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指责端王造反,旁人听了只会当做戏言,认为这个人在胡说八道。
无凭无据,身份低微,纵然你说得天花乱坠,纵然你说的就是事实,也没人会相信。
但如果上百号人说端王造反,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消息一旦传入皇宫,无论真假,无论端王有没有篡位之心,皇帝也会对端王起猜忌,更何况端王还是真的想要谋朝篡位。
自古以来造反讲究的就是一个暗中进行扩大势力,到了一定程度后再公然造反,要么清君侧,要么推翻朝廷自立为王,但不管哪一种,前期都是猥琐发育。
强如后世的永乐大帝朱棣,造反之前也要示敌以弱,装疯卖傻,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打造兵器招兵买马。
端王即便有造反之心,此刻也必须暗中行动,一旦公然暴露,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当消息传到端王府的时候,正在练习瘦金体的赵佶瞬间就慌了,正所谓做贼心虚,本想去找林灵素商议该如何处理,恰巧林灵素又不在王府之中。
赵佶心急如焚之下,直接下了死命令,杀光所有人,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监牢之外。
消息传达到吴桐耳里时,开封府府尹陈宁仍在犹豫徘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何尝不知只有杀死整个监牢的犯人才能阻止消息散发出去,可所有犯人都死后,他又该如何向朝廷解释?
这一刻,他后悔了!
他后悔不应该想出一个畏罪潜逃的办法。
后悔不应该将钥匙丢给季维明。
早知如此的话,倒不如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掉季维明,那样即便皇上过问,他用最拙劣的借口去解释,后果也不会变得这么严重。
然而,悔之已晚,因为吴桐已经下令让所有人都换上了火箭,而神霄派的其他弟子则是提着火油疯狂的洒在监牢外面。
一旦火起,凶猛的火焰将会瞬间将整个监牢吞噬,而监牢的罪犯也会对外面的人发起疯狂冲击,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想到此处,陈宁就觉得双腿发软,压根不想再继续呆下去了,事已至此他已经无力挽回,为今之计,只能迅速赶往端王府,找端王商量后续事宜。
“放箭!”
就在陈宁刚刚远离的那一霎,身后便传来了吴桐下令的声音,他猛然回头,只见漆黑的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火箭宛如下雨般将整座监牢笼罩。
轰!
巨响连绵,数不清的火箭急速俯冲而下,嗖嗖嗖的插满了监牢外围,整座监牢瞬间变成了一只巨型刺猬,箭头上的火焰点燃了淋在监牢上的火油,轰隆一声,火焰喷射而出,形成了连锁反应,眨眼之间,凶猛的烈焰就包围了整座监牢。
火光刺眼,半空跳跃的烈焰时而像是一只凤凰冲破云霄,时而像是一层火红的薄暮四散开来,时而如同闪烁的夕阳照向大地的最后一缕阳光,久久的凝结在空中。
而在火海之中,疯狂的火浪一个接着一个,张牙舞爪地仿佛想要将黑夜吞噬,烟雾弥漫之下,漆黑的夜空也被火焰照的亮如白昼,即便站在一街之外,仍能感受到热浪冲脸。
监牢之中。
虽然内部大部分地方是密封的,但监牢留有通风口,很多火箭就从通风口中射了进来,点燃了监牢里的干草,火焰嗖的一下就飙升而起,浓烟滚滚弥漫而开,温度也骤然上升,各种疯狂的呼喊声、尖叫声在牢里发出。
“他们真的要杀死我们!”
“探花郎,快帮我开门,我愿意跟你们一起冲出去!”
“烧到我了,救命啊,救命!”
“求求你们帮我打开牢门,我快被呛死了,我要跟你们一起杀出去!”
那些不愿意与季维明一起离开的犯人仍然被关在监牢之中,此刻牢中大火连绵浓烟滚滚,他们被困牢中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纷纷嘶吼大叫哀求,让季维明帮他们打开牢门逃出来。
郑山河和苏青鸾拿着钥匙刚准备去帮那为数不多不愿意一起逃跑的人开门,但季维明却拦住了二人喝道:“不用管了,都是一些墙头草,放出来后反而对我们不利!”
听到这话,郑山河和苏青鸾均是浑身一颤,而其余被放出来的犯人则是满眼恐惧的盯着眼前这个身材薄弱的书生郎。
好狠好毒辣的心,居然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犯人被烧死!
季维明神色冷峻的解释道:“大火已经烧起,我们必须马上突围,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否则火势越来越大,我们逃出去的机会就越来越小,
这些人之前既然不愿意跟我们一起逃走,那就说明他们抱有侥幸心理,就算把他们放出来也不会帮我们,反而还会把我们害死,我们没理由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虽然言辞冷漠,但其余人都没有反驳。
生死关头,谁也不愿意将多余的时间浪费在一个与自已毫无关系的人身上。
季维明又对众人喊道:“大家各自找好护身的东西,一旦冲出去,我们第一轮就会面对弓箭手,但凡能当盾牌的东西都带上,只要冲出一条缺口,我们就能跑出去,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季某在此祝各位英雄,平安逃出!”
话落,众人纷纷开始寻找能护身的东西,但监牢中的东西本就极少,只有几个身材魁梧的犯人找到了防身的东西,那就是狱卒喝酒吃饭的桌子板凳,其余大多数人都是两手空空。
“这就是你的办法?”
苏青鸾上前皱眉道:“就没有一个万全之策吗?须知冲在最前面的人必死无疑。”
苏青鸾这话,无异于是往热情高涨的所有人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刚刚才被季维明点燃的激情瞬间又焉了下去。
季维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大声喊道:“世上本就没有万全之策,只要没有成功,任何变故都会发生,没有谁能保证活下去,只要冲出去肯定会死人,但留在这里面也一样会死,反正都是死,为何不拼一次?
不拼,必死,拼了,说不定有逃脱的机会,季某还是那句话,谁贪生怕死不愿意一起冲出去,都可以立即提出,季某绝不强求!”
季维明话语坚定且急促,压根不给其他人思考的机会,灌输给众人的思想就是与外面的人火拼,一众犯人仅是犹豫片刻,便纷纷附和。
大家都不是傻子,虽然知道被季维明用那个惊天秘密利用了,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不拼出去就是活活烧死。
季维明瞪了一眼苏青鸾,然后看向郑山河道:“郑大哥,奉劝你师妹一句,要想活着出去,从现在起最好让她闭嘴听我安排,否则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你……”
苏青鸾恼羞成怒,眉毛倒竖,右手刷的一下就按住了刀把。
堂堂普陀圣教的圣女,未来的教主,她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教训过,今天居然被一个柔弱书生如此呵斥,顿时让她勃然大怒。
郑山河急忙拦住苏青鸾哀求道:“圣女,此刻绝对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没有季兄弟的话,我仍然还被锁在牢里,此刻或许已经被烧死了,季兄弟虽是一介书生但却足智多谋,听他的不会有错。”
呼……
苏青鸾冷冷的盯着季维明,将怒气暂时掩下,然后问道:“好,你说,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
季维明看了看正在寻找防身武器的其余犯人,压低声音道:“冲在最前面的人必须是我们,只有这样,这些犯人才会跟我们一起冲出去搅乱官兵和神霄派门人的视线,否则他们之中绝对不会有人冲到最前面。”
郑山河直接道:“没问题,到时由我打头阵!”
苏青鸾右手按住刀柄:“大护法,我跟在你身边。”
季维明回头又看向一旁坐在凳子上翘着腿的枯瘦人影,喊道:“前辈,用不用躲在我的身后?”
苦枯瘦人影翻了翻白眼:“臭小子,我到现在都还没出手,赌约未必是你赢。”
“是吗?”
季维明笑了笑,也不反驳,而是带着郑山河和苏青鸾穿过通道走到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大吼:“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犯人齐声大吼:“都准备好了!”
季维明道:“好,我们会带头冲在最前面,你们务必紧紧跟随,有防身武器的尽量站在边缘,这样能替大家挡住火箭,冲出牢门之后,不要慌张不要混乱,大家就记住,铆足了劲的往前冲就行,明白了吗?”
听到是季维明带着人冲在最前面,犯人们最担心的问题也解决了,当即众人高呼:“明白了!”
季维明回过头,深吸一口气后对郑山河道:“郑大哥,把门板拆下当做盾牌,我们一起冲出去!”
郑山河点了点头,他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一手一个直接就把门板拆下,眼看牢门露出缝隙,外面也顿时传来了吴桐下令放箭的吼声。
郑山河抡起门板横在身前,宽大的门板瞬间将把后面全部挡住,所有的火箭全部咚咚咚的射在了门板上。
“郑大哥!”
季维明忽然喊了一声郑山河,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郑山河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们后面的枯瘦人影,不确定的问:“真的要这样做?”
季维明点头:“逃出监牢大门简单,但想要突围逃出京城,避开神霄派的追杀,只能靠他。”
郑山河点了点头:“好!”
季维明深吸了口气,看了眼后面已经排到通道里的长龙,当即不再犹豫,怒声大吼:“冲!”
哗啦!
季维明一声令下,郑山河一手一块,立即将两块门板举起横在正前方,然后大步冲出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