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条人命换三张出城腰牌?
对季维明的这句话,翟从夫满脸不解,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莫说是翟从夫,即便是站在季维明身后充当他护卫的苏青鸾也是一脸疑惑,恍惚中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不太敢确定。
翟从夫皱眉问道:“此言何意?”
季维明爽朗一笑:“翟大人乃翰林院大学土,当世名仕,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意思,季某拼死登门,所求的也无非是一张护身符而已,我愿用监牢逃出来的那三十二名人犯交换三张出城的腰牌。”
“什么!”
此言一出,翟从夫满脸惊愕,躲在屏风后面的陈宁更是浑身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就连苏青鸾也是神色惊恐的盯着季维明。
对于那些犯人的生死,苏青鸾毫不关心。
莫说她是吐蕃普陀圣教的圣女,就算她是宋人,按照她的性子,那些人就算全部死在她眼前,她也不会生出怜悯之心。
让她惊恐的是这句话竟然是从季维明嘴里说出来的,她觉得自已已经看不透眼前这个书生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偶然听闻端王造反的消息,不思逃跑,反而想要进宫举报,被抓之后,又煽动了整个监牢的人一同越狱,最后更是为了能够活命,毫不犹豫的出卖了那三十二名罪犯。
这是一个书生能够做出来的吗?
甚至说,这是之前的季维明能做得出来的吗?
一个人真的能在短短两天时间变到这种程度吗?
恐怕从他决定煽动犯人逃跑之时,他就想到了用这些人来换命,但翟从夫愿意交换吗?
苏青鸾想不通,但她也不愿耗费心神去想,因为季维明说了要三张出城腰牌,那么毫无疑问,这三个人除了季维明之外,剩下的两个就是她和郑山河。
至少,季维明没有打算出卖他们。
翟从夫心里也是猛的一沉,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清雅俊朗的书生,心肠竟然如此歹毒,为了活命,不惜用三十二条命来交换。
这与他想象中的那个忠肝义胆的探花郎完全不同。
“莫非是老夫看走了眼,此子竟然是一条潜藏爪牙的豺狼?”
“心性如此狠辣之人,当初为何会跟个傻小子似的跑来找老夫求助?又或者他是在故意欺骗老夫,心中却另有打算?”
“不管如何,此子必须铲除,否则假以时日,他必成大器,但凡拥有此种心性之人,必然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老夫之前陷害过他,他迟早会找老夫算账,还不如今天就把他……”
见翟从夫脸色阴晴不定的思考,屏风后面的陈宁却是急得要命,恨不得冲出去替翟从夫答应季维明的要求。
季维明提出的这个交易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只要将那三十二个犯人灭口,那么消息就不会走漏,监牢失火案也不会闹得太大,更不会牵扯出更多事来。
到时有端王和大学土求情,他不但不会丢掉性命,甚至乌纱帽都有可能保得住。
毕竟监牢失火与谋朝篡位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而且他还可以编造其他理由,将监牢失火推到别人的身上。
至于放走季维明,按照他的想法,可以假意答应,等灭了三十二个犯人的口后,再杀季维明也不迟,那时,所有事情都会烟消云散。
翟从夫脸色阴沉的想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恐怕找错人了,老夫对那三十二个罪犯毫无兴趣,而且也没有权利给你出城的腰牌,倒是你青楼杀人在前,伙同犯人逃狱在后,如今既然自投罗网送上门来,莫怪老夫……”
“大学土就算要杀我,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且听季某把话说完!”
没等翟从夫话音落下,季维明就打断了他的话,搞得翟从夫刚举起的茶杯又缓缓放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季维明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季维明斟酌了下语言后,朗声道:“端王和林灵素之所以要杀我,那是因为在下误打误撞之下听到了他们谋反的计划,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进行到了哪一步,但我敢断定,开封府府尹陈宁和大学土您都是端王的人,
如今我不但没死,还把消息捅了出去,现在除了我之外,还有几十个人知道端王要谋朝篡位,只要今夜一过,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到时你们这一伙人必死无疑。”
翟从夫冷笑道:“你以为皇上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会杀死自已的亲弟弟以及当朝大臣吗?”
季维明笑道:“几句流言蜚语自然不会让皇上起杀心,但至少会让皇上知道有这件事存在,不论真假,皇上必起猜疑之心,只要后宫太子毒发夭折,再联想到这些流言蜚语,你觉得皇上还会视若无睹吗?”
翟从夫浑身一顿,他没想到连下毒这件事,季维明居然也知道。
按照他们的计划,太子赵茂和皇上都中了林灵素所下的丹毒,此丹毒无色无味,即便当朝太医也检测不出毒性来,但唯一的弊端就是发作时间缓慢,属于慢性毒药。
太子婴儿之身,抵抗不住药性的侵蚀,顶多三月就会毒发身亡,而皇上至少也要一年时间。
只要皇帝突然暴毙,又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端王就能顺势上位,登基为帝。
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必须神不知鬼不觉,一旦皇上有了防范,尤其是太子赵茂死后,皇帝联想到造反的谣言,必然会在死前先铲除端王派系。
如今的他们,还没彻底掌握兵权,就算是朝堂,也有大半人没有臣服于端王,皇上一旦狠心要灭端王派系,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算端王兵变,也完全不是皇帝的对手。
所以,只要造反的流言不会传出,太子赵茂毒发身亡之后,皇上也不会将此事怀疑到端王身上,只会认为太子夭折,乃身体虚弱与旁人无关。
一年之后,皇上会跟着毒发身亡,届时,端王登基,就不会有人怀疑到端王头上。
可谁会想到中途竟然杀出个程咬金来打乱了他们制定好的所有计划,这才酿造出一系列事件,搅得满城风雨。
嗒!嗒!嗒!
翟从夫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沉思半晌后突然盯着季维明道:“倘若老夫将你杀了灭口,你待怎样?”
季维明叹息道:“大学土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今夜既然敢走进你的府邸,就做好了不能活着走出去的打算,想要我死对你们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我死了事情就真的能解决吗?
那三十二个犯人你们知道他们现在躲在哪里吗?只要我不能活着离开这里,明天京城的各个街头、天桥下、客栈中,都会有人将你们的秘密传播出去,一旦闹得全城皆知,那时你们又该如何应对?
事到如今,我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应该想办法如何在一夜之间封住所有人的口,否则大家无非就是同归于尽而已,
我季维明一介寒儒,死就死了,无所谓,但我的死却能将当朝一品大员以及端王派系通通拉下马,那我岂不是死得其所?”
翟从夫心里忽然涌出了一股无力感,面对舌灿莲花的季维明,他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因为季维明已经抓住了他们的死穴。
确实如季维明所说,如今他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该怎么将这个消息阻断在皇城之外。
呼……
他深吸了口气,问道:“倘若老夫答应了你,你如何能保证消息不会泄露?”
季维明叹息道:“经此一役,我已明白了很多事,这皇位争来争去都是他们赵家的事,与我们毫无干系,如今我背负血案,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踏入庙堂,甚至能活下来已经让我心满意足,
所以只要大学土答应我,我将那三十二名犯人交给你后,便立即离开京城,今生今世不再踏足京城半步,那时,我虽未死,但与死了无异。”
翟从夫皱眉又问:“若你离开京城之后,心中不甘,又继续拿此事做文章呢?”
季维明摊手道:“季某一个背负血案之人,与那三十二名罪犯已经被烧死在监牢之中了,试问季某如何敢在人前暴露身份?就算真的暴露了身份,又有谁会相信一个罪犯的言论?再说……”
季维明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再说季某离开京城之后,难道你们会就此罢手吗?你说会我都不敢相信,说句难听的,换做我是你们,我也会派遣杀手追出京城灭口,
季某所求,无非就是出城之路而已,至于出城之后,你们就算要追杀我,我也毫无怨言,不过季某向来自信,只要离开京城,我自有办法让你们找不到我,大学土若不答应,那季某也毫无办法,项上人头在此,大学土可随时取走。”
季维明这番话说得极为实诚,实诚到翟从夫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口了。
他在心中权衡利弊,但越想越觉得此事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牺牲陈宁那是在所难免,但只要捂住了那个消息,有他和端王暗中操作,陈宁最多就是丢乌纱帽而已,甚至操作得当的话,兴许还能保住陈宁的乌纱帽。
开封府尹一职至关重要,倘若换了个类似于包拯之类的人上来,将会令他们寸步难行。
良久,翟从夫才缓缓道:“兹事体大,恕老夫不敢擅做主张,此事必须要问过王爷方能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