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一句话,让季维明那颗忠君报国的心彻底的沉到了谷底。
忠君报国,忠的是赵氏皇朝的君,报的是大宋王朝的国,可这个朝廷,从内到外都在勾心斗角,连皇太后都参与其中想谋害皇帝,她想干什么?
想推端王赵佶上位?
又或者是想做第二个武则天?
那一霎,他只觉得人生的信仰开始慢慢崩塌,他开始意识到他忠的这个国已经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哲宗皇帝十岁登基,好不容易斗走了一个垂帘听政胡作非为的太皇太后,没想到后宫里还有一个隐藏更深的向太后。
季维明甚至可以想到,倘若大宋江山交到了向皇后或者端王的手里,大宋必然颠覆。
“官家,草民已经尽力了!”
季维明心中悲痛呼喊,他已经尽了自已最大的努力来救皇帝救这个天下,可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为什么?为什么?”
季维明全身发软的躺在地上,怒目等着皇太后,不敢置信的问:“您已贵为太后,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如此陷害皇上,难道……”
季维明指着端王赵佶:“难道你认为这个昏庸王爷比皇上强吗?”
赵佶不服气的道:“他赵煦能做到的,本王也一样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本王还能做到,当年若非父皇一意孤行,龙椅岂能让他赵煦坐?”
皇太后也冷声道:“他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将德妃擢升为太妃,更不应该让太妃的舆盖、仪卫、服冠能与哀家相同,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后宫岂能有两个皇太后?
朱氏当年不过就是先皇的侍女而已,一个乡野丫鬟祖坟冒烟才得先皇宠信生下赵煦,能被封为德妃已是她今生最大的荣耀,现在竟敢还想当皇太后,哀家的东西岂是她能染指的,既然皇帝不尊重哀家,哀家能扶起他也能废了他,皇帝而已,先皇之子,谁不能当?”
听到这番话,季维明心痛的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你不是武则天,你也不想当武则天,你想当第二个高太后。”
高太后是当朝皇帝宋哲宗祖母,哲宗十岁登基,尊祖母高太后为太皇太后,因哲宗年幼,所以高太后垂帘听政,军国大事都由她与几位大臣处理。
年少的哲宗赵煦对朝政几乎没有发言权,大臣们也以为赵煦年幼,凡事都取决于高太后。
朝堂上,赵煦的御座与高太后座位相对,大臣们向来是向高太后奏事,背朝赵煦,也不转身向他禀报,以致赵煦亲政后在谈及垂帘时说,他只能看朝中官员的臀部和背部。
到了赵煦十七岁时,高太后本应该还政,但她却仍然积极地听政,而众大臣依然有事先奏太后,有宣谕必听太后之言,也不劝太后撤帘。
高太后和大臣们的这种态度惹恼了赵煦,使其心中非常怨恨,但他年少继位,向来聪慧,且心有城府少年老成,什么都看在眼里但却不说,直至熬到高太后去世,他才正式亲政掌权。
亲政后的宋哲宗,本来生母也应该母凭子贵直接升为皇太后,可现在的皇太后却是父亲宋神宗时的皇后。
向皇后在宋神宗去世之后,便成为了皇太后,若德妃上位,她就会被废,但哲宗碍于向皇太后的势力,只能将母亲封为太妃,享受皇太后待遇。
向皇太后向来就看不上哲宗之母朱氏,因为在宋神宗时期,朱氏不过是神宗身边的一个侍女,后被宋神宗宠幸,才生下了宋哲宗赵煦,宋神宗也将其封为德妃。
宋神宗很宠爱德妃,因为德妃温柔恭顺,对高太后和向皇后一向都毕恭毕敬,且先后为宋神宗生下二子五女,这不仅让后宫佳丽吃醋,更让向皇后怀恨嫉妒。
熙宁二年时,宋神宗为册立太子之事犹豫不决,向皇后便称赞赵佶虽小,但有神宗风范,暗示宋神宗可册立赵佶为太子,但宋神宗思考再三后,还是封了赵煦。
因为他宠爱德妃,同样更宠爱德妃的孩子,同时彼时的赵煦,虽然年幼,但却聪慧贤达,深受神宗喜爱。
所以向皇太后与宋哲宗的仇恨是从宋神宗之时便开始的,如今的宋哲宗,自从亲政以来,文治武功样样出成绩,其母朱氏也跟着水涨船高,哲宗就曾多次暗示,有封母为皇太后之意。
毕竟哲宗即位后,向皇后被尊为皇太后,朱氏却只被尊为太妃,没有受到应有的待遇,在如何对待朱氏问题上,向皇太后一派的人一直想降低哲宗生母的等级,以彰显向皇太后的地位和权势。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向皇太后才决意废掉宋哲宗,让端王继位,而她可以稳坐自已的后宫之主!
季维明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如今已经在劫难逃,为了君王,为了大宋,他已经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并且为之失去了父母妻儿,现在还要加上自已的性命。
身为大宋子民,他认为他对得起大宋天下,有憾,但无悔!
“林道长,哀家以后不想再听到任何对端王不利的消息,也不想再遭遇今天遭人挟持之事!”
向皇太后瞥了一眼钟闻道和季维明,严厉至极的开口。
“是,请太后放心,贫道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林灵素低头应声。
向皇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道:“还有,你最好约束一下门内弟子,不要再惹出任何是非,宰相章惇最近一直盯着你的神霄派,一旦被他抓到把柄,只会惹出更多麻烦,皇帝病重期间,哀家不想再有什么事能刺激到他,让他病体恢复重新上朝。”
“谢太后提醒,贫道回去就立即整顿门内弟子!”林灵素再次躬身回答。
向皇太后很满意林灵素的态度,伸出手由端王搀扶着边朝大殿外走边道:“把这两个人处理干净,别让皇帝的人听到什么风声。”
……
直至端王和向皇太后离去,林灵素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几次后才叹息一声道:“可惜了,一个天下第二,一个新科探花!”
季维明睁开双眼:“要杀便杀,别在那里假仁假义自以为圣德。”
钟闻道也不屑的骂道:“无耻狗贼,只会下三滥的伎俩,不然就算三个林灵素,也休想困住老子。”
“只要能达成目的杀死人,无论是不是下三滥,它都是上上之策……”
林灵素哈哈大笑,指着季维明道:“探花郎,你自诩聪明,纵然有才一身傲骨,但终究难有出头之日,当日你若听了贫道的建议,不参加秋闱返回家乡,又岂有今日之下场。”
说完,他又指向钟闻道:“钟闻道,枉你修为高绝,天下第二,却不好好利用这身本事,恐怕你从未想过会死在贫道之手……”
“呸,小人得志!”
钟闻道狠狠地骂了一声。
林灵素纵声大笑:“然而你口中的小人即将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大宋国师,即便是整个道门也会万众瞩目,龙虎山算什么?张正道又算什么?他们跟你钟闻道一样,都会成为我的垫脚石,现在就让贫道先送你归天!”
林灵素话音刚落,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钟闻道身前,九境巅峰即将入道的修为,对比张正道或者钟闻道来说,可能是弱者,但面对整个道门,九境巅峰是绝对的大宗师级别人物。
砰!
一掌推出,带动无上内息轰在钟闻道的胸口,强大的力道直接将钟闻道震飞四五米开外,咣的一声撞在大殿石墙之上。
噗嗤!
钟闻道口喷鲜血,脸色煞白。
这一掌几乎震断了他的胸骨,再加上断魂散腐蚀了他的心脉,导致全身软弱无力,丹田之中仅有一道微弱的气流控制他的身体,强行不让他昏迷。
“咳咳……”
钟闻道从地上爬起,靠着石墙坐下,神色淡然的笑道:“阴沟里翻船,死在一条卑鄙无耻的老狗手里,老子今天认栽了。”
“前辈,钟前辈!”
季维明咬牙大喊:“林灵素,钟前辈与此事毫无干系,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杀我就行,何必要对前辈动手?”
林灵素笑道:“探花郎,你太天真了,自从你在开封府监牢和钟闻道逃狱那天起,你们两个就注定绑在了一起,不杀了钟闻道,贫道如何心安?”
“狗贼!”
季维明大骂:“我死后化为厉鬼,也要找你报仇,灭你神霄派满门。”
“是吗?”
林灵素无情嘲讽:“贫道连人都不怕,又何惧鬼神,既然你如此聒噪,我就先杀了你,再斩钟闻道人头!”
话音一落,林灵素右手往前一探,内息喷涌而出,隔空直接掐住了季维明的脖子,将他顶到了半空。
霎时,窒息感传遍季维明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