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何去何从

当苏青鸾从昏迷中苏醒后，她发现自已躺在一棵大树下，天下第一宝刀‘蓝月唐刀’就插在身旁的泥土里。

仔细一看，发现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过，就连衣服也被换了。

惨白如纸的脸庞不禁羞涩一红，霞飞双颊。

晕倒前她看到了季维明，现在伤口不但被包扎了，就连衣服都被换了，自已岂不是被季维明看光了。

虽然如此，但她心中却没有任何恼怒，反而多了几分娇羞。

但这分娇羞仅出现片刻时间，就被她掩藏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悲伤。

她和郑山河分别之后，就一路追随季维明而来，然而她追的是官道，但季维明却是走了山路小道，所以两人阴差阳错的分开了。

追不上季维明，那就直接去他家等他，反正离开京城之时，季维明提过他家在江南睦州清溪镇，只要到了那里一打听，就能知晓他家具体位置。

她本以为可能半路上就会追到季维明，却没想到季维明没走官道，所以早在五天前就赶到了清溪镇，一番打听之下，才找到了季维明的家。

可惜季维明还没回来，她又不好贸然接近，只能守在附近等待。

这一等就等了五天时间，可等来的却不是季维明，而是神霄派的人。

神霄派大师兄吴桐带着七名师弟杀到了季维明的家里，眼见季维明家人即将遭遇危险，她不得不现身保护。

可惜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差距太大。

吴桐是中三境五境修为，他的几名师弟最差的一个也是下三境巅峰，而苏青鸾只是中三境第四境。

凭借手中宝刀，她以死护卫，虽然强行杀了四名神霄派弟子，但终究不敌吴桐被其重伤，若非她内息深厚根基扎实，凭借龟息功骗过吴桐，恐怕连她也会惨遭毒手，可惜季维明的家人却被屠杀殆尽。

抬头看向远处，季维明跪在一个巨大的土坑前，背影萧瑟，双手血肉模糊，身侧的地上则是父母妻儿的尸体。

一夜时间，季维明仿佛苍老了十岁，就连黑发也多出了许多白丝。

他静静的凝视着家人的尸体，身体僵直一动不动，血红的双眸尽显呆滞毫无神采，魂魄仿佛被抽走一般，仅剩一具躯壳。

苏青鸾撑起身体，踉踉跄跄的走到他的身后，看着这个男人孤独而又坚挺的后背，她很想冲上去抱住他，让他千万不要自暴自弃，一定要振作起来。

瞄了一眼地上的深土坑，又看了看季维明血肉模糊的双手，她微微叹息一声。

猛虎亦有悲伤时，更何况是人！

“季……”

苏青鸾本想安慰几句，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她向来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索性一声不吭，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

她不懂男人，但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此时需要的是安静！

从白天到黑夜，季维明跪了一天，苏青鸾也跟着他站了一天，两人都没有说话，直至冷月爬上山头之时，苏青鸾终于忍不住的道：“人死不能复生，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季维明身子抽动了一下，随即僵硬的扭头看向苏青鸾，声音极度嘶哑的问：“人死了真的会安详吗？”

苏青鸾一愣，回道：“只要你活着，好好活着，不自暴自弃，九泉之下，他们才会安详。”

“自暴自弃？”

季维明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随即目光陡然转冷：“我人生二十多年来，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为冷静。”

话落，他跪着上前，抱起家人的尸体缓缓的放进土坑之中，看着天上的明月，他咬牙道：“爹、娘、不孝子季维明今日泣血发誓，不久的将来，定以神霄派全宗人头，为你们搭建人头塔，以祭你们在天之灵……”

说完，他咚咚咚的磕下三个响头，然后又道：

“秀秀，你既嫁我，当知为夫性子，为夫所做之事天地可鉴无愧于心，可恨苍天无眼，这天地间悲惨之事总是落于我身，更连累了你和孩子，

身为大宋子民，我无愧于大宋，无愧于君王，更无愧天下，但，我终究愧对于你……你虽身死，却常存我心，也罢，九泉之下，你带着吾儿走慢些，我怕你走得太急，看不到神霄派的人一个又一个永坠无间地狱……”

说完，季维明双手刨土，慢慢地将父母妻儿的尸体掩盖。

身后，听到季维明对家人的诉说，苏青鸾只觉浑身颤抖。

季维明很平静，甚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这让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越是这样的冷静，心中的怨恨就无处发泄，他担心季维明会做出一些太过冲动的事。

可……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能心中打定主意，不管季维明干什么，她都陪着他奉陪到底。

不知不觉中，这个普陀圣教的圣女已经被季维明深深吸引，可能连她自已都没有发觉，一丝情愫已经在她的心底慢慢发芽。

葬完家人立下墓碑，明月已经高悬夜空，起风了，凉意悄然来袭，苏青鸾双手环抱于胸看着跪在墓碑前的季维明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季维明不答反问：“你为何千里迢迢来寻我？”

苏青鸾快人快语：“第一，担心你的安危，毕竟我们都知道林灵素不会善罢甘休，第二，我本想接你全……”

苏青鸾本想说接你全家去普陀圣教暂避，但话刚出口就想到季维明全家只剩他一人，再提全家这个字眼可能会令他心中不快，于是立即改口道：“……本想让你前往圣教暂避锋芒。”

“好意心领！”

季维明起身抱拳：“但季某向来没有逃避的性格。”

苏青鸾微微皱眉：“那你现在又该何去何从？你不去圣教，就没人能传授你修道之术，你如何跟神霄派斗？又如何复仇？”

季维明坦言道：“我承认武力确实可以解决九成以上的难题，我也很感谢圣女的邀请，更感谢你和郑大哥如此看得起我，但眼下，有些事我必须要去做，否则大宋江山交到端王和林灵素的手里，天下百姓还会有无穷无尽的人遭受我现在的痛苦。”

苏青鸾挑眉：“你还要回京城？”

季维明点了点头：“君王有难，身为臣民，岂能不顾？”

苏青鸾不解的问：“值得吗？你做得再多也没人知道，更没人知道你为大宋皇帝付出了多少，探花郎，身为宋人，你已经对得起大宋天下了，也对得起大宋皇帝了，为什么还要如此固执不惜生死再进京城？

你们圣人曾说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如此不顾生命，对得起大宋，却对不起你的家人，这是愚忠，更是读书人的虚伪之心。”

季维明盯着苏青鸾，突然问道：“圣女，你是宋人还是吐蕃人？”

苏青鸾一愣，不明白季维明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道：“我是吐蕃人，苏青鸾只是我进入中原时教主帮我取的汉名，我的原名叫仓央妙音。”

季维明又问：“普陀圣教乃吐蕃国教，而你是圣教圣女，我知道在你们民族中，圣教大过皇庭，你的身份可能和吐蕃公主相差无几，我只问你，倘若吐蕃国王有难，你救还是不救？”

“我……”

苏青鸾本想据理力争，但仔细一想，沉默了。

季维明说得没错，倘若吐蕃国王有难，她绝对会奋不顾死的相救。

季维明叹息一声，沉声道：“我并非君子，也非小人，并非愚忠，亦非虚伪，我追求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明白，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知晓，我追求的，只有我自已懂，我此生做不到圣人的高度，也达不到圣人的教诲，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能做的，就是遵从本心！”

说完，季维明拿起火折子走向茅屋，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后，将火折子扔到了屋顶。

烈火碰干草，火焰瞬间窜高，将两人的脸庞照得通红一片。

苏青鸾惊道：“你烧了房子就没有家了。”

季维明自嘲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话落，他毅然转身朝着山下大步流星的走去。

端王、林灵素，我季维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