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之下,密林中树影重重,咆哮的河水似厉鬼在鬼哭狼嚎,伴随着林灵素阴冷的声音在林中不断回荡,阴风席卷而过,枝条晃动,宛若幽灵起舞,让人浑身冒出层层鸡皮疙瘩。
刷!
苏青鸾下意识的拔出插在泥土里的唐刀,目光警惕的盯着不远处站在密林中的阴影。
季维明仿佛浑然不知一般,默默地解下腰带,一头系在了钟闻道的尸体上,然后将钟闻道栓在了自已的背上。
他不会让钟闻道的尸体曝尸荒野,更不会给林灵素亵渎尸体的机会。
“季大哥!”
苏青鸾沉声喊道:“我挡住他,你背着前辈的尸体先走。”
季维明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移的盯着林灵素道:“我不会再让身边的人死在我的眼前,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看着季维明眼中从未有过的那种神色,苏青鸾不禁有几分走神,那一霎,她仿佛看见一个王者正在慢慢崛起。
季维明又一次蜕变了!
他的第一次蜕变是从一个平凡普通的穷书生变成了一个心狠睿智的复仇者,而这一次,则是从复仇者蜕变成了一个修道人。
很难说清楚季维明到底有什么变化,但,直觉告诉苏青鸾,此时此刻眼前的季维明,已经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探花郎,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种难以说明的东西。
“就凭你们两个吗?”
看着冷月下眼神坚毅想和他决一生死的二人,林灵素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笑。
天下修道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能达到入道十境者少之又少,仅有的那寥寥几人中,也只有钟闻道想要杀他,如今钟闻道已死,天下又有谁能再救季维明?
即便真有人想救,除非是入道十境,否则又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可惜,你们连和本座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林灵素往前踏出一步,相隔几十米的距离,骤然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二人眼前,单掌往前一推,磅礴的内息席卷而出,砰砰两声闷响,一掌两拍,二人胸口同时中掌倒飞而出,重重的摔倒在岸边。
季维明直接翻身跃起,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打得移位,喉咙一甜,鲜血涌入嘴中,但被他硬生生吞了下去,而苏青鸾则是口喷鲜血,踉跄几下后才艰难站起。
“咦!”
林灵素顿觉惊讶,颇为诧异的打量了一眼季维明:“原来钟闻道将他的传承传给了你?难怪体内内息连绵,倒是让本座吃惊不少,可惜……”
季维明咬牙硬挺:“可惜什么?”
林灵素道:“可惜你活不过今晚,浪费了钟闻道的毕生心血。”
话落,他抬掌就要朝着季维明的脑袋镇压而下,然而就在这时,苏青鸾忽然喊道:“林教主且慢!”
林灵素右手微微一顿,讥讽道:“怎么?圣女打算向本座求饶?”
苏青鸾擦掉嘴角鲜血,缓缓道:“我知道今天不管说什么,我和季大哥都是必死无疑,不过小女子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希望临死前林教主能为我解惑。”
林灵素笑道:“我倒是很好奇临死前你还想知道什么。”
苏青鸾问道:“我和大护法陪同使者团入京,行程路线极为隐秘,林教主究竟是如何知晓我们的行踪?”
对于吐蕃使者团入京遭到袭击这件事,苏青鸾和郑山河心中一直都想不通。
使者团虽然提前对大宋天子递交了信函定下了入京日期,但他们行事向来谨慎,在约定如期之前提前进入了京城,这个消息不可能有外人知晓,即便大宋天子也不知道,林灵素又是从何得知,并且准确无误的对他们展开突袭?
林灵素淡然一笑:“人都是有私心的动物,这天下只要有人,就会有纷争,无论是大宋还是吐蕃,普陀圣教也并非只有你这么一个圣女,教主之位,何尝又不是别人的夙愿?”
苏青鸾恍然大悟,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内奸提供了他们的行程消息。
吐蕃普陀圣教竞争十分严格,每任教主之争更是可以用残酷来形容。
每一任教主在即将退位成为教中长老之前,都会挑选十个继承人,而这十个继承人就是普陀圣教的圣女,教主之位就从十个圣女之中择优而取。
如何择优?
唯有互相残杀!
十个圣女可以在教中结党拉拢支持自已的人,然后想尽办法弄死其它圣女,最后活下来的圣女就能继任教主之位,可谓是踏着尸骨晋升。
这一届的十大圣女,苏青鸾是人气最高的一位,不仅四大护法中有两大护法支持他,就连吐蕃皇室也极为看中她,教中更是有半数人马站在苏青鸾的这边。
吐蕃皇室为了保护苏青鸾,还特地派她与使者团前往大宋,避开了普陀圣教十个圣女的血腥争斗,任由剩下的九位互相残杀,等她回来时再坐收渔翁之利。
其余九位圣女自然心有不服,于是便有人暗中联系了林灵素,随时通报使者团的信息,这才让林灵素得以突袭成功。
然而使者团虽然全灭,甚至大护法郑山河也被抓住,偏偏让苏青鸾逃跑成功,为了帮助那位合作的圣女解决掉苏青鸾,所以林灵素那段时间才会日日出城搜寻苏青鸾的踪迹,这也是季维明为何会在破庙中听到端王和他在那里的对话的原因。
开封府监牢大火那晚,林灵素之所以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就是因为当晚一直在城外搜寻苏青鸾的踪迹,压根不在城中,否则季维明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能威胁翟从夫成功逃出京城。
“多谢林教主解惑,如此,妙音即便血溅当场也没有遗憾!”
苏青鸾冲林灵素抱了抱拳,随即握紧了手中唐刀,做好了最后一搏。
季维明虽然感觉丹田之中内息极为充沛,但奈何什么招式都不会,回想起之前钟闻道那霸气无比的三刀,当即捡起一根树棍当做武器,准备模仿钟闻道的出刀。
“本座是真的喜欢你们两个,若能成为本座弟子,神霄派必然发扬光大,可惜了可惜!”
林灵素连连叹息几声,随即神色变冷,宽大的道袍长袖猛然一卷,内息凝结而成的一道匹炼呼啸而出,直朝二人冲去。
苏青鸾和季维明同时举起武器想要将这道匹炼震碎,但双方毕竟相差悬殊太大,一个是九境巅峰的宗师级,一个仅仅是中三境四境,季维明更是刚刚才开辟丹田,空有一身蛮力。
仅仅一招,苏青鸾手中唐刀直接被震飞,季维明手中木棍更是霎时粉碎。
然后匹炼趋势不停,眼看就要洞穿苏青鸾身体之时,季维明轰然上前一把将苏青鸾推飞到湍急的河流中,任由匹炼穿透他的身体,同时身体也如断线风筝般被震飞到了河水里。
二人一前一后砸进水中,水流湍急浪花滚滚,待林灵素冲上来看向河里时,两人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该死!”
他暗暗骂了一声,想要冲进河里寻找,但靴子刚触碰到河水,他便猛然缩回。
天下无人知晓,堂堂神霄派创始人,九境巅峰的宗师级高手林灵素,竟然不会水!
他在河道边来回踱步半晌后,捡起了苏青鸾掉在地上的蓝月唐刀,纵身一跃,沿着河道下游搜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