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汴京开封府。
秋闱殿试之日,新科一甲三名仅有状元上殿,二名榜眼、三名探花均未到。
宋哲宗大发雷霆之时,开封府尹急切入宫,将案卷递交上去,看完之后,宋哲宗高声大骂。
堂堂一甲三名榜眼、探花,未来的国之栋梁,居然在放榜之后,洋洋得意高调至极的出入欢场,如此大不敬已然是不尊重朝廷律法,更严重的是探花酒醉之后,竟然还对欢场花魁先奸后杀,简直目无王法。
朱笔红钩,皇榜宣告,朱同取消榜眼成绩,终生不得录用,探花季维明叛斩立决,择日处斩。
当夜色将汴京城覆盖之后,朱同带上端王所给的大笔财富连夜离开了开封府,而春韵楼老鸨也关闭了春韵楼,从此下落不明 。
端王府上。
大学土翟从夫、开封府尹陈宁、神霄派宗主林灵素和端王赵佶都在大殿中商议秘事。
“宫里传来了消息,那小子择日处斩,王爷不必担心了!”
陈宁笑吟吟的摸着胡须轻声开口。
翟从夫听到这句话也松了一口气道:“总算是尘埃落定了,若不是这小子自投罗网跑到我的 府上,我们这条船就沉了……可惜了,季维明虽只是一甲第三,但不像状元那般死脑筋只知道死读书,也不像榜眼那样贪财好色,此人刚正不阿,若是能唯我等所用,日后必成大器,可惜了……”
端王赵佶道:“天下之大,不缺人才,待到下次科考,本王已登皇位,多少人才都能笼络到手,来,诸君共饮此杯!”
三人抬酒便喝,但林灵素却是一直沉默不语,似有心事。
端王沉声问道:“道长莫非还担心?”
林灵素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贫道今晚总觉得心乱如麻。”
陈宁笑道:“道长多虑了,朱同和老鸨那边我早已安排妥当,尸体我也让人处理了,没人会来翻案,并且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已然坐实,道长有何不放心之处?”
翟从夫也道:“虽然出了点岔子,但幸好及时更正,有这桩无头公案在身,即便当年的包拯再世,也难以破案,道长不必多虑,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商量商量,如何才能让宫里的那位尽快毒发,毕竟自他亲政以来,人越来越精明,时间一久,必定会被他识破。”
啪!
翟从夫话音刚落,林灵素脑海里就猛然闪过一道激灵,啪的一下拍响桌子道:“大学土这句话彻底点醒了贫道,我们还是小看了皇上。”
端王眉头一拧:“道长此言何意?”
林灵素解释道:“自皇上亲政以来,许多暗中支持我们的人都莫名其妙的不是被罢职就是撤官,我们这位皇上已经越来越精明,长久下去必出祸端,陈大人,你说皇上已经判决了是吗?”
陈宁讷讷点头:“是啊,择日处斩!”
林灵素道:“择日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皇上还没确定是哪天处斩,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照贫道所看,皇上可能会要亲自审问季维明!”
嘶!
听到林灵素这番分析,众人都倒吸了口凉气,倘若宋哲宗亲自审问季维明的话,一切都将真相大白,而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端王皱眉道:“道长,会不会是你多想了?科考毕竟才刚刚结束,倘若此时就将新科探花郎处斩,定然会引起很大的风波,皇上会不会是想等风波过了之后再斩杀?”
陈宁也道:“单凭择日两个字就断定皇上想要亲自审问,道长还是多虑了,下官呈交案卷之后,皇上看完就大发雷霆,且从头到尾也没说过要过问此案,倘若皇上想要亲自审案,至少也会暗中告诉下官,让下官提审犯人进天牢,而不是就关押在开封府监牢。”
林灵素盯着他道:“若皇上早就怀疑你了呢?”
“这……”
陈宁顿时哑口无言。
翟从夫问道:“那道长打算怎么做?”
林灵素转头看向了端王,端王摆手:“道长但说无妨,待本王登基之后你就是国师,更是御赐金门羽客,有话直说,不用顾忌。”
林灵素点头:“不管皇上有没有怀疑,我们都必须先下手为强,毕竟季维明活着始终是个祸患 。”
陈宁瞪大眼睛:“道长的意思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灵素道:“没错,而且必须要快,迟则生变!”
翟从夫同意道:“斩草除根,此意甚好,而且人就在开封府监牢,陈大人,那是你的一亩三分地,该怎么处理成畏罪自杀,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陈宁脸色略微犹豫,若是平常犯人,那灭口就灭口,并非是多大的事,死在大牢里的人多去了,各种死法都有,可季维明却是今科探花郎,而且此案影响甚大,几乎是震惊京城,现在就急匆匆的下手未免太过招摇。
端王侧头看向陈宁,问道:“陈大人可有难处?”
陈宁急忙摇头:“王爷放心,此事包在下官身上。”
林灵素上前拍了拍陈宁的肩膀道:“陈大人辛苦,此事虽然有些招摇,但总比日后出了变故要好,只要不落人口实,平民百姓的风言风语无需多管,等风波一过,不会再有人提及此事,日后等王爷登基,再让史官将此事抹去,即便千百年后,也不会有人知晓。”
这边如何商议怎样在监狱中弄死季维明的事暂且不表,且说开封府监牢之中,季维明双手双脚被敷铁链,身穿囚衣躺在监牢里。
四周环境阴暗潮湿,寒风呼呼呼的从墙壁上一个碗口大小的洞中袭卷进来,对面和隔壁都是监牢,不时有大喊冤枉之声传出,但都被狱卒骂声呵斥或者鞭子伺候。
冷风如刀,嗖嗖嗖的刮在季维明身上,但也比不了他此刻的心寒。
十年寒窗苦读,换得一甲三名探花郎,眼看终将得成正果,入仕之后,不但能衣锦还乡,还能光宗耀祖,甚至能一展抱负,替天子游牧一方。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他的人生格言,也是他可为之奋斗一生的志向,不曾想千难万险都走过来,却倒在了这最后一步,所有的努力一夕之间全成泡影,更成为了阶下之囚,这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如坠云雾之中,似梦似幻。
或许,这辈子他都无法完成这四句诗的内容,也再无机会成为范仲淹、欧阳修这等能名留青史的人。
他倒在地上,始终想不通朱同和老鸨为什么要陷害他。
端王和林灵素杀他,他能理解,因为他知道了他们最大的秘密。
可朱同苦读多年圣贤书,从小就学习孔孟之道,而且又是新科榜眼,他甚至和朱同无冤无仇,朱同为什么也要陷害他?
为了名?
可朱同出面指证,也等于连累了自身,从此与官场无缘,不但无名,甚至还声名狼藉,怎么可能是为了名?
人生不过名利二字,除了名之外,那就只有利!
“什么读书人,什么苦读圣贤书,什么孔孟之道,不过是一些内心肮脏之辈挂在嘴边的白话而已,既然为利,何必读书?还不如做个商人痛快,干此等龌龊之事,也不怕后世子孙惨遭报应!”
“什么兄友弟恭,什么狗屁王爷,不过是个想要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而已,我大宋赵氏,怎会出了此等奸佞之徒,真是丢了太祖的脸。”
“什么仙家道长,什么方外之人,不过是个只知献媚君王、结交权贵、干预朝政、妖言惑众的妖道而已。”
“什么翰林院大学土,什么当代名土,不过是个结党营私、谋取利禄的卑鄙小人,似这等小人竟敢自称比肩欧阳修范仲淹,简直恬不知耻。”
“你们陷人害民,迟早要遭报应,我季维明就算被冤死,死后也要化为厉鬼找你们索命!”
悲愤的喊声不断从监牢里传出,虽是半夜三更,但依旧引起了狱卒的注意,一名狱卒提着水火棍走到牢前怒声大吼:“嚷嚷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诅咒谁?你以为你还是探花郎?再敢吵吵老子打死你。”
季维明气得胸膛起伏,狠狠地剐了一眼狱卒,也不再多言。
他知道这里是开封府的监牢,而那位府尹大人陈宁说不定也是端王的人,他就算大喊冤枉再怎么闹也是无济于事。
“罢了罢了,左右都是一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身后清白自有人去说,我等着你们来杀我!”
季维明心里悲愤,静坐牢中,看着昏暗的场景,清冷的月光从洞口洒下,想起自已悲惨的遭遇,他不禁长叹一声悲呼道:
“自幼立誓征北关,马踏草原镇契丹,斩尽蛮人颈中颅,势擒辽王解君愁……”
念到这里,他顿了顿不禁又念道:
“壮志未酬陷冤狱,乱臣贼子祸良臣,满城皆是婴儿啼,耗尽民膏是此声,何日荡平临潢府,马革裹尸报君恩……”
他这诗乃心中愤发而作,虽不比名家,但叙说了自已生平愿望,壮志雄心,又点名了乱臣贼子如恶虎侵吞民脂民膏,只恨自已身陷监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得君王之恩。
“好诗,好一个征北关、镇契丹,好一个斩蛮人、擒辽王!”
就在这时,一道喝彩声从对面监牢中传出,季维明猛然回头,却见对面监牢昏暗,依稀只能看到一个人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