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季维明和苏青鸾来到了一座名叫二十八里铺的小镇!
此镇距离京城仅有二十八里,故而因此得名,许多入京之人若不着急赶路,都会选择在此地歇息一晚,择日入京,所以镇上极为繁华。
再加上七日后便是张仙大帝的诞辰,皇太后要亲自前往三仙观为天下百姓祈福拜神,故而源源不断的人陆续朝京城赶来,都想一睹皇太后真容。
宋朝是一个极其崇尚道教的朝代,无论是北宋还是南宋,即便是皇家也对道教非常尊敬,史书里曾称大宋为道宋,这并非是空穴来风。
其实每个朝代都有各自崇尚的宗教,大唐拜佛,因此佛教在唐朝时发扬光大,宋朝崇道,道教在两宋期间,也达到了鼎峰,后期的满清崇尚的则是萨满,萨满在有清一代,也力压了佛道两家。
近来朝廷风波接二连三,先是秋闱出事,探花杀人,紧接着开封府监牢大火,犯人造反,随后太子和公主先后去世。
一连串的风波接踵而来,皇帝也因此大病不起,所以皇太后才决定要在张仙大帝的诞辰日,前往三仙观为朝廷、为大宋子民祈福。
一路北上,季维明曾多次告知苏青鸾,报仇是他自已的事,与她无关,让她速回吐蕃,没必要跟他一起冒险。
苏青鸾问季维明:“你拿不拿我当朋友?”
季维明点头:“此生能与圣女为友,乃季某天大荣幸。”
苏青鸾道:“既然是朋友,用你们宋人的话说,朋友之间,义字当头,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所以你就不要再劝我了,而且有我陪你一起,凡事也有照应。”
季维明听到这话,也不再多说。
二人选了一家客栈,进门一看却发现客栈里毫无人影,喊了半天小二,后堂才走出一个中年道:“小二不在,我是客栈老板,二位吃饭还是住店?”
季维明从怀里掏了掏,身上仅有七个铜板,住店是住不起了,七个铜板还能吃两碗阳春面,余一枚铜板买个馒头。
“吃饭加住店,好吃的全做上来,再安排两间上房,环境要好,还要通风,然后再烧好热水,吃完饭后本姑娘要好好泡个热水澡!”
季维明刚要掏出铜板,苏青鸾已经先他一步铛的一声将一锭碎黄金拍在了柜台上,随后朝季维明眨了眨眼:“这一路都是你请客,现在开始,换我请你了。”
季维明不由苦笑,心说我哪里是请客啊,那些都是粗茶淡饭而已。
这一路北上而来,二人很少住客栈,因为此时南方天气还算暖和,睡在郊外也无所谓,至于吃的方面,都是馒头咸菜,偶尔开荤还是季维明遇河捞鱼、逢山捕兔,压根没出过钱。
他如此聪慧之人岂会看不出苏青鸾已经看出他身上没钱了,但又不好扫了他的面子,才会这般说,心中暗暗记下她的好意。
老板看见金子顿时两眼放光,知道这是来大客户了,刚想拿钱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犹豫道:“两位贵客,上房可以先给你们开出来,热水我也可以帮你们烧好,只是这饭菜你们可能暂时吃不上,兴许到了晚上小店才能做出来食物。”
季维明倒觉得无所谓,有瓦遮顶有水洗澡对他来说已经满足了,至于吃的,随便应付一下也行。
苏青鸾却诧异的道:“我说老板,你这客栈是怎么开的?我们走遍了二十八里铺才看到你家客栈最大最豪华,本想照顾你家生意,却没想到饭都做不出来,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老板讪讪一笑,歉意至极的道:“两位贵客,实在不好意思,小店的厨子、小二、跑堂的都不在了,所以没人做吃的啊,只能等他们晚上回来才能给二位做饭。”
“季大哥,走,我们去别家!”
苏青鸾好歹也是吐蕃国的圣女,地位堪比公主,岂能饿着肚子空等,当即推搡着季维明就要换客栈。
老板急忙道:“二位贵客,你们去也是白去,小店至少还有我替二位招呼,其他客栈要么关门,要么一个人都没有。”
季维明心中诧异,不禁问道:“掌柜,这是何故?那些人都去哪了?”
老板叹息一声道:“全跑到河边看赌局了。”
“赌局?”
季维明和苏青鸾面面相觑,仿佛以为听错了。
老板继续道:“两位是外地人可能还没听说,三天前,我们镇上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恶道,他们看中了豆腐老乔的闺女,老乔那闺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在我们镇上人称豆腐西施,那些恶道说老乔闺女有慧根有天赋,想要代师收徒,把老乔闺女强行带走,
谁都看得出来,分明是那几个恶道见色心起,想要玷污人家黄花闺女,老乔死活不同意,双方互相拉扯时,人群中突然冒出个脏汉,三拳两脚就把恶道打趴下,逼着恶道给乔家父女下跪道歉,
但那些恶道不服气,说脏汉只是拳脚功夫厉害,有种不用武功跟他们斗智,赢了他们不但下跪道歉,还要奉上一千两银子当做赔礼,但是如果脏汉输了,他们不但要带走乔家的闺女,还要脏汉自刎谢罪。”
苏青鸾听了冷笑一声:“几个恶道异想天开罢了,脏汉三拳两脚就能把他们打趴下,还用的着跟他们斗智吗?能答应他们才怪。”
季维明却道:“我想那脏汉应该是答应了,不然掌柜你也不会特意提起此事。”
老板道:“是啊,这位姑娘说得非常对,谁都想没必要跟这种恶道斗智,但奇怪的是那脏汉居然答应了,而且还说不管赌什么都由对方提出,他应战便是,
当天,恶道就在镇上的钱庄用银票兑出了一千两银子,好家伙,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一个大箱子,全镇的人都被吸引过去了,大家都想看看恶道和脏汉谁胜谁负。”
季维明再次道:“我想这场赌局一定不简单,否则三天前的赌局不会今天都还在赌,搞得你客栈里的小二、厨子都无心做工,而是跑去观战。”
老板道:“客官您真神了,那些恶道提出了三局两胜,一天赌一局。”
苏青鸾来了兴趣,好奇的问:“三局两胜,都赌什么?”
老板道:“第一场赌局,恶棍提出要跟脏汉比打坐入定,只要开始之后,对赌之人就必须保持动作不变,谁动一下就算输,就算屙屎屙尿也必须屙在裤兜里。”
苏青鸾道:“打坐入定,拼的是耐心和耐力,恶道身为道人,在这方面占有一定的优势。”
老板点头:“姑娘您全猜对了,不过那脏汉定力也不差,他们打坐了一夜,脏汉最后主动认输,说自已再坐下去,屁股非生疮不可。”
季维明问:“第二局那些恶道出了什么赌局居然让脏汉赢了?”
老板夸张的喊:“客官您太神了,怎么会知道第二局是脏汉赢了?”
季维明翻着白眼,三局两胜,前两局肯定是打平了,否则怎么会有今天第三局的存在,这老板拍马屁的功夫实在差劲,毕竟三岁小儿都猜得到。
老板讪讪一笑继续道:“第二场赌局,几个贼道提出要跟脏汉比掷骰子,双方一人摇一次。”
苏青鸾道:“摇骰子比大小全看运气,看来这些人是想跟脏汉赌运气。”
老板摇头:“他们不比大小。”
苏青鸾好奇问:“摇骰子不比大小比什么?”
老板道:“他们比的是猜枚,也就是说摇完之后,让对方猜其中一个数字有几个,猜错就输,猜对就赢。”
季维明道:“这个也算是赌运气的一种,不过却有投机取巧的方法,若是双方都猜错呢?”
老板道:“若是双方都猜错了,那么谁猜的数离准确数最近算谁赢,总共六颗骰子,几个贼道先摇,脏汉直接猜了两个五,揭盅一看,里面有三个五,
虽然猜错了,但却离准确数很近,只要贼道猜不到准确数,那他就有很大的把握取胜,可贼道们似乎有必胜的把握,让脏汉摇骰子,他们猜了两个一,揭盅一看,不多不少刚好有两个一。”
苏青鸾道:“骰子肯定被他们做过手脚,不然他们他们为何一猜就中?”
季维明却想到了另一方面:“如果脏汉猜错了那第二局他肯定就输了,他是怎么反败为胜的?”
老板露出了佩服的神色:“不得不说那脏汉确实有种,贼道说他输了之后,脏汉一把抓起两颗骰子塞进嘴里,硬生生嚼碎吞进了肚子,然后说他的盅里压根没有一,输家是那些贼道,
谁也没有想到他为了赢下这场胜利,居然吞下了两颗骰子,贼道只能脸色难看的认输,因为赛前谁也没说过不允许吞掉骰子,
脏汉也说了,他们可以直接吞掉盅里的三个五,这样大家就是平手,大不了多比一局,不过不管你喊多少,只要揭盅情况不对,我就把骰子吃了,你们不服也可以继续吃骰子,到最后掷骰子赌局就会变成吃骰子赌局,谁先撑不住谁赢,贼道们可不敢吃骰子,无奈之下只好认输,放狠话说今天赌第三局。”
苏青鸾问:“这第三局赌什么?”
老板道:“他们学姜太公,赌愿者上钩!”
苏青鸾诧异:“什么意思?”
老板道:“贼道今天拿来了两根鱼竿和脏汉在镇外的河里赌钓鱼,一天之内,谁钓的鱼最多谁就赢,不过他们用的钓钩不是弯钩,而是直的,直钩怎么能钓到鱼?真想学姜太公愿者上钩吗?
镇里的人全跑去河边看钓鱼去了,大家都想知道最后的胜利者到底属于谁,等太阳下山后就能分出胜负,所以二位贵客,现在你们去哪家也没人做饭,只能等到晚上赌局结束才可以。”
苏青鸾笑着将那锭碎金拍到了老板的手里道:“最好的上房给我们留着,饭晚上回来吃,我们去看赌局。”
老板躬身一笑:“好嘞,我马上去把房间再打扫一遍,保证让二位贵客住得舒舒服服。”
季维明本来并不想去,对于这场赌局谁赢谁输他兴趣并不大,因为他还要完善一下七日后某个计划的一些细节问题,但架不住苏青鸾的强拉硬拽,只好跟着她朝镇外的河道走去。
到了河边,远远地就看到一处水潭边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全都是二十八里铺喜欢看热闹的老百姓,被他们围住的正中,能明显看到身穿道袍的人影。
虽然隔得远,但季维明还是一眼认出那是神霄派门人的服饰。
“是神霄派的人,原来客栈老板说的贼道就是他们。”苏青鸾咬着银牙恨恨的道。
季维明眼中也闪过一抹冷意,这是他们从江南归来第一次遇到神霄派的人。
在天子脚下也敢如此胡作非为,看来神霄派在京城的势力和地位都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季维明不敢想象,倘若真有一天哲宗驾崩,端王登基,神霄派在道门中的地位恐怕会扶摇直上超过任何宗门。
只是神霄派何时变得如此畏缩了,抢人不成就跟别人打赌,利用投机取巧的方法取胜,这似乎不是神霄派的行事风格,难道跟他们打赌的脏汉也并非一般人?
想着这里,季维明挤进喧闹的人群往岸边一看,仅一眼,顿时乐了。
和神霄派打赌的脏汉竟然是钟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