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素的出现是季维明和苏青鸾始料未及的,即便是处于怒火之中的钟闻道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河道边的围观人群已经越聚越多,持续三天的赌局,已经在二十八里铺传得是家喻户晓,许多人都想知道最终的赢家属于谁。
当然,想必胜利者,他们可能更想看到的是输家。
钟闻道输了,他要当众自刎,神霄派输了,不但要赔偿千两白银,还得跟乔家父女下跪磕头赔罪。
赌局的过程纵然精彩,但绝对比不上出结果之后的刺激,而这也是最为吸引观众的地方,倘若换成了不痛不痒的惩罚方式,又有谁会有闲情逸致去关注他们?
此刻随着林灵素的出现,更是将这场赌局推上了高潮,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看准备耍赖的钟闻道又该如何面对林灵素。
“弟子拜见师尊!”
见林灵素出现,几名神霄派弟子急忙下跪行礼。
林灵素面容带笑:“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钟闻道斜眼盯着林灵素,双眼杀意涌出,骂道:“死乌龟牛鼻子,躲了老子这么多天,今天不躲了?敢跑出来晒龟头了?”
原来自从开封府监牢纵火案发生后,钟闻道便打算重新找一个安静点的继续蹲大牢。
坐牢是他和龙虎山掌教张正道的赌约,二人曾在五个月前进行过一场比试,钟闻道的彩头永不改变,赢了,张正道就主动退位把龙虎山掌教拱手让给他,输了,是杀是剐任由张正道惩罚。
二人已经比过十几次,每次的输家都是钟闻道,张正道但凡说一句输了的人自刎以谢天下,钟闻道都会毫不犹豫的拔剑割喉咙。
但奇怪的是张正道每次胜利,不但不让钟闻道自裁,反而经常给他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难题,且每一次都让钟闻道记忆犹新。
第一次,张正道让他上泰山看一个月的日出。
第二次,张正道让他去塞外当三个月的牧羊人。
第三次,张正道让他去当个镖头,押一年的镖。
第四次……
每一次输掉的惩罚都是千奇百怪但又没有丝毫难度,张正道从不监督,钟闻道也从不食言,默默地完成因为自已输了之后而所受到的奇怪惩罚。
连续输到第十三次的时候,钟闻道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他发现自已的修为似乎越来越精进了,输给张正道的招数也越来越少,但奇怪的是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处于受惩罚的期间,仅有很少的时间去钻研修道,为何修为精进得如此之快?
难道……
他想到了一个令他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难道每次输掉之后的惩罚其实都是牛鼻子在指点我怎么提升修为?”
“我虽号称天下第二,但修为其实早已到了瓶颈,为了冲出桎梏才会去挑战张正道,难道他已经看穿了我的真实目的是拿他练手,而不是为了他的教主之位?”
“牛鼻子也太神了吧?可是为什么去当镖头、当牧民就能让修为在不知不觉中提升?”
他始终还是没有想通这个点,于是,第十四次的比试很快就来了,毫无意外,输家依旧是钟闻道,他烦躁的对张正道说:“痛快一点,这次又想让老子去哪里提升修为?”
张正道微微一笑:“你看出来了?”
钟闻道无语:“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是很笨,牛鼻子老道,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瓶颈能够这样突破?
那些前辈高人们不是都说,要想突破瓶颈只有两个方法,第一是闭门苦修,第二就是疯狂战斗,我明明两样都用了却不能突破,而你叫我去干那些普通人去干的事,我竟然突破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张正道反问:“你认为修道是是什么?”
钟闻道毫不犹豫:“修道就是修行!”
张正道又问:“静坐苦修是修行吗?找人打架是修行吗?”
钟闻道:“难道不是吗?”
张正道摇头:“静坐苦修修的是心,找人打架修的是武,但前者属于闭门造车,后者则是以武凌人,算不上是修行,真正的修行其实是体验凡人疾苦历经人生挫折看破生老病死。”
钟闻道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有点不明白,自已是从凡人踏上修道者之路成为修道者的,为何还要去体验凡人的苦难?
如果这就是修行的话,岂不是每个凡人都应该比修道者更为厉害。
可修道者一个手指头就能弄死一个普通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张正道也不点破,待他想了半晌后才道:“这一次,你去尝试一下牢狱之灾吧,以半年为期,半年后,或许你就能明白贫道今日所说的话。”
带着疑惑之心,钟闻道选择了京城开封府的监牢,之所以选择开封府其主要原因是因为他顺路到京城去见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朋友不多,有且只有一个,而且这个朋友还不是修道者!
他与朋友把酒言欢之后,忽然发现老友的儿子天资聪颖钟灵毓秀,实乃修道的大好材料,当即就决定收老友的孩子为徒,等他半年后再来传授修道之术,然后便故意犯法进入了开封府的监牢。
这一蹲就足足蹲了五个月,眼看仅有一个月期限就满,监牢里却莫名其妙的杀出了个探花郎,然后打破了他的所有计划,不得不提前离开监牢,思前想后决定去刑部的天牢把最后一个月蹲完。
他去了老友家,打算找老友出主意犯什么样的罪才会被关进刑部天牢,然而到了老友家才发现,老友一家因为和端王不对付,所以被端王和林灵素联手诬陷,已经提前进了天牢。
他这名老友是皇城司司长,执掌禁军护卫皇宫,端王拉拢不成才会故意陷害。
钟闻道怒气冲天,杀气腾腾冲到端王府大闹一番,可惜端王运气好,恰巧不在,否则以钟闻道的脾气非要宰了他不可。
端王听闻这个消息后,索性王府也不回了,找了个借口整日呆在皇宫伺候皇太后,钟闻道几次硬闯皇宫都被禁军发现,索性转移目标去神霄派找林灵素算账,奈何林灵素也躲起来不见,他气得将神霄派大殿砸了一通。
林灵素知道他并非钟闻道对手,想在武力上取胜有点艰难,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计谋取胜,于是这才有了二十八里铺的这场赌局。
季维明猜的没有错,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是个套,专门针对钟闻道而设下的局。
深潭边,任凭钟闻道怎么骂,林灵素依旧笑吟吟的盯着他,满脸的风轻云淡波澜不惊,轻声笑道:
“前辈骂够了吗?骂够了的话就继续钓鱼吧,毕竟赌局还没结束,太阳快要落山了,前辈再钓不上鱼可能就真的要输了。”
钟闻道怒喝:“还钓个屁的鱼,他奶奶的,姓林的,既然你这乌龟都敢跑出壳来了,不如就打架定胜负,正好老子也想看看你那独步江湖的五雷符和神霄功。”
林灵素依旧笑吟吟的道:“方外之人从不争强好胜,我不会和你动手的,再说你是道门前辈,晚辈岂能和前辈争长短,就算我输吧。”
钟闻道气咻咻的道:“什么叫就算,有种打上一架。”
林灵素依旧摇头道:“贫道是不会和你动手的,前辈要打架可以上龙虎山,不过得先当众认输才行,贫道也不要前辈自刎谢罪,方外之人求的是仙道,岂能造下杀孽,前辈就自废修为吧。”
钟闻道踏前一步,浑身内息爆发而出席卷向林灵素:“老子非逼着你动手呢?”
林灵素叹息一声:“若然如此,贫道只好接招了。”
话落,他将手中拂尘交给身旁的弟子,随即手腕一翻,一把黑色古朴的匕首出现在掌心:“尊驾乃道门前辈,晚辈不敢用刀剑,只好用匕首接招。”
说完,锵的一声拔出匕首,只见这把匕首虽短,但两刃却极为锋利,刀身寒光逼人,一看便知是一把神兵利器。
然而钟闻道看到匕首的那一霎瞬间惊愕,失声惊道:“小神锋!姓林的,小神锋怎么会在你手里?”
林灵素道:“自然是有人送给贫道的。”
“你放狗屁!”
钟闻道怒喝:“小神锋是老子送给他的武器,他怎么可能随便送人,你把他怎么了?”
林灵素笑道:“前辈,这真的跟我没关系,晚辈只是去天牢走了一遭,不曾想天牢里居然关了个孩子,好一个孩子,天庭饱满钟灵毓秀,不愧是修道的天才,假以时日必然能在道门中扬名立万,可惜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应该是皇城司司长的儿子,
前辈可能有所不知吧,前些日子宫里进了刺客,惊扰了皇太后,皇城司执掌禁军护卫皇宫,居然放了一个小小的刺客进宫刺杀太后,若非端王和贫道及时救驾,后果难以设想,太后大发雷霆已经把皇城司司长撤职扣押了,连他全家也吃了连坐被关在天牢,很不巧,刑部正好由端王掌控。”
这话威胁意义已经极为严重,钟闻道脸色顿时大变。
他的那名老友果然是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而那把小神锋匕首就是他送给老友儿子的,并且内心已经打算收老友儿子为徒,没想到最终还是难逃端王和林灵素的毒手。
林灵素以老友全家性命威胁,他如何再敢动手,霎时间一张脸被憋的通红,完全不知道该咋办,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浮现了一个当初在开封府监牢里连续算计过他两次的那个书生,心中暗道:
“他娘的,读书人心眼多,那小子在,八成能给老子出个主意。”
“前辈,赌局是要继续还是你已经打算认输了?”
林灵素笑呵呵的看着钟闻道:“如果认输的话,还请前辈履行赌约,贫道说过,方外之人不取别人性命,前辈就自废修为吧。”
“啊!”
钟闻道怒气冲天的大吼一声,指着林灵素问:“要怎样你才能放过他们全家?”
林灵素微笑:“晚辈刚才已经说过了。”
“自废修为对吧?”
钟闻道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粗气,眼神猛然看向自已的丹田,右手高高举起正要一掌拍碎自已的丹田之时,人群中非常突兀的响起了一道清朗声音:
“前辈,太阳还没落山怎么就认输了?直钩钓鱼而已,难不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