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试探

在这一刹那，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我，眼神之中包含着各种各样的信息。

有担忧、有窃喜、有幸灾乐祸，也有暗暗得意……

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只要季维明能够冷静下来，不再考虑加入大轮寺，不再与龙虎山为仇，那甘凤池和张九凤即便付出任何代价都会答应，就算是他们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季维明现在提出的条件，他们断然不会拒绝。

莫说是杀一个人，即便是杀个人，只要能稳住大局，他们兴许也会答应，更何况，是我这个毫无修为且一身是伤即将自爆而亡的废人。

“当真是你？”

季维明冷眼盯着我：“是你亲口妄议本座还是再替别人顶罪？”

我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朗声道：“确实是晚辈妄议了前辈，与其他人毫无关系，你要杀就杀吧。”

“很好！”

季维明一双冰冷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我：“还算有点骨气。”

大维轰然上前：“姜明是我兄弟，你杀他就是杀我，有种连我也一起杀了。”

罗克敌抱拳冲季维明喊道：“前辈，姜明初涉道门，不懂规矩，还请前辈见谅，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张九尺皱了皱眉，没有吭声，而是直接传音入密给甘凤池和张九凤：“此子身怀祁山堂传承，十有八九就是祁山堂当年从昆仑带下来的那个孩子，决不能让他死于鬼王手中，还请甘老和掌教救这孩子一命。”

甘凤池闻声一动，刚要开口，张九凤却传音入密道：“道兄且慢，探花郎虽然性格乖张脾气古怪，但绝非滥杀无辜之人，此举必有深意，非到最后关头不可贸然出手。”

甘凤池闻言，眉头皱成了川字，脑海里浮现出了祁山堂的身影，索性不管不顾的喊道：“探花郎，这孩子与你无冤无仇，只是被牵连其中的一个可怜孩子罢了，你为何非要杀他？难道就因为随意妄议了你几句？”

季维明怒道：“本座岂能让人随意妄议？”

听到这话，我终于忍不住的道：“前辈这话说错了，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不管你做什么，总会有人在背后妄议于你，你能杀了我堵住我的口，但却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难道你还能杀了天下人不成？”

“好小子，你当真不怕死？”季维明满脸阴沉。

我深吸了口气，留恋的看了眼身边的人，有贪婪的看了眼即将天明的晨曦，随即道：“晚辈本就是该死之人，若非各位朋友和前辈一直保护，我早死了，若能以我之死让前辈解恨，不再和龙虎山为敌，那晚辈之死也是理所应当。”

“好，既如此，本座就亲手送你一程！”

季维明话音一落，五指隔空朝我猛然一抓，瞬间我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控制着我的身体，将我拽到了他的面前，随即提着我的衣领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之后，就带着我离开了裴家废墟。

“不好！”

甘凤池脸色一变，刚要追击而出，张九凤却一把拦住了他：“道兄莫急，此子断不会有事，探花郎并无杀人之心。”

甘凤池颇为着急：“道兄何以见得？”

张九凤道：“探花郎杀人，何曾会顾及我等的颜面，要杀那小子抬掌便可杀，又怎会将人带走，我看八成是那小子身怀传承符篆吸引了他，毕竟探花郎当年也是靠着钟闻道的传承符篆才成为了一代宗师。”

甘凤池仍然不太放心：“虽然道兄所言有理，但这小子是祁山堂唯一的传承之人，他的身份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事，这二十多年来老夫就从没放弃过寻找此人，既然找到了他，老夫又岂能让他涉陷？烦劳道兄把所有人带回黄大仙观，老夫去追季维明。”

话音一落，甘凤池手持饮血剑朝着季维明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

被季维明抓住的这一霎，我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已经见到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很多传奇性的事和人，即便是死，也值得了，唯一的遗憾就是临死前我至今没有弄清楚我的身世问题。

可是人生本就是充满遗憾的，哪有圆满的人生呢？

砰！

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拍在我的身上，季维明将我扔到了一条河岸边，我连忙翻身爬起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我已经被他带到了南涧河上游的一片空旷地带，距离裴家老宅不远不近的距离。

河岸边，季维明身穿青袍负手而立，苏青鸾则是安静的站在他的身后。

晨曦来临，天色逐渐放亮，河滩上大雾茫茫，鸟叫声在密林中此起彼伏引吭高歌。

“你想死还是想活？”

季维明背对着我，冷声开口，声音似寒冰钢铁。

我微微一愣，直言道：“蝼蚁尚且知道偷生，我又岂会不想活？但凡有一线生机，没有谁会愿意死。”

季维明讽刺冷笑：“你怕死？”

“怕！”

反正左右都是一死，我也顾不得许多了，想说就说什么，大不了还是一死，当即喊道：“试问这天下谁不怕死？”

季维明回过头盯着我：“你既然贪生怕死，为何又敢站出来承认妄议本座？”

我如实回答：“首先，我确实妄议你了，其次，怕死不代表我不敢死，敢问前辈，当年你被诬陷关进开封府大牢里时，你可曾怕死？”

季维明先是一愣，随后怒气上涌：“好个小辈，竟敢反问本座。”

我笑道：“死到临头了，我有啥不敢问的，莫说是你，此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该骂也得骂，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何惧哉，你动手吧。”

说完，我直接闭上了眼睛，虽然怕死，但真到了生死关头，无非就是豁出一条命而已。

在季维明的面前，我不抱任何逃的希望，想在入道十境的大宗师面前逃跑，简直是痴人做梦。

然而我闭上眼睛等了半晌，却依旧没感觉到任何动静，睁开一条缝看了看，发现季维明正和苏青鸾商量着什么，两人小声议论完毕后，季维明指着我问苏青鸾：“青鸾，这小子真的可以吗？他毫无修为道法浅薄，能完成任务吗？”

苏青鸾却温柔一笑：“季郎，我看中的并非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这铁骨铮铮的气概以及敢冒死站出来承认负责的心态，现场这么多人，除了龙虎山的弟子外其他全是朝廷的人，我不信任龙虎山弟子更不信任朝廷，所以只有他最为合适。”

季维明点了点头：“你这样说倒也无可厚非，确实只有他最合适，没想到这试探的方法竟然还能选出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小子。”

站在一旁的我听着二人的对话完全懵逼。

啥意思？

不杀我了？

试探是什么意思？

见我疑惑不解，苏青鸾笑吟吟的上前道：“小兄弟，莫要惊怕，刚才季郎只是再试探你而已。”

“试探我？”

我听得更加糊涂了。

苏青鸾笑着道：“季郎既然选择放弃对龙虎山复仇，那我们眼前还有另外一件事极需去办，可这件事至关重要，我们夫妇又刚临人世，对现在的这个世界很陌生，需要时间去重新融入这片天地，所以只能托人去办，但所托之人务必是不怕死且铁骨铮铮之人，因此季郎才出了这么个主意，在你们当中选一个人帮忙……”

听完苏青鸾的解释，我渐渐的明白了他们所说的试探是什么意思。

原来季维明压根就没有因为有人妄议他而想杀人，他只是想用这个借口在我们那群人中找个人出来替他们办件事，但这件事又至关重要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间，对什么东西都不了解，所以无法马上去做那件事，可他们又怕所托非人，故而才用了要杀人泄恨这个借口，倘若在这种关键时刻也有人敢站出来领死，足以证明这个人是值得托付的。

当然，之所以用这种办法还有个最大的原因就是季维明和苏青鸾都不信任龙虎山的人，也不信任朝廷（民教局）的人，所以我和大维、蓝庭、老严和朱绮云这些不是龙虎山也不是民教局的人就成为了他们的选择对象。

季维明用杀人这个借口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敢负责任的站出来，这种关键时刻敢站出来的人绝对是不怕死的人，而只有不怕死的人才能完成他们的任务，因此，才会选择了我。

看来这二人对人心是真的看透了，所以才会有这种试探想法，其实他们若直接讲出来，我相信民教局或者龙虎山的人也会为他们解决。

季维明盯着我道：“小子，你愿不愿意？”

我苦笑一声抱拳道：“两位前辈，我很感激你们能看得起我，我也很乐意帮助你们，但你们真的找错人了，

我体内有三道内息乱窜，全靠甘老前辈传给我的一段控制内息的口诀才勉强活到现在，否则早已被这三股内息爆体而亡，我不是不愿意帮你们，而是担心还没帮你们完成任务，我就死在了半路上，甚至还能不能活着见到太阳出来都成问题。”

季维明闻言，微微皱眉，身影一闪就站在了我的身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手指搭在脉搏上，半晌后才道：

“果然有三股至刚至阳的内息在你体内，若不是有口诀操控内息，你早已爆体而亡，可即便有口诀，你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我眼神蓦然黯淡，连季维明都如此所说，看来我确实是命不久矣！

“不过……”

季维明忽然狂笑一声道：“不过只要帮你开辟丹田容纳这些内息就行，小子，作为交易，本座愿意帮你开辟丹田消除这三股至刚至阳的内息，让你吞噬成功成为一名真正的修道者，你可愿意帮本座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