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十年时间,中原发生了很多大事。
弑君事件过后,宋徽宗重病半年多,之后似乎醒悟了,开始勤奋起来,似乎为了表达自已的决心,他又改了个年号,称为“大观。”
然而人终究是秉性难改,大观总共维持了四年时间,这四年里宋徽宗这个皇帝也算是兢兢业业,似乎生怕自已偷懒怠慢几分,就会有人提着蓝月唐刀闯入皇宫斩了他。
季维明已经成为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阴影,所以他特地命令林灵素每天都要入宫面圣,而且未经允许,禁止离开京城,身边的侍卫更是换成了神霄派三代弟子中的高手。
然后勤奋了四年后,宋徽宗见天下一片祥和,于是把年号从“大观”改为“政和”,寓意政通人和,他自认为这四年的功绩已经比得上三皇五帝,仅用四年就完成了一辈子要干的事,剩下的时间他已经感到人生无趣,于是又开始作死了。
不但不务正业,还恢复了刚登基时的脾性,整日莺歌漫舞穷奢极欲,皇宫大殿每天都酒池肉林歌舞升平,完全忘记了曾经有个人站在皇宫大殿,拿着一把刀差点斩下了他的脑袋。
同时,在这十年里,林灵素除了每日入宫面圣之外,京城一步也没离过,整天呆在上清宝篆宫修炼,而神霄派他压根不在管理,任凭自由发展,除了一些核心的三代弟子还留在京城外,其余的三代弟子散的散走得走,神霄派名存实亡。
听说后世的神霄派虽然拜的祖师爷依旧是林灵素,但却是因为这次事件后分出来的偏支,走得是行侠仗义的路,俨然与最开始的神霄派教义大不相同,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传于后世。
而这十年时间,季维明前五年就将修为提升到了九境巅峰,仅差一步就能入道。
然而九境巅峰和入道十境,看似只有一步之差,其实却犹如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天堑,道门无数修道者都曾止步于此。
林灵素从九境巅峰达到入道十境,花了整整八年!
道门传闻,钟闻道用了四年,张正道用了两年,十年、二十年的也大有人在,更有数之不尽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
因为到了九境巅峰之后,仅靠闭门苦修已然不行,入道入道,就必须深入红尘之中了解天道,所以后面的五年,季维明其实一直在到处游历。
他携手苏青鸾游遍了中原大好河山,去了大理国,见识了大理的风土人情,还学会了一些南疆巫蛊之术。
又去了更南边的暹罗(泰国),亲眼目睹了那边的降头邪术,与中原湘西之地的赶尸术和大理的巫蛊术都极为邪门。
辗转回到中原,去了西域波斯国、又抵达北方见证了大辽的日渐衰落和女真人的崛起,终于在政和五年,他参悟玄机,入道十境!
值得一提的是,从头到尾跟了他足足十五年的普陀圣教教主苏青鸾,自决定跟他一起游历天涯后,她就辞掉了教主之位,从名义上说,不论是道门还是普陀圣教,大家都说苏青鸾是季维明的女人,但只有苏青鸾自已最清楚,她和季维明的中间始终隔着一层膜。
他知道她钟情于他,且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
她也知道他已经爱上了她,可碍于仇恨还有各种原因,他始终无法突破最后那一层防线。
苏青鸾也愿意等,她知道,终有一日,季维明会卸下心里所有的承重,可这一天会到来吗?
政和五年,季维明给苏青鸾留下一封信后偷偷离开了她,信中,季维明诉说了自已对苏青鸾的情意以及自已不报血海深仇,永生永世不敢踏出那一步,否则自已对不起亡妻,更对不起死去的双亲和孩子。
他让苏青鸾返回普陀圣教,待他报仇归来之日,便是娶她之时。
苏青鸾没有去找他,她知道他不完成这件事,此生都不会安宁,他之所以迟迟不敢踏出那一步就是因为担心无法报仇反而还会连累她,所以她听从了季维明的话,决定返回普陀圣教,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返回途中,她竟然碰上了张皓虚,现如今的龙虎山掌教。
这十年来,朝廷再变,世人再变,道门也再变,谁也没有想到,天下第一的龙虎山掌教张正道居然也死了,而且死得极为憋屈,令所有道门人土齿寒。
张正道在季维明弑君失败之后的第四年,他死在了京城天牢之中。
我们一干人等听到张九尺说到这里之时,人人都大感诧异,张正道明明救下了宋徽宗,怎么还会无端端的死在京城天牢之中?
按道理不是应该论功封赏吗?
弑君当晚,宋徽宗被张正道救下,季维明重伤遁走,宋徽宗捡回一条命,无限感恩张正道,还让张正道先别回龙虎山,等明天上朝时,他要当众封赏。
张正道有心归隐,但又不敢违背君上,只能沉声答应。
回到客栈后,他将皇宫里的事告诉了弟子张皓虚和裴侑南,二人听后心里都是一阵戚戚然。
这二人与季维明相逢恨晚,都把他当成了朋友,更何况季维明还帮他们救出了师父,虽然进京路上就听说了锄奸盟的事,但谁也没想到季维明真正想干的居然是弑君。
张皓虚叹息对张正道道:“当日在相州汤阴,弟子替季兄看相时,就从他的眉宇中看到了一丝反气,当时就料定他可能会有反心,再加上那时汤阴岳家有个婴儿出生,弟子竟然在那孩子身上看到了三种命格,其中一种还是帝王之命,吓得弟子以为大宋江山可能会要颠覆,于是进京之后,弟子特意看了看京城龙脉,虽有颓相,但气脉绵长,至少还有一百多年,弟子实在想不通,为何会有帝王命格的人出生,看来季兄弑君之事,难以成功,否则龙脉应该枯竭。”
裴侑南道:“无论如何,京城乃是非之地,我们都不应该久留,等师父明天受完封赏,我们就回山上去吧,懒得再管这朝廷是非。”
可他们没想到,第二天上朝后,宋徽宗不但没有封赏张正道,反而以他和季维明是同党,密谋叛乱造反弑君的罪名给拿下了。
年迈的张正道气得浑身颤抖,满朝文武对此也颇有微词。
张正道乃先皇国师,龙虎山更是先皇在世时的国教,张正道怎么可能会和乱党同谋行造反弑君之事?
没人相信。
就在众人都疑惑不解时,林灵素上朝了。
林灵素是在天明时分赶回京城的,得知季维明确实前来弑君之后,他感到心有余悸,但对于宋徽宗要对张正道进行封赏,林灵素当即劝告,万万不可。
宋徽宗十分不解,林灵素解释说张正道心怀不轨,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将季维明擒拿斩杀,但为何却让季维明逃了?
分明是他对皇上怀恨在心,更恨贫道夺走了他的国师之位,所以故意放走季维明。
宋徽宗担心的说季维明还没有死,倘若锁拿了张正道,谁还能对付得了季维明?
林灵素拍着胸脯保证,区区季维明,他丝毫不放在眼里,有他在,可保皇上一生无忧。
有了林灵素这番话,本就多疑的宋徽宗终于改变了封赏的主意。
朝堂之上,林灵素却当众质问张正道:“敢问张天师,那季维明可是你对手?”
张正道如实回答:“不是。”
林灵素喝问:“那你为何不拿了此人的首级献给圣上,反而放走了他?”
“这……”
张正道一时语塞。
他之所以放走季维明有两层原因。
第一,季维明是钟闻道的传人。
第二,张皓虚和裴侑南告诉过他洗髓丹的事,他能从天牢出来也多亏了季维明。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去杀季维明,可这两个理由都不能从朝堂上说出,否则必被冠上私通乱党的罪名。
他回答不了林灵素这个问题,也无法如实说出放人的原因,宋徽宗轰然大怒,直接翻脸再次将他打入了天牢。
张皓虚和裴侑南得讯赶去天牢,张正道告诉二人,立即回山封闭山门,不用再管朝廷是非,也无须在京城守着他,有林灵素在,他终生不可能走出天牢,除非他违背皇帝,武力杀出京城,但那时,龙虎山也会被冠上造反之名,他不能因为自已一个人而连累了整个龙虎山。
张皓虚和裴侑南悲痛欲绝的离开了京城,直至四年后,京城传来噩耗,张正道病死于天牢之中,享年八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