明,你觉得呢?”
这时,张九尺忽然把目光移到了我的身上,问道:“你的想法也跟他们一样吗?”
我皱眉沉思,换位思考把自已想象成季维明本人,又是在那个年代的背景下,先是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张九尺一愣:“姜明,你有其他想法?”
我抬头盯着张九尺道:“我认为季维明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