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对话之时,四周喧哗的吵闹声依然平息,很快又继续响起了挖凿之声。
有人喊道:“老板,坑快一米深了,够不够?”
之前被称作老板的那个人道:“不够,再挖一米,那大鼎都有两米来高,坑必须和大鼎差不多,宽度也得相差无几,底部全部铲平,不然金盆放不下。”
有人抱怨道:“老板,挖这么深就为了埋个鼎,至于吗?没看到大鼎之前兄弟们还以为是来挖金银财宝的。”
“少特么叽叽歪歪的废话,今晚十二点之前坑必须给挖出来,事成之后,每人卡里发十万。”
“嘿嘿,好嘞,莫说挖两米深的坑,挖井都行!”
结合之前的对话,我这才明白,原来外面好像是在挖一个大坑,似乎是要埋一尊大鼎,而这尊大鼎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声音嘶哑低沉的人带来的。
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无缘无故挖个大坑埋尊两米多高的大鼎,其用意是什么?
没等我想清楚,这时就听到袋外传来了朝颜妖僧的惊呼声:“民教局?道友会不会消息有误?为了助贫僧潜入中原,明王亲下佛令,命十三太庙同时攻打西北刑狱司,如今西北乱成一片,西北民教局根本抽不开身,怎么可能还会派人来此?”
那声音嘶哑低沉的人道:“大师误会了,我说的并非是西北民教局,而是东南民教局的人?”
“东南民教局?”
朝颜妖僧再次惊声:“凌源县虽与东南相邻,但仍是西北之地,东南民教局的人岂会越权管辖范围来到这里?”
“个中详情,我也暂时没弄清楚,不过消息来源绝对真实。”
“来的是谁?”
“外勤司司长罗克敌,由他带队,总共来了十二个人。”
“此人贫僧有所耳闻,据传是东南民教局局座甘凤池的亲传弟子,也算是玄门道家中年轻一代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单是一个罗克敌,相信有大师在,自然不足为惧,不过若是张九尺和罗克敌联手,我想在场之人,除大师之外,无人能抵抗张九尺,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希望大师按照原计划行事。”
“既如此,贫僧自当会按原计划埋伏在外围,不过奉劝道友一句,贫僧此行是奉明王佛令而来,谁若敢对贫僧黑吃黑,得罪的可不止是贫僧,而是整个大伦寺以及明王!”
“大师说笑了,合作讲究的就是信任二字,在下岂敢在大师面前造次,更不敢与明王为敌。”
听到这里,我已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李德凯和罗克敌都说,西北最近乱成一团,无法抽身,原来根源是所谓的大伦寺为了让朝颜妖僧潜入中原而特意制造的混乱。
被称呼为明王的人应该就是大伦寺的至高者,从朝颜妖僧的话语中能听出他对这个人极其推崇尊敬。
而他耗费这么大的力气跟民教局作对让朝颜潜入中原,那么大伦寺的目的肯定不简单。
外面这个声音嘶哑的人提到了马清潭,还说什么“引灵祭祀”需要马清潭主持,也就是说马清潭与他们也是一伙的。
马清潭把我约在了裴家老宅,莫非外面就是裴家老宅?
之前罗克敌提过,张九尺是被马清潭和朝颜妖僧设计调虎离山离开了大仙观,所以我和蓝庭上山才会遇到马清潭。
他们之所以调虎离山引走张九尺,是因为张九尺坐镇凌源县二十多年,就是为了镇守裴家,如此看来,他们这些人的目的就是裴家老宅。
而我跟蓝庭上山之时提到了民教局,他们担心自已的计划被民教局提前识破,故而才会将计就计假扮张九尺探听我们的计划,却没想到我们的事与他们八竿子都打不上。
可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既然牵扯到了裴家老宅,那就说明我们的事和他们的事必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这些人怎么会突然间鬼使神差的冒出来呢?
目前看来,声音嘶哑之人和朝颜妖僧包括马清潭都是互相合作的状态,彼此各取所需,但似乎又很防范对方,对话之中每句都是在试探,看来他们这个合作也是临时组建的。
当然,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个声音嘶哑的人为何会知道这么多的隐密的消息?
连东南民教局来了谁,来了多少人他都清楚,这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吧?
须知罗克敌也是临时接到了李德凯的电话才匆忙赶来,到此不足一天时间,而且也只在救我们之时露过一次面,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难道……
我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浑身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难道东南民教局有人在对他透露消息?
如此一来,背后牵扯的人岂不是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复杂?
我蜷缩在袋子里揉着太阳穴,只感觉信息链太多,而且过于杂乱,我暂时无法分析出更多情况,只能通过他们的对话慢慢猜测。
这时只听袋子外面朝颜妖僧的声音继续传出:“马道友现在何处?”
那嘶哑低沉的嗓音回答道:“马观主正在赶来的路上。”
朝颜妖僧又问:“那对母女该如何解决?别怪贫僧没有提前警告你,若被他们误了明王的大事,莫怪贫僧怪罪于你。”
“大师尽管放心,两个女人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声音嘶哑低沉的人说着拍了拍袋子里的我,继续道:“只要此人在手,引灵祭祀必然功成,到时所有前仇旧恨都会在今晚解决。”
“两个女人?母女?”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猛然惊骇。
莫非他们所说的是王珮瑜和朱绮云母女?
毕竟除了这母女二人,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哪对母女和这件事有牵连。
还没等我细想,忽然就听袋子外传来朝颜妖僧的声音:“既如此,贫僧立即赶去必经之路堵住张九尺。”
说完,我就感觉袋子被人提起,像是有人颠倒了袋口,随后袋口绳结被人一抽,咚的一声我就从袋子里掉了出来砸在地上。
还没等我爬起身子,朝颜妖僧轰然欺身而上,双手在我胸口连续拍打几下,顿时我就感觉浑身无法动弹,就像是四肢百骸被人锁住一般,血液无法流通,导致身体僵硬宛如磐石。
我趴在原地,身体无法转动,看不到后面的情况,但眼前的场景却让我无比惊诧!
入目之处,一片残垣断壁,废墟之中杂草连绵,此时早已到了晚上,天空繁星点缀,银河闪烁 ,冷月高悬夜空,月光如水 洒在大地之上,一股令人身骨都跟着颤抖的阴寒之气从废墟之中弥漫而出。
我没有猜错,此地果然是裴家老宅,没想到朝颜妖僧抓了我后,竟然把我带到了这里。
我浑身无法动弹,只能怒声大吼:“妖僧,放开我!”
“哈哈哈,小子,贫僧说过不会杀你,此行只为拿你交易,你的生死去留如今已不是贫僧能做主的了!”
妖僧将我一把翻转过来扔在地上旁边的篝火堆旁边,随后大笑几声,双足一蹬,身影翻过废墟残垣断壁,几个起落之后,人影逐渐消失在月色里。
躺在篝火边,温暖的火光驱走了周遭的阴寒之气,而此时我的身子被妖僧翻转过后,视野也扩大了很多,彻底看清了裴家老宅目前的状况。
只见废墟之外,停了好几辆车,其中还有一辆货车,而废墟之中,足有七八个人正在用锄头镐子挖掘一口深坑。
深坑不远处,一尊足有两米高的大鼎立于地面,看这架势,大鼎应该就是用那辆货车拉来的。
“大侄子,好久不见!”
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之前在袋子中听到的那个老板的声音。
我身子无法动弹,只能尽量转动眼珠子用眼角余光看向侧边,这一看,我愕然大惊。
说话之人,圆圆胖胖满脸福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带着标志性的笑容,正是笑面虎朱恒安。
而在他的身旁还有一人,手里拿着罗盘正在打量废墟地形,应该就是和妖僧对话的那声音嘶哑低沉之人。
虽然是夜晚,但在明月的照射下,我还是看清了此人的面孔。
仅此一眼,我惊得瞳孔瞪大,满脸骇然。
狗日的,这人我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