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朝颜妖僧捂着胸口从人形凹坑里浑身狼狈的爬起,嘴里不断咳出鲜血,胸口更是塌陷了下去,由此可见刚才这一掌已经完全伤到了他的肺腑,若非他内息深厚,且常年修炼欢喜佛强大肉身,恐怕这一掌足矣要了他的老命。
“倒是没看出你这和尚还有几分本事,且看你能否再接本座一掌,镇魂!”
朦胧混沌之中,季维明冰冷的声音落下,陡见一只似山岳般的巨手从混沌半空之中探出,掌心之中私有符纹闪烁,对着刚刚爬出的朝颜妖僧镇压而下。
妖僧吓得脸色铁青,刚才能抵挡一掌,已经使出了他的浑身解数,如今虽然还活着,但体内五脏六腑皆已被重创,此刻莫说是这比刚才还要强大的一掌,即便是中三境修为的修道者都能要了他的命。
眼见如山岳般的巨掌已经抵达头顶之上,朝颜妖僧急中生智大声惊喊:“前辈,我大轮寺虽身处西域雪山苦寒之地,但绝非异族,而且这个时代各个民族早已融为一家,无论是昔日的西域吐蕃、西夏、大辽、蒙古、大理国等,都已并入中华,中华之内再无异族之分,大轮寺又岂能干出屠杀汉人之事?我寺明王更是出身中原佛门,只是当年被人逼迫无奈之下远离中原道门而已,
小僧奉明王号令,自是为前辈而来,明王知晓您身怀千年仇恨,又被龙虎山镇压此地,特命小僧前来打探,若难以将前辈从山河社稷图中救出,明王必定率领大轮寺上下杀入龙虎山逼迫掌教张九凤收走山河图释放前辈,大轮寺除明王之外,一干人等均听鬼王调遣!”
朝颜妖僧此时才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目的,他此行不为法宝不为裴家,就为了季维明而来,甚至为了招揽季维明入大轮寺,还不惜和西北民教局开战,确实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就是不知道大轮明王是从何处知晓季维明之事。
当今道门天下十大之中,西域大雪山大轮寺大轮明王排第二,几十年前,佛门出身的弟子明伦就为了一统道门,反出佛门,率领各路妖魔与中原道门作对,若非天下十大之首毕长春联合天下道门共同抵抗,中原道门早已被明伦吞噬。
然而明伦虽被逐出中原,但却贼心不死,他在西域雪山创建大轮寺,自号大轮明王,几十年来一直招兵买马,壮大大轮寺,随时都有东进中原之心,若非天下十大之首毕长春仍在人世,能阻拦住明伦,恐怕大轮寺早已东进中原。
西北民教局之所以驻扎在西北,就是为了防范大轮寺!
倘若季维明真的答应了朝颜妖僧的请求入驻大轮寺,那天下将再无任何一人能够阻挡。
所以当朝颜妖僧说出这句话时,甘凤池、张九尺、罗克敌以及一干民教局成员全都脸色大变。
果不其然,听到朝颜妖僧的话语后,那只如山岳般的巨手及时停在了他的头顶上,似是在慎重考虑,片刻之后,一道叹息声传出,紧跟着巨手就化为道道气息逐渐消散于半空之中。
看到这一幕,以甘凤池为首的几人个个脸色如丧考妣。
季维明停止了动手,岂不是等于答应了朝颜妖僧的请求?
朝颜妖僧也是重重的松了口气,他这番话不但救了自已的性命,还极有可能完成此次任务。
“未见天日几百年,没想到这天下早已大变模样,西域苦寒之地居然也成功收复,看来本座确实错过了很多事,不知现在是否还是赵氏天下?”
朦胧混沌中,季维明轻声叹息,随后一道浓厚的内息从内散发而出,嗡的一声直接震散了那片朦胧的混沌,顿时,里面一干人等全部露出了真容。
季维明坐于亭子之中,目光深邃的盯着我们这一群人,目光落在了甘凤池身上后,微微顿了一下,显然是有几分诧异,然后又深沉的看向民教局一干人等,最后目光落在了张九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私有金戈铁马在眼神中游荡。
苏青鸾美艳动人,宁静的坐在季维明身旁,正在为他沏茶,但明媚的眼眸也不断流转,正打量着我们这一群人。
亭子外围,依次站着南海六境剑修高冠霖、无恶不作崔怀仁以及龙虎山弃徒马清潭。
最后,蓝庭的身影出现在亭子角落,脸色苍白的晕倒在苏青鸾身旁,似乎失血过多,脸白得跟纸片一样。
之前张九尺提过,季维明之所以能冲出封印,全靠蓝庭的处子之血,我虽然不懂处子之血究竟有何妙用,但不难猜测,季维明就是用了蓝庭的血液才突破了山河图的镇压。
“前辈,小僧所言句句属实,只要前辈愿意随小僧前往西域雪山,明王便下令大轮寺所有人攻打龙虎山替前辈您报这千年镇压之仇!”
见季维明似乎有所心动,妖僧再次开口,循循善诱。
开出这么大的条件,加之季维明又身怀前年镇压之仇,换做任何人几乎不会有任何考虑,那一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季维明身上,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选择牵动着整个中原道门的安危,毫不犹豫的说,但凡他点头答应,甘凤池以及东南民教局的所有人都会一拥而上,势必先将季维明铲除,否则等季维明和大轮明王一联手,天下无人可挡!
而这也是甘凤池一直苦守等待没有擅自动手的原因。
身为天下十大的他早已入道十境,但面对季维明,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倘若率先动手引起季维明的憎恨,反而会得不偿失逼迫着他加入大轮寺。
然而季维明却没有回答朝颜妖僧的这个问题,而是回眸看向了高冠霖沉声问:“你之前说的那个人是谁?”
高冠霖回身远远地指着我恭敬道:“前辈,那小子身上有一枚符印,乃我南海传承,晚辈身为南海门人岂能让他人夺走我南海的传承,前辈既与大轮明王神交,那也是在下的长辈,毕竟家师南海剑魔向来与明王交情深厚,晚辈只求前辈能助我多会符印吞噬传承。”
听闻此话,我这才明白高冠霖找季维明竟然是为了我胸口的那道传承符印。
从目前仅知的消息中,我能猜测到我身上的这道符印是祁山堂留下的,包括那把五火七禽扇,而我之所以能从裴家密室里拿动五火七禽扇并施展,全靠胸口的符印催动,只是没想到这祁山堂居然也是南海一脉的人,我的身世究竟跟他有什么关联?
他又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上留下传承符印?
“符印传承?”
季维明瞳孔一缩,猛然看向了我,虽然相隔甚远,但我瞬间就觉得像是被某种难以神秘的气息锁定一般。
他怔怔的盯着我看了片刻,脸上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场众人都能感受到他的那股情绪变化,因为季维明之所以能入道十境成为道门宗师级高手,就是因为钟闻道临死之前将一身修为化为符印传承到了他的身上,如今看到我,仿佛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已一般。
半晌后,他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那小子气息紊乱,体内有三股内息互相冲撞,虽然有人传授了他调动内息运转的口诀,但仅能撑住一时,用不了多久便会爆体而亡,你想要那枚传承符印,恐怕为时已晚。”
高冠霖脸色阴沉,他又如何不知一旦我身死爆体,传承符印瞬间就会化为乌有,若非被张九尺拦住,他早已在我死前夺走了传承符印,眼下季维明与龙虎山不对付,他岂能错过如此绝佳的利用机会,当即抱拳道:“还请前辈助我,家师南海剑魔也是入道十境的修道者,他老人家得知后,必定会承前辈今日相助之情。”
高冠霖此话不说还好,话音刚落,季维明的脸色瞬间就阴冷了下来,冷声道:“本座向来独来独往,什么狗屁剑魔,本座用得着看他脸色吗?”
高冠霖诚惶诚恐:“是晚辈说错话了,还请前辈见谅。”
季维明随意摆手:“这小子身怀传承符印,与本座颇为有缘,之前他能说出张载先生的‘横渠三句’也算对我胃口,本座无意杀他,你滚吧,本座今日重出天下,见你还算恭敬,就不杀你了。”
高冠霖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季维明居然开口保我,阴沉着脸看了看季维明,又看了看甘凤池,自知再呆下去自已肯定吃亏,当即抱拳冷声道:“两位前辈以大欺小,今日我认栽,待我回到南海必定请家师出山主持公道!”
说完身子一闪,迅速的朝着远处冲去,看样子是想一剑冲破山河图。
一直静坐未动的甘凤池见状,突然冷喝:“竟敢拿南海剑魔压我,既如此,你就留下吧。”
话落,长袖一甩,一道磅礴至极的气流从他体内喷射而出,随即在半空中化为一只巨手,朝高冠霖抓去。
高冠霖哈哈大笑:“甘凤池,纵使你身为天下十大高手之一,我无法胜你,但你要抓我,恐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声落,高冠霖的身子在半空猛然扭转,随即咬破指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临空画印,符印画完,瞬间爆破,一道血雾绽开,包裹住他的身子,直接穿透山河图的朦胧混沌,眨眼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