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季维明警惕的看向对面,月光从狭窄的窗口洒下,仅能看到一道人影轮廓,却看不清人影长相。
那人影豪迈大笑一声,随即质问:“你不过一介平民,虽是读书人,却无一官半职,凭什么谈报君王之恩?”
季维明顿时一愣,心道:“是啊,我不过是个穷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有什么资格说报君王之恩?又有什么资格夸下海口说要平辽?无非是痴人说梦而已……”
但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冒起,他立即又强行逼迫自已不能妄自菲薄,对面这人的话,明显是故意毁坏他的一片丹心,当即冷哼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我皆为大宋百姓,君王臣民,凭什么不能报君王之恩?若非太祖建朝,平定天下,结束五代十国之纷争,岂有今日四海之安宁?”
人影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季维明能说出这番话来,不禁道:“我以为阁下不过是一个读书人而已,不曾想竟然还有此等雄心壮志,虽身陷囹圄却有报国之心,是我小看了你,在此赔罪!”
季维明见那人影弯腰一躬,不似作假,当即也放下了戒备之心道:
“我虽是一介书生,但年少时也曾练过几天拳脚,成长后更知晓诸多国家大事,这辽人企图染指我大宋江山,天下谁人不知?在下心中抱负更是宽如大海,只恨不能上得庙堂替君分忧,杀敌解愤!”
时值北宋末年,大辽南下入侵中原之心,早已天下皆知,若非东北山林之中冒出了完颜阿骨打这支金人正在和大辽抵抗,恐怕大辽早已南下。
可即便如此,世人都知道辽人贼心不死,仍有随时南下侵犯中原之心,乃朝廷心腹大患,自季维明记事起,辽人的残暴早已烙印在他心中,故而才会作出了那首诗!
人影惭愧道:“是我心胸狭隘了,阁下不亏是新科探花郎,胸中学问犹如瀚海,在下自问不如。”
季维明笑道:“兄台何必妄自菲薄,唐朝诗人李白就说过,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都不能看轻自已。”
人影也笑道:“阁下倒是心胸开阔。”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偶尔谈论天下局势,偶尔谈论国家方针,季维明见那人谈吐中颇有见解,似是有大学问之人,却不知为何沦落牢狱,可惜他一直藏在阴影中,也看不清相貌。
这时,却听人影忽然道:“我听狱卒提起,你乃新科探花郎,却不知为何沦落至此?”
“哎……”
季维明长叹一声,本不想多说,但自知时日无多,与其心中郁闷,不如一吐为快,当即就把自已身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才总结道:“我本以为此番不仅能光宗耀祖衣锦还乡,还能为君分忧,当一名百姓赞颂的好官,却不料落入此等境地,搞得声名狼藉,俨然成为了笑谈,不过罢了,死后一了白了,多年后,又有谁还会记得这些事。”
人影听后也不禁为季维明惋惜,叹道:“我本以为大宋读书人个个都是高尚之土,却没想到……”
人影后半句话没说出,不过谁都能猜到他语气中的失望之意。
季维明却是眉目一跳:“你不是宋人?”
人影道:“说是也不是,我生在塞外,于西域苦寒之地长大,但父母皆是宋人。”
季维明顿时好奇问:“那你为何会被关在牢中?”
人影道:“说起来与季兄弟你也是同病相怜,我乃吐蕃国普陀圣教的大护法,此番入京,是代表普陀圣教觐见大宋皇帝,以此宣扬我普陀圣教的教义,不料入京之后却屡屡惨遭神霄派的打压,神霄派的教主林灵素擅长五雷法,修为高绝,我惨败于他手中,更被他锁了琵琶骨丢尽了大牢里。”
说完,人影忽然往前走了几步,顿时哗啦啦的铁链声不断传出,季维明借着月光定睛一看,顿时满脸愕然。
只见对面监牢中的人影是个三十多岁近四十的络腮胡虬髯大汉,身姿伟岸,壮硕无比,穿着一件染了污血的藏袍,全身被铁链锁住,琵琶骨更被铁链洞穿,胸前流出的鲜血已然干涸。
季维明惊声道:“你也是被妖道林灵素所害?”
虬髯大汉点了点头,但却一脸不解的道:“都说大宋王朝百花齐放,道门之中门派兴起,可为何偏偏不让我普陀圣教宣扬教义?”
“道门?”
季维明满脸疑惑,对于虬髯大汉的话不太听得懂。
虬髯大汉微微一笑,于是便将道门中的一些情况与他说了一遍,然后才道:“如大宋中原,道门之中尤以龙虎山、茅山为首,其次便是崂山、老君观、全真教等,而神霄派只是近年来才在道门中崭露头角的新兴宗门,我本以为不过是一些三流教派,却没想到他们的教主林灵素竟然如此厉害。”
季维明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吸收完虬髯大汉所讲的关于道门中的事迹,内心震惊不已。
难怪端王敢造反,原来他身边的林灵素竟然是道门中的高手,而且端王的身后,恐怕还不止林灵素一个道门中人。
他想起之前在破庙中偷听的话,当即道:“兄台有所不知,这神霄派林灵素野心不小,一旦他帮助端王上位成功,他就会成为国师,而他的神霄派也会水涨船高,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恐怕到时神霄派的威望会一举超过道门中的其他门派,你来京城宣扬你们吐蕃普陀圣教的教义,岂不是打乱了林灵素的计划,他又怎会让中原之地再多出一个不弱于他神霄派的宗门。”
虬髯大汉听后顿时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此看来,一旦林灵素得势,恐怕中原其他道门也会惨遭他的毒手。”
季维明点头:“妖道野心勃勃,放着也不会撺掇端王下毒谋害皇上和太子,像龙虎山、茅山这些传承千年的大宗派,林灵素可能暂时无法吞噬,不过只要等他上位,其余那些势力弱小的宗门肯定会遭到他的毒手。”
虬髯大汉道:“看来中原道门在不久之后又会出现一个魔头,中原道门也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对了,季兄弟,往后你要多加小心,尤其送来的那些饭菜最好不要乱吃。”
季维明道:“兄台放心,我的诬陷罪名就是一桩无头公案,没人会为我翻案,也没人会在乎真相,斩立决是跑不掉的,他们没必要冒险到狱中杀我,这样做反而会适得其反。”
虬髯大汉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季维明道:“季兄弟,你我一见如故相逢恨晚,我实不忍心见你被冤死在这牢狱之中,你想活着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