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蹬!
听到村长这番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不由得后退好几步,满脸煞白。
五人合照上的老严竟然不是严东华,这怎么可能呢?
我认识的严东华,长相就是五人合照上的那个人,所以我们当初在王珮瑜家地窖翻到照片的时候,我才一口咬定照片上的人就是年轻时的严东华,而且从未怀疑过。
而且蓝庭还在数据库里查过老严的身份证,身份证上的严东华就是照片上的人,这不可能出错,可村长为什么会说这个人并不是严东华?
村长记错了?
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那时候虽然还小,但已经有十六七岁了,记忆早已成熟,不可能会记错人,而且他的回答很笃定,并没有丝毫迟疑,所以他不可能会记错。
那么他怎么会不认识五人合照上的严东华呢?
只有一种解释,我们认识的严东华跟村长认识的严东华不是一个人!
村长记忆中的严东华才是真的严东华,而我们所认识的那个严东华是假扮冒充的。
我想起了大维失联前视频里大喊的那句“严东华有大问题”,看来大维也看出了严东华的身份造假,并且也是因为这张照片联想到了五人合照,所以才会急急匆匆半夜出门。
可即便知道我们所认识的严东华是假的,也没必要深更半夜跑出去啊,当时一定是又发生了某件让他不得不出去的事,所以他才会出门,并且没想到一出去就回不来。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件事严村长并不知情。
看来只能找到大维后才能知晓其中谜团。
眼前最让我cPu快爆炸的是,我们所认识的严东华如果是假扮冒充,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他和真的严东华是怎么认识的?
他为什么要假扮严东华,而且还拥有跟他一模一样的身份证?并且用这个身份用了这么多年?
他成了严东华,那么从关河坝走出去的那个真正的严东华又去了哪里?
被他杀了?
“村长,麻烦您下楼跟张天师说一声,我上个厕所再下去。”
蓝庭突然眼神明亮的开口,严村长嗯了一声,很奇怪的看了我们一眼后,把手机还给我,匆匆走下楼梯。
严村长走后,我急忙问蓝庭:“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蓝庭点头,然后神色严肃的道:“我联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1999年关河坝严家的大火可能真的是严东华放的?”
我皱了皱眉:“你说的是我们认识的这个严东华?”
蓝庭嗯了一声,然后分析道:“起初听到严家大火的故事后我就觉得非常矛盾,严东华回家为什么没人亲眼看见,但他妹妹却说他回家了,而且兄妹俩的感情这么好,严东华不可能放火烧死妹妹一家三口,可如果那个严东华是假的,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真的严东华可能因为某种原因遇到了假的严东华,而假的严东华又可能遇到什么事不能用真实身份,于是才决定冒用严东华的身份,故而才会杀了妹妹一家三口,这样真的严东华就没有了亲戚家人,也就没有人能认识真的严东华。”
我咂舌道:“可家人虽然死了,但村里的人还在,还是有认识他的人啊?”
蓝庭却摇头道:“家人都死光了,你认为还有谁在乎严东华呢?换句话说,严东华只要有家人,那就有牵挂,迟早一天会被人认出,而没有了家人,那些村子里的人谁管他是死是活,更没人会在乎严东华是真是假。”
不知为何,听到这番分析,我只觉得后脊发凉,冷汗直冒!
蓝庭继续按照她所想的思路分析道:“真正的严东华或许压根就不认识崔怀仁这几人,而假的严东华却在98年洪水过后在裴家老宅门口和崔怀仁几人留下了五人合照,
同样是那一年,裴家起了大火,裴家案子的卷宗也是在同一年被烧毁,次年,也就是1999年,真正的严东华家人也被烧死,姜明,我有个想法,我怀疑你所认识的这个严东华,他的真实身份可能是……”
“可能姓裴,他是裴家人!”
我抢答了蓝庭未说完的话,心中诸多关于老严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
他认识朱绮云,朱恒安指名道姓要他的尸体,王珮瑜更是不惜盗走他的尸体,种种迹象都说明,他们不但认识老严,甚至还很熟悉,加之五人合照,我有理由相信,我所认识的老严,他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是裴家之人。
想到此处,很多以前懵懂的东西都清晰了许多,也有了充分的理由去解释。
但我始终没搞懂的是老严假扮严东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当年或许可能是为了存活,毕竟裴家被火烧,他侥幸逃出必然是不希望被放火之人知晓,所以才会冒充严东华的身份为了保命。
甚至档案卷宗被焚毁,也极有可能是他干的,其原因也是因为不想有人识破了他的真实身份。
毕竟档案若还在的话,当初我们就能第一时间查到老严其实是裴家的人。
可隐藏了这么久,极有可能是为了复仇,但不可能复仇把自已的命也给搭进去啊?
不管他到底是谁,我都是亲眼看见了他的尸体,就算他真是裴家人,人都死了还怎么复仇?
而且杀死他的人又到底是谁?
一开始我以为是朱绮云,后来又怀疑是朱恒安,但现在我自已都搞迷糊了。
蓝庭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别多想了,能发现严东华的秘密,也算是意外中的收获,但真实的情况可能还需要更多的证据,等张天师找到神棍之后,或许能从神棍嘴里知道些什么,先下去吧,否则张天师又要发脾气了。”
我点点头,知道蓝庭说得对,真相已经逐渐浮出水面,相信在不久之后,一切谜题都能解开。
走到楼下,蓝庭将大维的头发交给张天师后,我这才发现村长家的堂屋已经大变了模样。
堂屋正对门口的方向已经被清空,而村长家里拿出来的那一袋面粉已经被洒得很均匀的铺在了地板上,像是一层白白的雪。
我有点不明所以,但碍于前车之鉴也不敢多问,只能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
只见张天师站在简陋的阵坛之前,嘴里不断念念有词,而黄布铺好的桌子上,三炷香已经插进了小巧的香炉里,几缕青烟飘然升起,香炉的旁边依次摆放着铃铛、符纸、草人和一副碗筷。
看到这个地步,村长已然明白眼前的道人是在开坛布阵,似乎是为了寻找昨晚失联的那个人,他虽然极为好奇,不知道治安局为什么会跟道土合作,但他也知道这种话不敢随便问,只能站在一旁听从吩咐。
只见张天师念完之后,拧开矿泉水倒进了碗里,又将蓝庭交给他的头发捏在手指上,两个手指头这么一搓,指尖飘起白烟,那写碎发竟然被烧成热肉眼难以看清的灰丝。
他将灰丝洒在装满水的碗里,同时手腕翻转,一张符纸出现在掌心,手腕微微一抖,簇的一声,符纸无火自燃。
他把燃烧的符纸也扔进了碗里,随手又把桌上的草人放进碗中,尽量让草人打湿。
这时我才发现草人身上沾满了红色的血迹,像是用血画了一道符文,应该是我们上楼之后,张天师画在草人身上的。
张九尺将草人塞进符纸灰烬的水碗里,用符水浸泡过后,又拿出筷子嘴里念念有词的在草人眼睛上点了几下,紧接着奇迹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不会动的草人,四肢突然僵硬的扭动了几下,如同一个小型机器人。
站在一旁的我们都看呆了,这跟魔术不一样,魔术还得有个托,但这可是在我们眼前真实发生,没有丝毫作假的可能。
“惶惶天威,引我神灵,五方小鬼,速入阵中,敕!”
张九尺将草人放到了面粉铺成的地板上,然后念咒似的念了句口诀,紧接着就把香炉的三炷香拿出朝着四面八方拜了三拜,嘴里大喝一声:“起!”
咔!
只见僵立在面粉地板上的草人瞬间往前走了一小步。
“再起!”
张九尺捏着香再次大吼。
僵硬的草人咔的一下就开始在地板上走起路来,时而往左时而往右,时而后退时而往前,而草人走过的面粉路顿时就出现了一排复杂凌乱的路线。
“这是……扶乩!”
我满脸惊讶,不禁想起了道家古籍上介绍的一种道术,扶乩!
所谓扶乩,就是请仙问鬼,跟影视剧中常见的碟仙啊之类的有异曲同工之处。
施法之人,可用此法请出精怪,然后附身在某样东西身上,这样东西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玩偶稻草之类的,等同于媒介,被称为鸾生或乩身。
请来的精怪就会附身在鸾生身上,写出一些字迹,以传达神明的想法,施法之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达成自已的意愿。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道术,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不多时,面粉上的草人已经在上面走出了一段凌乱复杂的路线图,最后在终点位置倒下。
“没时间了,快把地形图画下来!”
张九尺手中的香已经快要燃尽,而他自已也不敢动弹,所以冲着蓝庭大喊。
我猜测这三炷香可能就是扶乩的关键,香灭了请来的精怪可能就走了。
我刚准备去找笔和纸,却见蓝庭上前一步,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然后看着我道:“啥时代了,用得着现场作画吗?”
我:“……”
好吧,我特么自已都被带偏了,完全没想到用手机把路线图给拍下来。
见路线图已经拍好,张九尺掐断了手中的三炷香,顿时一阵阴风席卷,地上的面粉瞬间被吹散,路线图也消失在我们眼前。
“照着路走就能找到石大维,趁着还没天黑,走吧!”
张九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冷声说了一句率先走出了大门。
我跟蓝庭对视一眼,她朝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我也耸耸肩,不敢多说,一左一右的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