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厅前对峙

“嘶……”

听到门外小厮的声音，翟从夫和陈宁均是面面相觑，随即各自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从未想过，季维明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更让翟从夫不明白的是季维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找上他？

他不是早就知道我是端王的人了吗？

翟从夫面露担忧，不知季维明因何而来，陈宁更是满脸恐惧，他现在是真的怕了季维明。

谁会想到，一个书生竟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季维明带了多少人前来？”

翟从夫沉声询问。

小厮在门外回道：“回老爷，他只带了一个女人。”

“女人？”

翟从夫皱了皱眉，想不通从哪又冒出个女人来。

小厮继续道：“那女人腰悬长刀，侠女打扮，应该是江湖中人。”

“翟大人！”

陈宁忽然喊道：“只有一个女人不足为惧，倘若将此子抓了，您看能否平息此事？”

翟从夫摇头道：“抓了此子也毫无作用，除非连那些逃走的犯人也一并抓了才行，老夫实在想不通，此子究竟因何而来。”

陈宁问道：“那大人究竟是见还是不见？”

翟从夫道：“见，必须要见，不管如何，此子既然自动送上门来，无论如何，老夫都不会放过他，兴许抓了此子，还能问出其他犯人下落，到时连夜出动一并抓之，兴许还能弥补，只要王爷不会因此事而获罪，陈大人你即便这次丢了乌纱帽，以后还会换来一顶一品冠。”

陈宁道：“只要能保住这条命，下官已经感激涕零，哪还敢期盼什么一品冠戴？下官只知道，不管时局如何变动，下官永远都跟在大人的身后行事，无论走得多高多远，抬头看见的，永远是大人的膝盖。”

陈宁这马屁拍得可谓是高水准，翟从夫听了后当即抚须一笑：“陈大人不必妄自菲薄，还请大人藏于屏风后面，待老夫见了此子之后，再细细详谈。”

陈宁立即拱手起身，躲到了屏风后面，翟从夫这才对门外的小厮道：“让董护院过来，你再去传季维明来见。”

“是，老爷！”

小厮应声离开，不一会儿，翟从夫的护院头子进入大厅，翟从夫仔细商量一番后道：“……到时老夫摔杯为号，尔等听见声音，便可一拥而入拿下贼子。”

董护院抱拳：“属下明白！”

说完，董护院转身离去，将府里供养的所有护卫全部调到了大厅，刀斧手藏于四周，其余人都隐藏了起来，只待摔杯为号，他们就会一起冲出拿下季维明。

不多时，在小厮的带领下，季维明和苏青鸾来到了大厅门口，两名站在门口的侍卫伸手拦住，喝道：“留下武器。”

苏青鸾黛眉一皱，手按刀柄：“刀在人在，休想让我解下佩刀。”

季维明伸长脖子看着大厅中坐在主位老态龙钟般的翟从夫，笑道：“大学土若信不过在下，那季某就此告辞。”

翟从夫慎重的考略了一番，认为即便那女子带刀入厅也无伤大雅，毕竟整个大厅里，埋伏了府里所有的侍卫，就在他身后的屏风里，除了陈宁之外，董护院和两名侍卫也在后面，完全没理由惧怕一名江湖女子。

再说他着实好奇想听听季维明找他究竟想干什么。

当即挥了挥手道：“进来吧！”

听到主人发话，门口的两名侍卫也不再阻拦，季维明抬脚便走进大厅，而苏青鸾也做好了护卫的本色，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季维明进入大厅四周一看，不禁道：“上次来得匆忙，倒没仔细看大人厅中摆设，如今细细一瞧，这才发现大人不愧是名仕，屏风上这首诗，若在下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先圣真宗当年为檀渊之盟而留下的诗，由宰相寇准大人亲自雕刻在石碑之上，又称《回銮碑》，看这屏风上的字迹，就是寇准所刻，却不知大人从何得来？”

翟从夫内心赞叹季维明不愧是一甲三名的探花郎，学识果然渊博，但脸上却是淡淡一笑：“老夫为官一般，却对书法情有独钟，屏风上的字迹确实是寇相所刻的《回銮碑》，老夫特意命人前去拓印下来，然后做成屏风，也算是祭奠先圣真宗檀渊之盟的丰功伟绩。”

季维明听到此话，眉头顿时皱起，他不知这是翟从夫故意为之激怒他这个读书人，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因为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廷，没有人会认为檀渊之盟是丰功伟绩，反而是刻在宋人心里的耻辱。

“澶渊之盟”是宋朝开国以来最为影响深远的事件，甚至在史书当中，也是永远挥之不去的耻辱！

当时大宋的北方是契丹建立的辽，执政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萧太后，皇帝是辽圣宗。

宋辽边境一直摩擦不断，北宋虽然常有斩获，但总的形势并不乐观，1004年冬，辽军大举南下直取瀛洲，宋军奋力还击，杀伤契丹十余万众，迫其遁去。

可是，辽兵很快又卷土重来，兵临冀州城下，朝廷一片哗然，人人提辽色变，更有大臣提议让皇帝宋真宗迁离开封避难。

幸得宰相寇准力排众议，举荐皇帝御驾亲征，宋真宗这才率领大军出征，在寇准的指挥下，宋军力克辽兵，本应趁敌疲惫，攻入大辽，逼着大辽归还幽州等地。

然而宋真宗厌战，逼着寇准收兵，再加上有奸臣从中挑拨，说寇准拥兵自重，要宋真宗警惕，宋真宗陷入两难之中。

此时正巧辽军派人议和，但内容却是各种屈辱，但真宗为了铲除寇准，又可以保住太平，于是逼着寇准签下了这份不平等的条约。

檀渊之盟的条约就是宋辽结成兄弟之邦，辽圣宗称宋真宗为兄，宋真宗称萧太后为叔母，宋朝每年以白银10万两、绢20万匹作为“岁币”向辽交纳，辽确保不再骚扰宋朝边境，从此宋辽维持和平局面。

对此条约，天下有两种不同的看法。

一：宋朝明明打了胜仗，却又每年向辽纳贡，等同于大辽的附属国，属于屈辱至极的条约，汉人百姓，无论秦皇汉武，还是唐宗宋祖，每朝每代都只有附属国向我们纳贡，唯独到了宋真宗，居然向大辽纳贡，简直是奇耻大辱。

因此天下百姓和一些忠肝义胆之人都认为檀渊之盟是大辽对大宋的羞辱条约。

说句题外话，或许宋朝的君主天生就家传这种懦弱心理，北宋的宋真宗暂且不提，到了南宋开国皇帝，宋高宗赵构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明明有了岳飞此等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帅才，眼看就要收付北宋失去的江山，可以把金人打回白水黑山的蛮荒之地，而宋高宗也可因此功绩成为千古一帝，但他却自毁长城与金人议和成为附属国，不但自愿向金人纳贡，更和秦桧谋害了岳飞，由此可见，宋朝君主的软骨头是有迹可循。

第二种看法，则认为檀渊之盟虽然耻辱，但却维护了大辽和北宋近百年的和平，算得上是丰功伟绩。

只是拥有这种看法的人少之又少，谈及此事，宋人百姓，无人不是出口带脏。

莫非翟从夫心里就是持有第二种观点的人？

如果他是这种人的话，侧面就证明了翟从夫的某些心里特点，季维明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对于后面的计划更加有了把握，于是他淡淡一笑，自顾自的坐下，道：

“大学土的观点恕晚生不敢苟同，今天就算先圣真宗在此，当今皇帝坐于眼前，季某仍然会说檀渊之盟乃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屈辱条约，不但谈不上丰功伟绩，甚至作为宋民，更应将其刻在心底牢记这份耻辱，只有这样我大宋子民才会激励自身，而不是一些自诩为忠臣实则是奸臣的人挂于厅前沾沾自喜，简直有辱斯文！”

“你……”

翟从夫瞬间大怒，抬起手中茶杯起身指着季维明，作出摔杯为号的姿势，但最终还是克制了冲动，重新坐下喝了一口茶水，平复了下心情后才面色阴沉的道：“老夫不愿和你争论此事，探花郎今日上门，若只是为了此事的话，老夫也不愿多说，若无别事，还请探花郎就此离去。”

季维明却是冷冷一笑：“大学土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你忘了你和端王沆瀣一气贼鼠一窝准备谋朝篡位吗？”

翟从夫冷声道：“看来你真的是嫌命长了。”

话音一落，翟从夫抬起茶杯作势砸下，但季维明却急忙喊道：“在下奉劝大学土不要摔杯为号请出埋伏的刀斧手，否则后悔的只有你！”

翟从夫一愣，举着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满脸诧异。

他没想到季维明居然看穿了他打算摔杯为号，更看穿了大厅四面埋伏了刀斧手。

可他既然看穿了又为何甘愿进入大厅？

莫非他有恃无恐？

可是老夫没理由怕他啊？

沉思了片刻，翟从夫将茶杯放下，沉声道：“探花郎找老夫究竟有何要事，还请快人快语，老夫年纪大了，没什么耐心。”

季维明点头：“好，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我这次前来其实是想跟大学土做个交易。”

翟从夫微微皱眉：“什么交易？”

季维明朗声道：“用三十二条命换三张出城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