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遁大法!”
甘凤池的脸上露出惊愕神色,明显没想到高冠霖居然能冲出去。
山河社稷图乃上古大能遗留下来的法宝,一旦施展,自成一片小天地,无论被吸入进来的是人、妖、鬼、兽,都会被图中蕴含的道纹镇压碾碎,最后化为飞灰。
强如季维明,被山河图吸入之后,肉身直接粉碎,残留阴魂之体被镇压在这片小世界,但即便是阴魂之体,若没有强大的修为,也会被其中所蕴藏的道纹撕裂。
虽然如今山河图内所蕴含的道纹已经被季维明解除,但并非随便一个人都能冲出这片小天地,高冠霖能一人一剑用血盾大法逃离山河图,不得不说,年轻一辈后起之秀中,他绝对是佼佼者。
“没想到南海老魔连这等残忍功法都传授给了这小子,此子心性狠毒,将来必是祸患。”
甘凤池长叹一声,身影一闪,展开移形换影,眨眼间人就闪现在亭子之中,看着眼前风轻云淡喝着茶水的季维明,他眼神微眯,略微佝偻的背也挺直了几分,浑身上下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气息。
季维明的双眸同样清冷的盯着甘凤池,冷声道:“老家伙,你一直不出手是在等本座吗?”
啪!
甘凤池一屁股坐在石桌旁的石墩上,点燃了手中的旱烟,吞云吐雾了一口才缓缓道:“我不想和你动手。”
季维明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怕我?”
甘凤池摇头:“不怕!”
季维明一愣:“那你为何到此?”
甘凤池道:“本意是阻止你出世,但奈何天意难违,既然你已冲出封印,天下再无一人能拦你,若你不走到最后一步,我绝不动手。”
季维明忽然笑道:“那你为何不再本座冲击封印之时动手?可别告诉本座,你是正人君子不想趁人之危。”
甘凤池在石桌上磕了磕烟杆,缓缓道:“动手了,和尊夫人过了几招,结果把两个小辈吸进了画中,不但没有成功阻止,反而还让你更快出世。”
听到“尊夫人”三个字,苏青鸾眼角带笑,而季维明同样也感受到了甘凤池话语里的尊重。
“季郎,这老头为人还是蛮可以的,之前和我动手时,我打不过他,他也没下死手。”
苏青鸾轻声开口,也算是为甘凤池说了句好话。
甘凤池冲苏青鸾抱了抱拳,随即又沉声道:“探花郎,你是古人,我尊你一声前辈,须知这天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下,宋朝早已亡国,如今也不是赵氏做主,有些事……”
说到这里,他回眸剐了一眼不远处的朝颜妖僧,然后继续道:“你刚冲破封印重回人世,有些事还没了解清楚,最好能慎重考虑,我虽然不想跟你动手,但如果你做出的选择对整个道门都含有威胁时,老头子我也能舍掉这条命跟你好好斗一场。”
季维明眼神一凛:“你在威胁我?”
甘凤池毫不示弱的盯着他:“不是威胁,是敬告!”
季维明冷哼一声道:“我不喜欢你的口气,但我还是钦佩你的胆气,我想做什么选择用不着你来指教,你想打架本座也随时奉陪,不过开打之前,先让本座把眼前一桩烂事处理完毕。”
甘凤池喷出一口烟雾:“我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点时间。”
“痛快!”
季维明大笑:“跟痛快人说话就是痛快……”
话音未落,他猛然扭头看向了崔怀仁和马清潭,深不可测的浓厚内息散发而出笼罩在二人身上,只见不可一世的二人此刻面对季维明清冷的目光,顿时两股战战浑身抖如筛糠。
“裴家是放你放火烧的?”
季维明冷声询问,目光锁定在崔怀仁身上。
崔怀仁浑身一震,感受到季维明冷冽的目光,尤其入道十境的鬼王气息宛如山岳降临,巨大的压力让他有点难以喘气,吞了吞口水后急忙道:“是我干的。”
季维明和龙虎山包括裴家都有仇,单从这一点看,他知道季维明绝对不会为难他,毕竟从某种意义上看,他火烧裴家也算是为季维明报仇泄恨,因此他觉得他的这个回答季维明是满意的,今天能否成功活下来,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季维明身上。
“在场可有裴家后人?”
季维明回头看向远处的我们,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裴绍荀身上。
裴绍荀抬头挺胸迈步而出,不卑不亢的道:“我叫裴绍荀,正是裴家后人。”
“爸!”
朱绮云轻轻喊了一声,似要阻止,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谁都知道季维明和龙虎山以及裴家的恩怨情仇,裴家作为守图人,看守了山河图近千年,如果说宋朝时,季维明最大的仇人是神霄派和林灵素,那么现在季维明最大的仇人就是龙虎山以及裴家。
朱绮云飘然而出,以阴魂之体挡在裴绍荀身前,毫不怯弱的盯着季维明:“我也是裴家后人,想报仇尽管冲我来,我爸年少时就离开了裴家,压根不知道裴家和你的事。”
裴绍荀眼眶泛泪,他年少时不知裴家的使命,那朱绮云更是从生下来起就不姓裴,可她依然愿意挡在父亲的身前。
“傻孩子!”
他推开朱绮云直视着季维明朗声道:“我就是裴家后人,你想杀人泄恨就冲我来,这孩子已经身死化为阴魂,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季维明点点头:“也算是有几分担当,这点性格倒与你先祖裴侑南有几分相像,我问你……”
他指着崔怀仁问道:“此人火烧裴家,害死你全家性命,你可想报仇?”
裴绍荀瞪着崔怀仁咬牙切齿:“这二十多年来无时无刻不想报仇,奈何实力不如人。”
季维明又问:“既然实力不如,那何不放弃复仇?”
裴绍荀反问:“前辈当初实力不如神霄派时,又为何不放弃复仇?”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谁也没想到,裴绍荀竟然如此胆大,即便面对入道十境的鬼王,也毫不怯弱。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季维明不怒反笑:“好,很好,果然是裴侑南的后人,同样的倔脾气牛性格,本座用了十五年时间去复仇,但最后依旧没有完成,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宋朝已亡,宋徽宗已死,林灵素也早已变成黄土,但心中遗憾永远无法消除,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全是狗屁,大丈夫有仇不隔夜,该报就报,本座平生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仇难报之人,不是不想报,而是实力不够,最后郁郁而终,裴家后人,本座今天给你个机会让你手刃此人,你可敢提刀?”
话落,只听锵的一声,一道流光在众人眼前掠过,最后嗡的一声插进了裴绍荀身前的泥土里,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是一把刀锋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唐刀。
蓝月唐刀!
“这……”
裴绍荀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懂季维明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应该杀裴家后人泄恨吗?
为何要帮裴家后人复仇?
莫说是裴绍荀,就连亭子边的崔怀仁也懵逼了。
噗通!
崔怀仁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大喊:“前辈,为什么要杀我?我帮你火烧了裴家,就算无功也无过啊。”
季维明斜眼盯着他:“记住,你火烧裴家不是为我,而是为了你的贪欲,本座与林灵素有仇,与龙虎山有仇,但与裴侑南却毫无仇恨,他虽是守图人,却从未对本座有过任何一丝不尊重,一个人被囚禁,该恨的是囚禁他的人,而不是恨看守之人。”
刷!
听闻此话,崔怀仁脸色彻底白成一片,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浑身软如烂泥,他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朝颜妖僧的身上,哀求的喊:“大师,救我,我跟你是一起的……”
“阿弥陀佛……”
朝颜妖僧双手合十:“有因必有果,施主入魔太深,回头已无岸。”
“怎么?让你报仇你却不敢了?”
季维明皱眉看向裴绍荀,忍不住喝问。
裴绍荀浑身发抖,只觉体内肾上腺素直冲大脑,他二十多年来无时无刻不想报仇,可此刻刀在眼前,他竟然有种做梦的感觉。
“老严,拿刀!”
我忍不住喊道:“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今天,拿起刀手刃仇人!”
咕咚!
裴绍荀看了看我,咽了口唾沫,随即锵的一声从泥土里拔出蓝月唐刀,幽蓝色的刀锋在众人眼前闪烁,裴绍荀提着刀一步一步朝着亭子走去。
“别杀我,别杀我……”
崔怀仁满脸惨白,浑身抖如筛糠,想要起身逃跑,但双腿却软得站不起来,眼睁睁的看着裴绍荀提着刀走到他的面前,他泪如雨下磕头如捣蒜的哀求:
“别杀我,裴少爷,当初我们三兄弟也为你裴家做过很多事赚过很多钱,还替你大哥铲除了许多敌人,如今朱恒安、李友德都死了,我也被地灵之气反噬了,裴少爷,看在当初的情面上,你饶我一命吧,大不了我自废修为,当个普通人……你还不满意的话我再去自首,去刑狱司……”
呼……
裴绍荀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崔怀仁平静至极的道:“你杀人之时可曾饶过人?虎毒尚不食子,吞噬地灵之前,你认为姜明是你的孩子,我本以为你还有一丝良知,不会对自已的骨肉动手,可没想到你连亲生儿子都能下毒手,我怎么敢饶你,我怎么敢代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饶了你?”
话落。
幽蓝色刀光一闪而过。
咔嚓!
崔怀仁人头落地,鲜血从脖颈之中喷溅而出,染污了萧瑟凄凉的亭子,也玷污了这把天下第一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