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这个答案,张九尺顿时“哦”了一声,充满兴趣的问:“你为何有此看法?难道你觉得季维明还能逃出生天吗?”
我摇头道:“能不能逃出生天我不知道,但季维明能中一甲三名探花之位,足以证明此人绝非愚笨之人,他有过逃离的机会,但他并没有选择逃离从此隐姓埋名,而是果断入城想办法要将此事通报皇帝,
由此可见,季维明虽然是一介书生,但却有一颗忠贞爱国的心以及不畏生死的性格,否则他不可能明知道端王赵佶造反的情况下还要入城,一个小人物如何斗得过皇权?
他敢进城就证明他已经将生死抛开,誓要阻止端王和林灵素的谋逆,也就是说他从入城的那一霎起他就知道自已必死……”
“胡说八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身侧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嗓音,斜眼一看,却是外勤司副司长袁浩满脸阴郁的开口。
他轻蔑的看了我一眼,辩道:“我不认为他不怕死,也不认为他忠君爱国,反而,我觉得他就是一个贪生怕死又贪图功名的小人,他之所以返回城内,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无法舍弃自已一甲三名探花郎的身份,须知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中榜天下知,他岂能轻易放弃自已的大好前程?
第二,高风险伴随高回报,只要能将此事通报宋哲宗,他就会是剿灭谋逆的第一功臣,皇帝身边的红人,高官厚禄富贵荣华唾手可得,权衡利弊之下,他才会选择返回汴京城,一个贪图功名心存侥幸的书生而已,懂个屁的忠君爱国,若非权力牵扯,他岂会冒险?”
袁浩这话说得很偏激,但也有一定的道理,谁也不是当事人,谁又会知道季维明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九尺看向我道:“姜明,你认同袁副司长的想法吗?”
我皱眉想了想,最终还是坚持自已的想法,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不能用现代人的心态和眼光去权衡古代人的想法,一旦抱着这样的想法那将会走路误区,诚然,袁副司长的话有一定的道理,甚至可以囊括很多人,但副司长可能忽略了一个关键点。”
袁浩眯着眼睛:“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忽律了哪一点?”
我斟酌了下语言,沉声道:“宋朝,是一个重文轻武的朝代,尤其没有经过靖康之变前的北宋,更是以文人马首是瞻,因此,北宋的文人一向傲骨铮铮,
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以天下兴亡为已任的范仲淹,有 ‘小人无朋,君子无党’的欧阳文忠,还有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田园乞儿的苏东坡,这些文学巨子都是宋朝的荣耀,直至张载的‘横渠四句’出现之后,更是为天下读书人立了一个标杆,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是北宋读书人至高无上的道,每个读书人都想做到这四件事,正如罗司长所说,季维明一片丹心忠君爱国,他选择入城的时候,就肯定想好了要面对的是端王和妖道,但他依然无所畏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此赤子之心才是读书人至高无上的情操,也是读书人最为无私的品德,
每个时代都有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之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也绝对不缺铁血丹心舍生忘死之人,我相信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季清明能够重选,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进城这条路!”
其实我之所以敢如此肯定我的这个答案,那是因为张九尺所讲的故事里,林灵素知晓偷听他和端王对话的人是季维明后,他没有选择去收买季维明成为盟友,而是直接选择了杀人灭口,这足以证明林灵素非常了解季维明的性格。
听完我的这番分析后,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也在思索我这番话的可能性,袁浩却是鄙夷道:“这世上谁不自私谁不是为了利益?我就不信那季维明真的可以做到将生死置之度外,姜明,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我看了看袁浩,心里不由有点厌恶,我似乎没招惹他吧,怎么感觉对我有很大的敌意,而且这只不过是一个故事而已,大家各抒已见,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
我直接回怼道:“我认识一个人,他跟我只见过一次,就为了我上刀山下火海,置生死于度外,无数次在生死存亡之际救我于危难之中,甚至最后牵连自已卷入了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件里,敢问副司长,这样的人算不算高风亮节?这样的人是自私自利吗?”
刷!
我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的转向了石大维,大维自已也不禁脸色一红。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大维为了我,确实几次行走在死亡边缘且从不图求回报,如此情操,着实令人佩服。
“听了姜明的分析,那我还是支持他的想法,说不定这季维明真的是个忠君爱国之人……”
大维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随后目光一转,斜眼看着袁浩不屑的道:“只有某些自私自利之人,才会无端猜测别人也跟他一样,这就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姓石的,你什么意思?”
袁浩当即恼羞成怒,指着大维怒喝。
大维翻着白眼:“我又没指名道姓说你,你这么激动干啥?难道自已对号入座承认自已是小人?”
“你……”
袁浩脸色大怒,眼中杀意弥漫,若非甘凤池和张九尺在此,恐怕他已打算对大维动手。
罗克敌皱眉呵斥:“不过是一段陈年往事而已,大家何必为此争吵伤了和气。”
民教局其余成员也纷纷上前说着好话,这才将暴露的袁浩和大维扯开,我走上前去刚要询问张九尺为何无端端给我们讲述这段故事时,忽然一阵轰隆声陡然从耳边炸响,宛如地震一般,地面都跟着猛烈摇晃,令人无法站稳。
众人大惊失色,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家不是在那幅神秘古画中吗?
怎么突然地震了?
“终究还是被他突破了封印……”
张九尺叹息一声,一步踏出走到了甘凤池的身旁,而一直坐在地上抽着旱烟的甘凤池也直挺挺的站了起来,神色严肃,目光眺望远处朦胧混沌之中,而那轰隆巨响声的来源就在那里。
连续几声巨响之后,地面的晃动逐渐平稳下来,再看向废墟之外的朦胧混沌,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慢慢消散,紧跟着一座红墙青瓦古色古香的道观陡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道观?”
我愕然大惊,之前大维说蓝庭被抓到道观里去了,我当时就觉得纳闷,看来大维所说的道观就是眼前这座道观。
可是古画之中为何会有这样一座古老的道观?
难道也跟我们一样是被古画吸进来的?
我不敢分心,凝神看向道观,却见朦胧的混沌越散越淡薄,道观的全部轮廓也在众人眼中越来越清晰。
道观古朴、破旧,屹立在地面之上,红墙青砖,大门腐朽破烂,油漆脱落,墙体有几处已经有了缝隙,檐角密布蜘蛛网,牌匾上刻着三个斑驳不清的篆体古字,依稀能分辨出写的是“清风堂!”
不是观,而是堂,整体给人一种极为别扭的感觉,就好像这不是一座道观的整体,而是道观之中某座大殿或者某间堂屋。
可惜大门紧紧关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隐约还能看到门上浮现出道道闪烁着金光的符纹。
再看向道观外面,我瞳孔差点就瞪了出来。
道观之外是小桥流水,但因为是在画中世界,所以风景很沧桑,就好像正在动工的工地一样,地上都是土黄色的沙石,回廊小桥下的溪流也早已干涸。
不过桥对面却有一座石亭,石亭之中站着一个女人,一个身穿大红嫁袍的女人。
她头戴凤冠霞帔,眉目如画琼鼻皓齿,眸子似妖媚摄魂,风骨体貌翩若惊鸿,端的是天姿国色。
虽眸有媚色,却妖娆众生。
但她的脸却紧蹙娥眉,眼角似有泪光滑下,凤目担忧的盯着道观,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一番怜惜。
我突然想起,之前甘凤池从朦胧混沌中出来之时,我隐约看到他的身后有一道人影若隐若现,那个人就是亭子中的新娘。
最让我诧异的不是道观,也不是这美艳新娘,而是亭子之外还站着四道人影,赫然是崔怀仁、马清潭、高冠霖和朝颜妖僧。
四人毕恭毕敬的站在亭子外面,同样与那神秘的美艳新娘一样眼神担忧的盯着道观。
没想到他们冲入混沌中后居然没有被美艳新娘杀死,须知当时甘凤池就是在混沌中和美艳新娘交手,就算这美艳新娘不是甘凤池的对手,但至少也是九境巅峰的高手,怎么会让这四个人靠近?
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秘?
“崔怀仁!”
裴绍荀忽然咬牙切齿的怒吼一声,随即带着女儿朱绮云就要往道观冲去,但甘凤池却大袖一挥,将二人拦住,随即对着亭子中的美艳新娘沉声大吼:“苏教主,在下敬您是前辈高人,您要相救鬼王出世,我也不曾阻拦,你却为何抓住一个后辈不放?”
苏教主?
前辈高人?
此言一出,除了张九尺之外,众人皆懵!
那美艳新娘竟然是甘凤池的前辈高人?为何如此年轻,看起来仅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还有相救鬼王出世是什么意思?
众人不禁想到之前那铺天盖地的超级鬼域,顿时个个神色煞白。
莫非那超级鬼域就是鬼王释放的?
而张九尺所说的封印就是鬼王?
我却比其他人多想到了一点,甘凤池所说的后辈莫非就是蓝庭?
当即目光一转看向大维,大维走上前来低声道:“蓝参谋就是被这个鬼新娘抓走的!”
“鬼新娘?”
我满脸疑惑,大维也摇头道:“我其实也什么都不清楚,反正我和蓝参谋进入地底密室后就掉进了一个深洞,然后就发现了甘老前辈和我师父,他们正在和鬼新娘动手,蓝参谋就被她抓走了……”
被她抓走,那为何不在亭子之中?
难道在那座道馆里?
我心里陡然涌出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面对甘凤池的质问,那美艳新娘却头也不回,压根没有搭理,只是双目紧张的盯着道观,而道观的那扇大门上,却不断地闪烁着一道道金光符纹,仿佛有人正在里面冲击,而门上的符纹正是用来镇压。
甘凤池屏气凝神再次大喊:“探花郎,枉你英雄一世,如今却想利用一个后辈女子来冲破封印,堂堂鬼王,昔日的一甲三名探花郎,也不过是个浪得虚名之徒!”
探花郎?
听到甘凤池的这句话,我心中惊骇万分,难道那道观中的鬼王就是当年那个书生郎?
可是,
他不是被端王和林灵素栽赃嫁祸给灭口了吗?
怎么会被封印在道观里?
又为什么会被镇压在裴家的地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