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前,牢房门外。
长街死寂,寒夜凄凉,冷月如利剑般投射而下,大地宛如铺了一层银霜。
起风了,秋天的夜,凉意袭人。
陈宁裹紧了厚厚的披风,掀开轿帘看向牢房门口,见仍旧毫无动静,当即皱眉问道:“什么时辰了?”
狗头师爷急忙低眉哈腰的上前:“回大人,丑时二刻了。”
陈宁焦急道:“那小子怎么还不出来?”
师爷安慰道:“大人莫急,八成是牢房里还有犯人没睡,他肯定要等所有人都睡着了才敢行动。”
旁边的吴桐打着哈欠道:“用得着这么麻烦吗?照我说直接蒙面进去一刀砍了便是。”
陈宁不悦的道:“砍了他倒简单,确实省事了,但本府该怎么办?一旦皇上过问传仵作问话,那小子居然被黑衣人砍死在开封府的大牢里,本府该怎么回答皇上?你别忘了,他到底是新科探花郎,而且这个案子轰动全城。”
吴桐默然无语,他本想说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个屁的关系,但想着对方毕竟是端王的人,他也不好多说,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咦,哪来的狱卒?”
就在这时,陈宁突然惊喊了一声,众人循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大牢门口,一道身穿狱卒服饰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靠近大牢门口。
陈宁万分着急,倘若此时季维明正准备逃走,这突然冒出来的狱卒就会彻底打乱他的逃跑计划,而他们特地设伏的圈套也就此作废,当即对着师爷怒喊:“快,把人拦住!”
师爷也吓得是脸色惨白,他早已对牢头交代过情况,牢头也分明将牢里的狱卒调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值班,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狱卒来?
他急吼吼的冲了上去,隔着十几米远就低声喊道:“站住!”
刷!
那狱卒身体僵直骤然转身,眼中杀机毕露,刚要拔出腰中长刀,却见一个师爷打扮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来喝道:“谁让你过来的,你们牢头没告诉过你?”
狱卒一脸发懵的按住刀柄,完全不知道怎么个情况。
师爷见这狱卒唇红齿白,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应是刚当狱卒不久,当即喝道:“走,快走,府尹大人有正事要办,所有人不许接近大牢。”
狱卒闻言,抬头看向师爷后方的巷道口,果然见到大批身穿道袍的人影举着火把站在寒风中,而开封府的府尹陈宁刚刚走下轿子。
“神霄派的人,他们怎么会知道我要来劫狱?”
狱卒满脸茫然,师爷却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狱卒冷冷一笑:“你看这是什么?”
师爷一愣,低头朝狱卒所指的东西看去,只见狱卒双指一弹,腰中长刀锵的一声出鞘,一道幽蓝色的寒光一闪而过。
咔嚓!
师爷人头咻的一声飞起一米多高 ,脖颈鲜血喷溅而出,无头身体踉跄几步后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在后面吴桐和陈宁的视线里,他们只看到师爷和那狱卒正在说着什么,忽然就见到一道蓝色的寒芒闪烁而过,紧接着师爷的头颅就一飞冲天。
陈宁吓得张大了嘴巴,霎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而吴桐却是脸色骤变,惊声大喊:“蓝月唐刀,是普陀圣教逃走的那个人!”
狱卒冷冷的看了一眼吴桐,刚要持刀上前,忽然就听大牢之中人声喧哗,有人高声大喊逃狱,有人嘶吼求救,他微微皱眉,见神霄派的人在吴桐的带领下已经朝他冲来,他当即回身一脚蹬在墙上,借力一步跃起跳到房顶,随即破瓦而下。
吴桐带着一众师弟冲到牢门口,见那狱卒已经冲进牢房,他立即喊道:“马上将大牢围住,派人速去王府通知师尊,普陀圣教大护法的师弟前来劫狱了!”
“是!”
神霄派门人全部散开,与监牢保持了将近十米的距离,如此一来,不管里面的人从大门出来还是从房顶出来,都难以逃脱他们的包围圈,同时,一道人影飞身窜出,快速朝着端王府赶去。
吴桐深知普陀圣教的厉害,那名叫郑山河的大护法,杀了他不少兄弟,若非师尊出马,他们折损的人马只会更多,而郑山河的师弟看起身法应该不差,至少也是中三境的高手。
他虽然也是中三境,但究竟孰强孰弱他不清楚,更何况对方有着一柄吹毛短发削铁如泥的宝刀,一旦近身硬拼,他就占了下风,所以他采取围攻战术,只要将对方堵在监牢里等师尊到了后,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围住大牢,但凡有人从里面走出,杀无赦!”
他朝身后众人大吼一声,然后看向瑟瑟发抖早已跑得远远地陈宁,心中一阵鄙夷。
如此废物居然也能当上开封府的府尹,他不知道是朝廷没人才了,还是所谓的人才都是陈宁这样的饭桶。
监牢。
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人影,身穿狱卒服饰,手中提着一把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唐刀,鲜血从刀尖滴落而下,季维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心说完了,果然还是惊动了看守的狱卒。
留在监牢也是死,往外拼一把也是死,两相比较,他更愿意拼搏一把,而不是在牢里含冤而亡,当即四下一看,见并无兵刃,只有一根门棍靠在墙边,随即咬牙冲出,抄起门棍就往狱卒头上砸去。
刚刚从房顶跳下的狱卒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就见一身穿长袍的书生手里抄着一根门棍大吼大叫的冲了上来,他微微皱眉,手中唐刀一闪,啪的一声屁段那大腿粗的门棍,随即刀锋横移,径直朝着季维明的脑袋劈下。
“刀下留人!”
“果然是普陀圣教的蓝月唐刀!”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郑山河飞身扑上,想要推开季维明,可他身上虽然除去了铁链,但琵琶骨依然还插着刀尖,行动缓慢,根本来不及阻止。
关键时刻,那枯瘦人影已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窜到了季维明的身前,面对迎头斩下的刀锋,不但没有避开,反而低头将脖子伸了出去,嘴里兴奋的大吼:“看看是天下第一宝刀硬,还是我的脑袋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让狱卒感到诧异,但宝刀砍出,根本来不及时间收回,只听咣当一声巨响,狱卒持刀蹬蹬蹬的连续后退几步,而枯瘦人影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并没有出现脑袋分家的情况。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已的后脖子,似乎感到有几分失望,不怎么高兴的道:“天下第一宝刀也不咋的,连我的头都砍不下来,远不如张正道的阴阳尺!”
语不惊人死不休!
狱卒和郑山河满脸惊骇的盯着眼前的枯瘦人影,宛如见了鬼一般。
别人不知,他们却是非常清楚这把宝刀的厉害,吹毛刃断、削铜剁铁、斩金截玉都是轻而易举,乃普陀圣教的至宝,可居然砍不断一个人的脑袋,这人的头还算是人头吗?
还未等狱卒从惊骇中苏醒,枯瘦人影意犹未尽的对他道:“还有力气吗?来,对准我的脑袋再砍一刀,这次一定要用上吃奶的力气,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天下第一宝刀锋利,还是我的脑袋最硬。”
狱卒愣在原地,整个人石化之中,而季维明也是同样惊骇的盯着枯瘦人影。
他知道他很厉害,但他没想过他居然厉害到如此地步,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难以想通,如此厉害的人为什么会被关在开封府的监牢里?
莫非真的如他所说是和人打赌,然后自愿坐牢?
见场面虽然混乱,但幸好没有闹出人命,郑山河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放下,急忙拦住准备提刀还要上前的狱卒,然后又对枯瘦人影和季维明解释道:“莫要误会,这位正是我的师弟,他是来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