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里铺。
皇城司现任司长张如晦站在临时搭建的碉堡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慢慢踏入二十八里铺的青袍男人,神色已经惨白到了极点。
吴桐从抓到的俘虏中得知,锄奸盟的总盟主季维明压根不在京城范围,而是前往其他地方邀请各地宗门加入锄奸盟,现如今锄奸盟的指挥人是普陀圣教的教主。
张如晦起初并不相信这个消息,毕竟锄奸盟动静这么大,且已经杀到了二十八里铺,距离京城仅有一天路程,身为总盟主的季维明怎么可能还有时间离开?
于是他亲自连夜对俘虏进行审问,得到的回答依旧如上。
皇城司作为皇家修道者,皇帝的密探,其审讯刑罚独有一套,俘虏有没有说假话他一看便知,他自认为没人能承受的了那些酷刑,审问过俘虏之后他才真的相信锄奸盟总盟主季维明不在二十八里铺,而这也是他没有强行阻拦吴桐追敌的原因之一。
即便对方真的下套,已吴桐上三境七境的修为,他相信吴桐也能安然无恙的撤退。
可当他看到眼前这个青袍男子时,他知道还是中计了。
出发二十八里铺之前,林灵素亲自给皇城司画了一张锄奸盟盟主季维明的画像。
画像中的书生与眼前的青袍男子相比,容貌九分相像,唯一不同的是,画像上的书生年轻俊逸,而眼前的青袍男人面容轮廓上多出了几分沧桑。
谁也没有想到,季维明会孤身一人到此,而随着他的出现,就意味着吴桐的追击已然中了圈套。
“发信号,通知追击队迅速返回!”
张如晦立即对身边下属发布命令。
先头部队一千人已经被吴桐全部带出去追击苏青鸾,二十八里铺剩下的不足五十人,而且大多数是这几天对战的伤兵,仅有十个下属是跟在他身边的皇城司兄弟。
下属拿出响箭,毫不犹豫的释放而出,然而堡垒下边的青袍男人却视若无睹。
他的神色极为平淡,看着堡垒上的张如晦平静至极的道:“你觉得吴桐带出去的那一千个神霄派弟子还能返回吗?”
张如晦脸白如纸,但还是强自镇定的道:“即便吴桐难以返回,但京城方向的数万大军正朝二十八里铺赶来,大军一到,尔等就如蝼蚁,等待你们的只有飞灰湮灭。”
青袍男子笑着反问:“你觉得你能撑到援兵到来吗?”
张如晦脸色发白:“季维明,你是堂堂大宋子民,先皇门生,当真要造反吗?”
季维明微微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愁眉舒展,缓缓道:“张如晦,你是五年前升任的皇城司特进光禄大夫吧?”
张如晦愕然一愣,不明白季维明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疑声道:“是又如何?”
季维明又问:“你的上一任是怎么死的?”
张如晦如实道:“涉嫌勾结刺客暗杀皇太后,皇太后下令,满门抄斩!”
季维明再问:“你相信这件事吗?”
张如晦面色一暗,但立即摇头道:“此事已经过去五年,无论真相如何,人都已经死了,没必要再追诉因由,季维明,你孤身一人至此,难道就是问这件事?”
“哈……”
季维明嘲讽一笑:“是啊,人都死五年了,又有谁去管真相?就想当初背在我身上的奸杀案,又有谁会去追查真相?当今天子让林灵素举办升仙大会,我锄奸盟入京参加,何来造反一说?”
“既不造反,那你锄奸盟为何要召集上万人?还一路铲除神霄派弟子毁灭万寿宫?”
“张大人说笑了,我锄奸盟的宗旨就是锄奸二字,天下谁是奸人,就由锄奸盟铲除,锄奸盟毁灭万寿宫针对的就是林灵素这个无恶不作的大奸臣,你说我造反,你岂不是认定林灵素当今皇帝吗?好一个张大人,你这番话又把当今天子置于何地?我大宋明明是赵氏,怎么从你口中就变成姓林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如晦急忙解释,脸都被季维明这句话吓青了。
确实,锄奸盟自北上以来,从未说过要造反,造反二字都是神霄派传出来的,虽然他们铲除了神霄派的无数万寿宫,但这些举措都让无数百姓甚至道门中的人都极其称赞,锄奸锄的是神霄派林灵素,锄奸盟也从未提过要针对皇帝。
张如晦这番话,岂不是变相的说林灵素就是皇帝,此话一旦传入天子耳中,他难逃一死。
见张如晦神色焦急,季维明冷声道:“张大人,现在你尝试到被人诬陷的滋味了吧?有些事,就算过去十年、百年、一千年、若无人去追诉真相,那么谎言就永远存于世间,我锄奸盟今天要做的就是还原五年前的一些真相,难道这也算造反吗?”
张如晦被季维明怼得满脸苦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个武夫,嘴炮又岂会是曾经的探花郎对手?
季维明吐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张如晦,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不杀你。”
张如晦沉声道:“你且说来,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办到。”
季维明道:“皇城司上任司长的全家尸骸葬在哪里?”
张如晦摇头:“天牢死刑犯,斩首之后尸体自当是扔到乱葬岗,我又岂能知晓?”
季维明摇头道:“可我打听到的却是尸体扔到乱葬岗后,有人偷偷把尸体带走,将他全家下葬,不知张大人可曾听过?”
张如晦脸色骤变,惊喊:“你如何得知?”
季维明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张大人,相信你也应该知道,他曾经是家师钟闻道的结义兄弟,家师临终之前,交代过我一定要替他收回尸骨。”
张如晦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已命人偷偷将他全家的尸骸送回老家入土为安,季盟主,你可以安心了。”
季维明点了点头,随即抱拳道:“张大人,望你洁身自好莫要助纣为虐,趁天刚亮,赶紧带着你的人返回京城吧,否则天黑之后,我锄奸盟上万大军抵达,二十八里铺不会再有活口!”
季维明话落,转身刚要离去,张如晦忽然喊道:“探花郎,请留步!”
季维明微微驻足:“探花郎早在五年前就死了,张大人,你还有什么事?”
张如晦问道:“探花……季盟主,我想知道二十八里铺的百姓是被你撤走的吗?”
季维明点头:“是!”
张如晦又问:“那八百个锄奸盟的人呢?”
季维明再次道:“没有八百条性命,你们又怎会中计?”
张如晦苦着脸道:“那可是八百条性命啊,你居然就这样白白葬送,而我们只不过是先头部队仅有千余人,你这岂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季维明微微一笑:“自损八百没错,但伤敌仅有一千吗?”
“啊?”
张如晦懵逼:“你什么意思?”
季维明朗声一笑,纵身一跃,飞身离去,远远地仅留下一句话:
“传话给林灵素,三天后,我在二十八里铺等他和我锄奸盟决一死战,他若不敢前来,神霄派数万弟子,我见一个就灭其全家,然后再进皇宫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