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匹快马在山林间飞驰追逐着初升的旭日之时,开封府监牢的大火才刚刚被巡防营扑灭。
巡防营从废墟中总共拖出了六十多具焦尸,但奇怪的是有三十多具是被烧死在监牢中,另外大多半则是层层叠叠的堆在通道口的大门后面。
因为尸体都被烧焦了,肉眼难以从表面看出任何伤势,具体详细情况还需要仵作验明后才能知晓。
但仅仅是这大多半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起火之时,他们如果从单独的监牢里逃出来了,为什么会被烧死在门口,怎么不冲出监牢大门?
如果没有从单独的监牢里冲出,又为什么会集体被烧死在门口?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问题,巡防营没有发现一具狱卒的尸体,而且,监牢关押的人犯近百名,六十多具尸体在这里,其余犯人又去哪了?
整整一夜时间,开封府的府尹陈宁为何没有现身?
诸多细节让人不得不怀疑起火之时,监牢曾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但巡防营又怎会知道,那些尸体都是死在门口弩箭之下的,事后,神霄派的人想把尸体处理干净,但巡防营正在往监牢赶,他们根本来不及处理,只能迅速将所有尸体扔进监牢中,然后将现场随意的打扫完毕,这才有了巡防营到达之后所看到的情况。
巡防营第二天上朝之时,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参了开封府府尹陈宁一本。
宋哲宗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堂堂开封府监牢起火,烧死人犯六十多名,还有三十多名不知去向,算得上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案子,当即喝问陈宁。
然而大殿之中,文武百官四下一看,发现开封府府尹陈宁没有上朝。
正奇怪时,守门将军进入大殿禀报:“报,开封府府尹陈宁求见!”
宋哲宗强压怒气:“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盔甲、浑身狼狈、满身血污的人影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跪在大殿之中。
众人一看这情况,均是百思不得其解,宋哲宗更是眉头大皱,仔细的看了几眼后才认出殿下所跪之人赫然是开封府府尹陈宁。
但陈宁不是文官吗?
怎么会身披铠甲满身血污,弄得跟武将刚浴血奋战回来一样?
百官正疑惑之时,端王赵佶从人群中走出,呵斥道:“大胆陈宁,为何衣冠不整上朝?简直有辱大宋官风,皇上,臣弟认为,应将此僚斩首示众以示国法。”
一夜未睡满眼血红的大学土翟从夫立即道:“王爷且慢,陈宁这身打扮或许与昨夜纵火案有关,不如先听他说明情由再杀不迟。”
二人一唱红脸一唱白脸,无异于是挡住了百官的口,让他们无话可说。
宋哲宗摆了摆手:“二位卿家无需争论,陈宁,昨夜监牢大火,巡防营忙了一夜才扑灭火情,而你却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你得给朕一个解释,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陈宁闻声,顿时嚎啕大哭:“圣上,臣冤枉啊,一切都是那季维明所做,与臣毫无干系啊。”
“季维明?”
宋哲宗皱了皱眉:“此人是谁?”
端王赵佶道:“皇上,季维明就是此次新科探花郎,之前他因酒醉杀人被捕入狱。”
宋哲宗恍然大悟:“朕想起来了,怎么?监牢是他放的火?”
陈宁点头如捣蒜,悲壮至极的道:“皇上,那季维明虽是一介书生,但却常在江湖行走,结识了不少绿林匪寇,他被关进监牢后,为了逃出去,不但挑唆犯人杀死狱卒,还放火焚烧监牢,
臣闻讯之后,立即带上府兵赶往监牢镇压,但没想到他们人多势众,冲出了包围圈,还说要杀进皇宫造反……”
“大胆!”
宋哲宗怒气冲天,一巴掌拍在龙椅上,喝问:“后来呢?可否抓到此贼?”
陈宁急忙道:“臣当时就带着府兵赶往宫门,却没想到中了季维明的调虎离山之计,原来他是故意将我引开,然后带着剩余的犯人杀出北城门准备联络绿林中的匪寇起义,
臣虽是一介文官比不上武将,但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危,为了保护京城的安宁,臣不敢有所怠慢,又带着府兵杀到了北城门,
臣好心劝告他们放下武器投降,但所有犯人像被洗脑一样,跟着季维明与臣火拼了一场,幸好北城门的守城土兵加入战斗,否则臣万不可能活着回来见到皇上,虽然从监牢逃出来的犯人都死了,但匪首季维明却逃出了京城,
臣当差不力,甘领罪责,还请皇上在臣死了之后,发布海捕文书,将此贼缉拿归案,届时,臣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
陈宁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像是真有此事一般,听得满朝文武是又惊又怒,随后北城门的守城长官也进入大殿为陈宁作证,证实了他昨夜确实在北城门诛贼。
其实似陈宁的这种谎言,表面上听来似乎很有逻辑,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漏洞百出,但上天压根没有给宋哲宗仔细思考的时间。
就在陈宁自证之后,一名老太监忽然匆匆忙忙的奔进大殿,脸色煞白的喊:“皇上,不好了,太子他……”
“太子怎么了?”
宋哲宗心里骤慌。
他膝下仅有一子一女,皆是刘氏所出,所以对于太子赵茂他极为关心,毕竟这是将来要继承他皇位的人。
老太监悲伤的道:“太子他……薨逝了!”
咚!
宋哲宗闻听此言,当场栽倒在龙椅之上。
……
元符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太子赵茂夭折,宋哲宗悲痛不已,辍朝三日。
四天之后,刘氏的小女儿扬国公主也暴病死去,宋哲宗又为之辍朝三日。
数日之内,太子和公主接连去世,年仅二十五岁的宋哲宗从此一病不起,身体日渐衰弱,直至元符三年,宋哲宗病情加重无法上朝,年末时,驾崩于福宁殿。
因子嗣皆亡,哲宗一脉无人继承,端王赵佶上位,次年改年号“建中靖国”,自称“教主道君皇帝”,也就是后世所称的亡国之君“宋徽宗!”
可惜的是宋哲宗直至驾崩也不知道子女皆是死在宋徽宗的手里,就连他自已也是中了丹毒,加上儿女先走一步,悲伤过度,故而才英年早逝。
朝堂之事暂且按下不表,且说太子病逝之后,宋哲宗罢朝三日,毫无心思打理朝政,对于陈宁和季维明的案件,更无心思去深究,加上端王和翟从夫的保举,监牢大火之事,算是就此盖棺定论。
可笑的是陈宁不但没有死,更没有罢官,算是有惊无险的渡过了此次危机。
太子病逝当夜,端王府中,翟从夫、陈宁、端王和林灵素又聚到了一起。
端王对陈宁道:“此次若非道长的丹毒及时发作,就凭你撒下的谎言,皇上很快就能识破,如今太子已死,皇上更无心思去管这个烂摊子,咱们这个劫难算是渡过了。”
陈宁擦着头上的冷汗:“下官多谢王爷、道长和大学土的帮衬!”
翟从夫道:“可惜的是季维明跑出了京城,太子虽死,但皇上仍然高坐龙椅,保不准此人还会折返京城闹得满城风雨。”
林灵素道:“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必须派人追杀直至灭口,贫道知晓他的家中上有高堂,下有妻女,他肯定会回到家乡,贫道立即派门人赶去江南守株待兔。”
端王点头:“如此甚好,就是不知皇兄的丹毒会何时发作。”
林灵素道:“王爷无须担心,算日期,接下来就会是扬国公主,儿女双双病逝之后,皇上必然悲伤过度心力交瘁,引发丹毒伤身,贫道断言,短则半年,长则一年,皇上必然毒发而死,但前提是这一年,宫内御膳房那边的丹毒坚决不能断,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翟从夫道:“御膳房的大总管是我们的人,应该不会出乱子。”
陈宁忽然道:“王爷,道长,还有一个人万不能忽略,这次若非此人半路杀出,贼子季维明也不可能逃出京城。”
林灵素皱眉:“你说的是钟闻道?”
陈宁点头:“江湖道门的事,道长最为清楚,我看此人与那季维明关系匪浅,若季维明有此人相助,可能会在皇上毒发之前见到皇上,兴许那个人还能帮皇上解了丹毒。”
端王皱眉:“陈大人的担心不无道理,道长,对于此人可有办法?”
砰!
林灵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声道:“钟闻道连杀我几名爱徒,贫道绝不会放过他,诸位放心,此人贫道自有办法对付。”
……
就在几人商议之时,另一边京城之外的茫茫官道上,三匹飞驰的快马停在了三岔路口。
吁!
郑山河勒住马缰,看着眼前的三岔口不禁问道:“季兄弟,如今你身无功名,说不定还会被朝廷通缉,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季维明摇了摇头:“郑大哥,小弟现在心乱如麻,还没有想好下一步的打算。”
郑山河道:“你不如就随我们去关外吧,大宋虽大,却容不下你,我吐蕃虽是弹丸之地,但定然有季兄弟你的出头之日。”
然而季维明却摇了摇头:“我身陷囹圄是被妖道和端王冤枉,与皇上毫无关系,如今皇上岌岌可危,我身为宋人,岂能弃君不顾?”
苏青鸾冷声道:“你还想当宋官?”
季维明再次摇头:“当不当官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办法见到皇上,将端王图谋篡位的消息告知,之后无论是当官还是做一个平民百姓,我都不会有怨言,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回家一趟,安顿好家人再回京城!”
郑山河抱拳道:“季兄一片丹心,着实令我敬佩,既然季兄不愿意随我去关外,那我们只能就此拜别,不过只要季兄弟想来吐蕃,我普陀圣教的大门永远为季兄打开。”
季维明内心感动,抱拳道:“郑大哥,圣女姑娘,能结识你们,是我季某三生有幸,正所谓天下无有不散之筵席,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话落,季维明松拳挥鞭,双腿夹着马肚,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后,迈开四蹄朝着江南官道飞驰而去。
看着季维明逐渐消失的身影,郑山河叹道:“可惜了,若是能把季兄弟拉入圣教,凭他的聪明才智,定然能让圣教发扬光大。”
苏青鸾却皱着黛眉执拗的道:“我一定能让他入教,大护法,你先回去禀告教主此行遭遇,我去江南把姓季的带回去!”
说完,苏青鸾一挥马鞭,飞快的朝着季维明离去的方向追去,郑山河想阻拦也来不及了,只能叹息着摇头,朝着另一条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