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出去?”
季维明眼神一亮,但看了看虬髯大汉的处境,又联想到自已的罪名,当即又萎靡了下去,叹气道:
“能活谁也不会想死,更何况如今我被人诬陷,何尝不想洗清自已的罪名,并对陷害我的人复仇,可是……”
他看了看虬髯大汉身上的锁链,摇头道:“可是我们恐怕都出不去了。”
能活谁想死?
更何况季维明含冤入狱英名尽毁,他何尝不想逃出生天?
当然,如果能活着逃出去并且捅破了端王和林灵素的造反阴谋,那即便是死他也心甘情愿,可他知道这种想法不过是痴人做梦而已,身陷囹圄又如何能够逃出?
虬髯大汉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又有点担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低声道:“季兄弟,明天无论狱卒给你吃什么,你都千万不要去动,等到明晚,自会有人救你出去。”
刷!
听到此话,失落的季维明顿觉眼神一亮,轰然站起走到近前,眼神灼灼的盯着虬髯大汉道:“你……你什么意思?”
虬髯大汉却道:“季兄弟无需多问,只需记住我的话就行,只要不吃他们送的东西,你就不可能会被毒死。”
季维明重拾希望的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虬髯大汉为什么会说有人会来救他,但他内心也多出了一丝希望。
这时,有狱卒进来查房,二人立即非常默契的闭嘴不再交谈。
开封府。
府尹陈宁从端王府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事不宁。
本来已经定罪的案子,且皇上都判了择日问斩,他想不通林灵素为何要冒险在监狱中除掉季维明,最让他难受的是这个险还必须由他来冒。
换做别的案子,陈宁也没觉得棘手,毕竟在监狱里因“意外”死个犯人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可偏偏季维明的案子闹得很大,可以说是满城皆知,倘若此时人无缘无故死在监牢,他难辞其咎。
当然,最令他头疼的是监牢里还关了一个吐蕃来的大法师,那是林灵素亲自送来的犯人,听说此人进京是奉了吐蕃国师的命令,特来朝见皇上,想要获得宣扬吐蕃国教普陀圣教的教义。
可如今人还没见到皇上就被他弄进了监狱中,此事一旦被吐蕃知晓,必然会因此兴师问罪于大宋,大宋纵然不惧这小小的番邦之国,但牵涉两国之交,他一个小小的府尹根本承担不了这么大的罪责。
“这该死的妖道,怎么能让吐蕃人的师弟逃走了呢?”
陈宁愤愤不平的痛骂林灵素,因为林灵素抓捕吐蕃大法师时,双方缠斗之中,让大法师的师弟逃走了,虽然他们近日一直在暗中追捕,但可惜就是找不到此人的踪影。
一条漏网之鱼往往就会引来天大的祸端,如果吐蕃大法师的师弟逃回了吐蕃,那接下来等待陈宁的将会是雷霆万钧,所以越是这个时候他越加不敢出任何纰漏,否则端王这条船上,最先死的就会是他。
“还有那该死的翟从夫,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总有一天其他事落到你头上,我也要落井下石。”
陈宁心中喋喋不休的暗骂,同时脑子却也在飞速旋转该如何解决季维明,造成畏罪自杀的假象。
“大人,可是在为今日这新科探花郎的事而烦恼?”
见陈宁满脸纠结闷闷不乐,一旁的师爷急忙低声询问了一句。
这师爷是陈宁的狗头军师,也是他的心腹,陈宁投靠端王的事他也知晓,算是端王阵营中的人员。
陈宁长叹一声,久久没有开口。
师爷眨着眼睛道:“大人,可是王爷那边下了命令,让您对探花郎……”
他警惕的看了眼四周,见大堂之内并无旁人,当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宁闻言,缓缓道:“王爷对此事本不担忧,无奈那妖道不放心,非说皇上说择日处斩是另有用心,可能会亲自审问这个案子,要让我在狱中杀人灭口,还要做出畏罪自杀的假象,眼下正是风口浪尖,全城都关注这个案件,本府此时动手岂不是极为冒险?”
师爷皱眉道:“可如果不动手,王爷那边也不好交差,妖道倘若在王爷面前在搬弄几句是非,到时大人您就两边都不是人了。”
陈宁烦躁的道:“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出了事他们也别想活着,这条船一起沉。”
师爷安慰道:“大人无需着急,眼下还是想办法怎么解决探花郎的事,此刻就算再冒险也必须要除掉此人,妖道有句话说得非常对,迟则生变,留下此人始终是个祸患。”
陈宁叹道:“本府又何尝不知此人是个祸患,师爷,找几个狱卒上大刑,让他死在刑具上如何?”
师爷急忙摇头:“不行,此举极为不妥,案子已经定性,府衙没有动刑的理由,容易被人诟病,要想不被诟病又要他死,只能换更好的方法。”
陈宁又道:“下毒呢?”
师爷还是摇头:“下毒虽然简单,但做不成畏罪自杀啊,但凡有人听见是被毒死的,都会觉得这是杀人灭口,甚至会引起宫里注意,皇上向来对刑狱之事极为严苛,一旦派人详查,我们第一时间就会露馅。”
陈宁皱了皱眉:“压袋,让他承受不住窒息而死,比畏罪自杀更好,且无声无息,身上又没有伤痕,即便是最好的仵作也难以验出。”
师爷想了想,还是不太确定的道:“对付别人可以这样干,但对付他,这招恐怕不行?”
陈宁纳闷:“这是为何?”
师爷苦口婆心的解释道:“大人,监牢眼睛太多,谁都能看到他是怎么死的,而且那些狱卒都是酒疯子,一顿大酒喝下去啥话都能往外冒,搞到最后可能还会牵连到你的身上。”
陈宁恼火道:“这样不行那也不行,本府从来没觉得杀一个人有这么难。”
师爷叹息道:“谁让他是新科探花郎,而且这个案子闹得满城风波,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他……等等!”
师爷说到这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道:“大人,我可能想到办法了。”
陈宁脸色一喜:“快说。”
师爷沉声道:“与其让他畏罪自杀,不如让他畏罪潜逃,然后狱卒趁乱抓捕犯人,不小心将其杀死,这样一来,不管明面还是暗面我们都有理有据,就算皇上知道了也没话可说。”
陈宁眼睛一亮:“展开讲讲,如何让他畏罪潜逃……”
……
当夜,由于虬髯大汉的警告,季维明一夜不敢合眼,瞪着眼睛到了天亮。
第二天,他就看向关押虬髯大汉的监牢,这才发现虬髯大汉确实被穿了琵琶骨,浑身都被铁链锁着,与监狱的其他人相比,他更像一个重刑犯,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他犯了多大的罪。
“兄台?兄台!”
季维明轻声呼喊。
虬髯大汉动了动身子,背对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只需记住我的话就行,无需多问”,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和季维明说过一句话。
或许因为是白天,其他监牢的犯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所以他不敢多说。
季维明也不敢多问,而是安静的坐在牢里,即便狱卒送来饭食,他也丝毫未动,一直记住虬髯大汉的警告,生怕自已会被毒死。
就这样撑了一天之到达深夜,冷月再次爬上夜空,凄凉的月光从狭窄的窗口洒下,对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喊声:“季兄弟,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