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话,季维明神色顿时黯然了下来,似是想起了当年的往事,眼眸变得更加深邃,似有历史洪流在眼眸中流转。
一道倩影飘然而至来到季维明的身旁,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满眼心疼,轻声呢喃:“季郎……”
季维明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已没事,随即重新抬眸盯着张九凤继续问:“那大宋最后如何了?宋徽宗是否当了亡国之君?神霄派和林灵素又如何?”
张九凤深吸了口气如实回道:“大辽被金人灭了,然后入侵了大宋,宋徽宗被抓到了金人的五国城囚禁屈辱而死,宋徽宗的第九个儿子赵构逃到了南方,在临安建立了南宋,你还记得当年你救过并为他取名的那个孩子吗?”
“救过?”
季维明一脸迷茫,回忆半晌后才轰然想起惊道:“岳飞!”
张九凤点头:“没错,那孩子长大后成为了名满天下的大将军大元帅,率领岳家军一路北伐攻打金人,成为了民族英雄,鹏举之名天下皆知,即便到了千年后的今天,岳元帅之名也是家喻户晓。”
“好孩子!”
季维明忍不住赞了一声。
张九凤并未将岳飞的结局告知季维明,他深知此刻季维明的心态正处于崩溃之中,倘若告知真相,季维明恐怕对大宋赵家的恨只会更深,为今之计,只有让季维明冷静下来,才能平息这场乱局。
他又继续道:“北宋虽灭,但南宋尚存,至于林灵素,他太过猖狂,眼中除了天子以外并无旁人,就连太子也不放在眼里,最终还是惹怒了宋徽宗,被贬出京城,晚年凄惨而死。”
“这老贼,便宜他了!”季维明咬牙切齿。
甘凤池接着话题道:“神霄派至今仍然存在,可与当年的神霄派早已不同,不得不承认神霄派的创派祖师是林灵素,可如今的神霄派是当年出走京城的分支遗传下来的,探花郎,你的仇人皆已深埋地底,赵氏江山也早已灭亡,你又何苦因为此事而记仇心中牵连于龙虎山?难道你就从未为你身边的妻子想过?”
啊?
季维明神色猛然一变,苏青鸾也是满脸惊愕。
甘凤池道:“之前你出手救我,足以证明当年那个愿意以身报国的书生还在,你上辈子一直活在仇恨之中,可曾想过,为了你的仇恨,牵连了多少人害死了多少人,普陀圣教的圣教主跟着你这么多年,无怨无悔,你又曾给过她什么?你只给了她无穷无尽的苦痛和灾难……”
甘凤池言辞犀利,继续咄咄逼人的道:“虽然大宋已亡,可我们所站的这片故土,依旧是中华之人,现如今道门崩乱,西域有大伦寺野心勃勃,随时有东进中原屠杀道门同胞之心,南有他国邪门歪道无时无刻不在扰乱边境,大洋彼岸更有外国人觊觎咱们中华,
日本的阴阳师、西方吸血鬼、传教土、南洋降头师等等,整个道门看似风平浪静,但却内忧外患,这就是我和张九凤拼死也要阻止你加入大伦寺的原因,
从情义上,你已经亏待了苏教主这么多年,从大义上,你当以七尺之躯诛灭邪恶,而不是对前尘往事纠缠不放,否则堂堂鬼王,与那叛国投敌的奸佞小人有何不同?”
甘凤池这番话振聋发聩,宛若一把锋利的刺刀插进了季维明的心口,更如一盆凉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突然间,他站在原地,脑海嗡嗡震响,竟有种手足无措之感。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他在自问,也等于是在问旁人。
张九凤当即道:“一千年前,你所作所为,无任何过错,即便到了现在,你要灭我龙虎山也属于情理之中,你没有错,我们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事情而已。”
“呵呵,我认为对的事情?”
季维明自嘲一笑:“我认为对的事情在旁人眼中其实就是错误之事。”
他猛然深吸了口气,回眸看向苏青鸾:“青鸾,我想知道你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而不是顾忌我,跟随我的想法去做,我太自私了,自私了足足一千年,让你跟着我吃尽了苦头。”
“不,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苏青鸾坚定无比的开口:“为你做的任何事,我都是心甘情愿从不后悔。”
季维明摇头:“我不要你心甘情愿,我要听你的真实想法。”
苏青鸾咬了咬嘴唇,良久才道:“季郎,宋朝亡了,吐蕃也亡了,我们认识的人也都早已深埋地底,又何必执着当年的往事呢?就算你灭了龙虎山,可现在的龙虎山也并非当年的龙虎山,我们被山河图封印了一千年,如今再临人世,我只想陪着你走完上辈子没走完的路,还有……”
苏青鸾话没说完,季维明就抢先道:“还有那场我答应过你但至今仍未实现的婚礼。”
苏青鸾霞飞双颊,紧紧地抓住季维明的手,眼中情意浓浓。
在场众人一直悬着的心再听到季维明这句话后,也算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探花郎说出这句话,就足以证明他心底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并且放下了千年前的那段仇恨。
“罢了罢了!”
季维明长叹一声,环视众人一眼后,道:“是我太过执念了,本座答应你二人,可以与前尘往事一刀了段,从此不再追责龙虎山和神霄派,不过,在这段恩怨了结之前,本座还要再杀一人。”
“再杀一人?”
听到此话,所有人心里都是再次一提,完全不知季维明还要杀谁。
甘凤池皱眉问:“你要杀谁?”
季维明却没回答他,而是回头用冷漠至极的眼神扫视了我们一圈,然后指着张九尺冷声对我们喝道:“之前这小道谈及本座往事之时,他曾问过你们,本座不惜生死也要将端王和林灵素密谋造反之事告知皇上,导致本座被人陷害进了大牢,他问你们我有没有后悔过,
我现在告诉你们,本座后悔了,如若没有那一腔热血,本座可以当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快活一生,岂会遭受今日之苦,可本座当时却听说有人认为我并不后悔,这句话是谁说的?本座现在就要问他后不后悔当时他说的这句话。”
刷!
此言一出,人群皆惊,谁也没想到堂堂鬼王竟然如此小心眼,居然会为了这么一句话要杀人泄愤。
苏青鸾也颇为不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被季维明摆手阻止。
甘凤池脸色一沉:“探花郎,你想……”
季维明也打断了他的话直接道:“本座把话放在前面,我生平最恨妄议之人,尤其还是妄议本座,此人我非杀不可,倘若你二人要阻拦,本座只好拼着和你们同归于尽,倘若本座侥幸不死,那就去西域大伦寺走一遭,否则,你们就把此人交出来。”
“这……”
甘凤池顿时面露难色。
他和张九凤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让季维明冷静下来,不会和大伦寺同流合污,却没想到最后关头,这季维明性格乖张的古怪脾气又冒了出来,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而我们这一群人也互相看了看,谁都知道此时站出来,那就是必死的存在,而甘凤池和张九凤绝不可能为了在场任何一个人去和季维明同归于尽,无论于公于私,都不值得也不划算。
刷!
这时,民教局的袁浩忽然不知道跟身边人说了什么,随即众人的目光就齐刷刷的投向了我,因为当时那句话确实是我所说。
呼……
我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走出来道:“那句话是我说的,前辈要杀就杀我一人,与其余人毫无关系,姜明甘愿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