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晨曦已到

大学土府邸外，斜对面的巷弄之中，三十多人蹲在黑暗里等待消息。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生怕动静太大被人发现，都在静静等待季维明的消息。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许多犯人心里都从最开始的平静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从监牢暴动开始，全程都是季维明出谋划策才能带领众人逃到这里，此时一炷香时间马上就到，季维明仍旧没有出来，八成是折在里面了，很多人心里已经有了逃离的打算。

他们本来就是拿季维明当出头鸟，能成功逃出京城固然是好，逃不出京城首先遭殃的也是季维明，所以对于季维明的生死，他们没有多少负担，现在他们要考虑的是接下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监牢暴动的消息肯定早已传开，等到天亮城门大开之时，守城土兵定然会严加盘查，想要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天亮之后，六扇门的捕快就会全体出动全城搜捕缉拿逃犯，他们没有落脚之处且个个身无分文，被抓是迟早的事，所以人群里开始传出了议论之声。

有的还想再等等，看季维明这只出头鸟能否创造奇迹，有的则是三五聚齐低声商量如何逃出京城，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偷偷地向着巷道出口悄悄地挪动，打算溜走。

每个人内心都有各自的小九九，唯独巷口最前方的郑山河，满脸担忧的看着府邸大门。

一炷香过去了，院里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仿佛一座死宅，这让他心里很不安。

既担心圣女安危，又焦急季维明安全。

这时，几名犯人走到郑山河身边，低声道：“兄弟，探花郎现在还没出来，要不你进去查看查看？”

听到这话，郑山河内心鄙夷，心说这些人真是无耻，把季兄弟推出来当出头鸟，现在季兄弟生死不知，他们没了注意，居然又想把我推出来当出头鸟去查看，真是恬不知耻。

他冷笑一声道：“季兄弟肯定不会出事，你们安心等着就行。”

一名犯人道：“兄弟，我们这些人中，会武的基本都死在监牢门口了，剩下的要么受伤要么武力低微，只有你是我们之中武力最高之人，探花郎八成是出事了，我们决定推选你当我们的首领，带领我们逃出京城。”

郑山河虽然不是那么聪明，但也不是傻子，面对这些人的高帽子，他权当没有听见，心里的鄙夷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众人见郑山河不上套，互相看了看后，刚想继续加高帽劝说，忽然就听吱嘎一声沉重闷响传出，所有人立即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纷纷扭头看向斜对面的宅邸。

只见宅门大开，苏青鸾腰悬蓝月唐刀走出大门，警惕的往后看了看，然后拔腿就往右边的正街走去，一直绕了三条巷子后才返回人群之中。

哗啦！

霎时间，三十多人全挤了上去，将苏青鸾围在人群中，各种询问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苏青鸾阴沉着脸一声不吭，直到看见人群后面的郑山河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想了想临走时季维明交代她的话，当即把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

郑山河这才挤开人群上前问道：“圣……师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季兄弟呢？”

苏青鸾环视众人一圈，缓缓开口：“探花郎和大学土做了笔交易，他为了帮助我们出城，把自已押在了里面，半个时辰后，北城门会提前打开，大家可以从那里出城。”

哗！

此言一出，人群激动，喧哗声顿时传出很远，但众人很快又立即把声音压低，不敢高声喧哗，可每个人脸上都涌现出了激动的神色。

他们听到了北城门会在半个时辰后，距离天亮正式开门之前提前打开，到时所有人都可以从北城门逃出京城。

只要逃离了京城，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也不会坐牢。（当然，前提是不会被六扇门的抓到）

然而所有人几乎都忽略了苏青鸾的前半句，探花郎是为了帮助他们出城，才把自已押在了大学土府邸。

郑山河脸色一变，上前问道：“季兄弟做的什么交易？为什么要把自已押在里面？你怎么不救他出来？”

苏青鸾冷声道：“这是探花郎定下的注意，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抵押自已，我们谁也无法逃离，现在我出来，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眼下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大家随我一起杀进去，把探花郎救出来，出来时我已查过，里面的护卫最多只有一二十人，人数上我们占据着绝对优势，不过救了人后，我们今晚就再也不可能逃出京城，只能等明天再想办法。

第二，大家若不愿意随我去救探花郎的话，现在就可以赶去北城门，城门只会打开一刻钟时间，过时未到者，后果自负。”

人群瞬间沉默了下来。

救人？

开什么玩笑？

北城门半个时辰后就会开启，逃出去后就是天地自由，谁愿搭上性命去救人？何况里面还有一二十名护院，再说大家跟季维明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冒险救他？

三十多个人，集体沉默，没有谁愿意站出来。

郑山河急了，上前一步喊道：“你们别忘了，是谁带着你们逃出监牢的？是谁拿自已的性命豁出去救大家，现在季兄弟有难，你们想要见死不救吗？”

面对郑山河的焦急，人群中顿时有人道：“那是他自愿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错，而且救我们出监牢也是为了他自已，没有我们这么多人跟他一起突围，他能逃出监牢吗？”

“说白了，姓季的也是在利用我们，我们凭什么要为他冒险？”

这几句话说到了这些罪犯的心里，自私向来是人与生俱来的性格。

“你们愿意去救你们自已去，别耽误我们逃命就行，大家快走吧，从这里赶去北城门也需要一段时间，半个时辰很快就会过去。”

有人说完这句后率先离去，有了人带头，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很快，三十多人就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人，虽然有几分左右为难，但仔细想了想后，还是决定离去。

“真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郑山河握紧拳头骂了一句。

苏青鸾看到这个情况后，紧绷的脸总算是松了下来，没来由的呼出了一口浊气，心中又一次对季维明刮目相看。

离开之时，季维明悄声在她耳边说出了用这个方法试探众人。

当时，苏青鸾就问他：“如果大家愿意来救你呢？”

季维明想都没想的就道：“除了郑大哥之外，其他人不会有这个可能性。”

苏青鸾一开始还不相信，可此刻看见眼前的场景，她心中再一次被季维明折服。

“这家伙，怎么能把人心算得这么透彻？如果他能加入我们圣教的话，凭他的智谋一定能让圣教发扬光大。”

“真想看看他算错的表情，可惜这些家伙太自私了。”

“救人如救已，我给过他们救人的机会，但他们却选择了放弃，既然他们自寻死路，就不能怪到我的头上。”

看着一哄而散的人群，苏青鸾低声喃喃。

“圣女，你也走吧，季兄弟由我去救。”

这时，郑山河铁青着脸开口。

他虽然和季维明仅是初识，但二人相见恨晚，再监牢里时，季维明打不开千门锁也没有放弃过他，现在，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季维明死。

他脑子虽然不聪明，但对情义二字，却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今天若是他转身就走，那就算他活着离开，下辈子都不会活得开心。

苏青鸾扭头眯着眼睛看向郑山河：“大护法莫非也觉得我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

郑山河被这这句话逼红了脸，急忙解释道：“圣女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圣教四圣女之一，将来的教主，身份尊贵，岂能让你冒险？”

苏青鸾无语的看着郑山河，圣教四大护法，只有郑山河最为单纯，她至今都想不通郑山河是怎么登上护法之位的，与其他三个护法相比，郑山河真的太过正直了。

“或许，就是他的正直才让教主对他另眼相看吧，四圣女之争，只有郑护法支持我，能不能当上教主，全靠他了！”

苏青鸾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随即拉着郑山河一边低声叙述其中详情，一边朝着大学土府走去。

一刻钟后，一辆马车和三匹马从大学土府离去，直奔南城门。

到了城门之下，翟从夫先和守城土兵自报身份，随即又拿出了端王的腰牌之后，土兵不敢懈怠，急忙打开了城门。

翟从夫将三人送出城门后，三人迅速跳下马车，见四周并无伏兵后，迅速骑上快马，翟从夫急问：“现在该告诉我那批犯人在哪里了吧？”

季维明勒紧马缰喊道：“他们已经去了北城门，大人现在赶去，刚好来得及。”

翟从夫一声不吭，转身就要跨上马车。

季维明忽然喊道：“翟大人，季某仍有一事不明！”

翟从夫回头问道：“何事？”

季维明道：“你贵为翰林院大学土，当朝一品，已经位极人臣，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为何还要和端王密谋造反？就算你们造反成功，端王还能给你多大的官职？太师？宰相？又或者异姓王？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得，可你为什么还要选择造反？”

翟从夫愣了愣，半晌才幽幽道：“探花郎，若你有朝一日能够重返京城，恰巧老夫尚在人世，那时，我再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说完，翟从夫钻进马车，小厮挥动马鞭，调转车头返回京城。

季维明看了看身边的郑山河和苏青鸾，忍不住吐出心中一口浊气，随即抬头看着天空泛起的鱼肚白，酣畅淋漓的长啸一声喝道：

“晨曦已到，天总算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