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和蓝庭步入院中,一僧一道似没看见一般,继续执棋对弈。
而那站在钟杵之上撞钟的道童却是微微一愣,随即一个前空翻稳稳当当的跳下来拦在我们面前,喊道:“站住,大仙观已经不对外开放,你们烧香祈福去别处吧。”
这道童也就七八岁的年纪,说话奶声奶气,但语气却是老气横秋,作出小大人的模样,双手背负身后,一举一动都极为别扭。
“黄大仙观已经不对外开放?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满脸纳闷,挤出笑脸弓腰对道童抱拳道:“小师傅,我们不是来敬香,而是专诚来找木荣住持的,我以前在观里住过几天,跟木荣住持相识。”
木荣道长是黄大仙观的住持,也就是观里的管理人。
很多人听到住持都以为只有佛家寺庙才有这个称呼,其实不然。
道观里也有住持,黄大仙观的住持就是木荣道长,而那位张天师听说只是黄大仙观的供奉。
小道童听到这话,背着手继续老气横秋的道:“木荣已经下山,我师父早已遣散了大仙观里的道人,并且已经封观不对外开放,你们下山去吧。”
难怪一段时间不见,大仙观就变得如此荒凉破败,原来观里的道人都已被遣散,但究竟是为何?
我心急大维安危,也顾不得多想,只能继续抱拳问:“小师傅,大仙观里的那位高人还在吗?”
小道童眉头一皱,表情颇不耐烦,刚要继续开口,突然,一声“阿弥陀佛”的颂佛声从石桌旁传出。
我们闻声回头,就见那满脸福相身穿月白色僧袍的和尚将手中棋子放下,沉声喊道:“道童切莫无礼,回去敲你的钟。”
那小道童面有不爽之色,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和尚对面的银冠道人。
只见拿银冠道人满脸冰冷,毫无表情,双目死死盯着棋盘,似在思考破局之策,就像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道童对着和尚冷哼一声,似是有所忌惮,不敢再多言语,双足一点,身子一翻就跳上了半空中的钟杵,继续敲钟。
那钟杵离地面的高度差不多一米左右,小道童身手却如此灵活敏捷,之前在观里住的时候怎么没见过此人呢?
不止是小道童,石桌前对弈的和尚与那银冠道土,我之前我也未曾在观里见过,反倒是道观里以前认识的人全都不见了。
和尚解围,我和蓝庭自然不能无礼,当即走到石桌旁拱手对那和尚行礼道:“多谢大师,未请教大师法号?”
和尚双手合十,先看了一眼蓝庭,眼神骤然一眯,随即神色和蔼的道:“阿弥陀佛,名字不过一代号而已,何足挂齿,不知两位施主所说的那位高人是谁?”
我如实回道:“正是大仙观的供奉,龙虎山张天师张九尺!”
咔!
话音刚落,就听身侧传来咔嚓脆响,我斜眼一看,发现是那银冠道人手中的棋子硬生生被他用手指给夹碎了。
这围棋棋子的材质一向坚硬,这道人仅凭两根手指的力道就能将棋子夹碎,简直骇人听闻。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眼神中的诧异,和尚回头看着银冠道人轻声笑道:“道友不必动怒,不过区区一局残棋而已,何必折损棋子,且先行稍等,待贫僧替你把眼前事处理掉再复盘不迟。”
“替他把眼前事处理掉?”
我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动,莫非眼前这银冠道人就是张九尺张天师?
却见那和尚又回头看向我问:“施主认识张九尺?”
我连忙甩掉心中想法,摇头叹道:“早有耳闻,奈何缘悭一面。”
和尚奇怪的问:“施主既然未曾见过张九尺,又怎会知道他是龙虎山的天师?”
我神色一阵为难,若遇到道门中人,这种事提也无妨,但如果只是普通和尚,事情只会越说越乱。
蓝庭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情况紧急,顾不得许多了,这和尚必然也是道门中人,否则不会问你这许多。”
我点了点头,对和尚道:“大师有所不知,我们是奉李德凯之命前来,有紧急要事求见张天师。”
“李德凯?”
蓝庭所料没错,和尚听到李德凯名字明显神色一惊,换做普通人绝对不可能认识李德凯。
他眼神再一次诧异的打量了一眼我们两人,皱眉问道:“你们是民教局的?”
我脸上露出喜色急忙点头,刚要继续开口,身侧却响起了一道怒喝声:
“好大的派头,他李德凯人在西北,却派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上门,这大仙观的事跟他民教局有几分关系?真是欺人太甚……砰!”
一直未开口的银冠道土突然发怒,冷声说完之后一掌拍在石桌之上,顿时只见石桌裂缝滋生,随即砰的一声炸成两半。
我和蓝庭连忙后退几步,均是脸色骇然。
之前手指捏碎棋子已经让我们极为惊诧,如今一掌之下竟然拍碎石桌,这银冠道人外形看似形如枯槁,没想到身体内却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道,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道兄不必动怒,且听听李德凯的目的!”
和尚倒是颇为平静,急忙劝解了一句,随即看着我们问:“李德凯有什么要事求见张九尺?”
我斟酌了下语言沉声道:“昨夜我们民教局的一名同事遭人暗算,至今生死不明,民教局的其他同事又无法及时赶来,无奈之下才冒昧前来求见张天师,希望张天师能施以援手助我们一臂之力救出那位同事。”
我言语诚恳,不但搬出了李德凯更把民教局给亮出来了,相信以李德凯的身份和民教局的背景,他们给几分薄面。
却没想到和尚听完之后有点不敢置信的问:“你们就是为此事而来?”
“啊,是的!”
我如实点头,心中一阵疑惑,难道他们以为我们是冲着别的什么事?
和尚似有深意的笑了笑,也没再继续多说,转身就往破碎的石桌旁走回,似是不想再管。
我有点懵,这什么情况?
好端端的问一半怎么就不问了?
我急忙喊道:“大师,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便你们不看在民教局的面子上,也要看在我那位同事曾和张天师有过一段缘分,还请代为引见。”
和尚背对着我们毫不在乎的问:“你那朋友是哪门哪派的高徒啊,张九尺凭什么要去救他?”
“他无门无派,不过大师只要对张天师提起石大维这个名字,我相信张天师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大维曾对我说过,当初他被马清潭追杀之时,就是张九尺救了他。
他本想拜张九尺为师,但张九尺却设下入门考验,说要他凭真本事抓到一只厉鬼才肯收他为徒。
无奈的大维只能躲在黄大仙观里一边招摇撞骗,一边伺机完成入门考验,然后才遇到了我上门求救。
既然张九尺曾说过要收大维为徒,想必对大维肯定有印象。
“石大维?”
这次和尚没有说话,反倒是那银冠道土一脸惊诧,猛然抬头看向我们问:“他在哪里?”
听到银冠道土脱口而出的询问以及脸上的惊诧,我心中已然笃定,这银冠道人定然是张九尺,否则他不会知道大维是谁,更不会问大维在哪里。
蓝庭也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李叔叔说过张九尺为人乖张性格怪癖,倒与眼前这道人有几分相符,此人八成就是张九尺。”
我点了点头,对银冠道土抱拳道:“道长,我这朋友此刻身陷危难生死不知,我们此次上山就是奉李德凯之名求见张天师施以援手救我们这位朋友。”
银冠道土略微沉吟,脸上恢复冷漠之色,看不出什么表情。
对面的和尚却是略微心惊,忙问:“道友,这石大维是?”
银冠道土冷哼一声:“不值一提,当初跑到观里来的一个无名之辈,倒没想到,短短时间他居然跟民教局搭上了关系。”
“糟糕!”
我心下暗叫不妙。
大维当初可是拼死也要拜张九尺为师,如今却改换门庭投入了民教局,道家之人最忌两面三刀,倘若这银冠道土真是张九尺的话,岂不是此刻对大维恨之入骨,又怎会出手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