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朱恒安身边手持罗盘之人,两鬓已经斑白,年龄至少已有五十,身骨瘦高犹如一根竹竿,双目凹陷眼神阴冷,给人一种阴沉无比的气息。
他就是五人合照上那个满脸阴郁的男人,崔怀仁!
我很惊诧,继而惶恐,完全没想到崔怀仁会出现在我眼前,心里是有几分恐惧的。
不知为何,虽然他没说话,但看着他的身影就给人一股压迫感,而这种感觉,即便是面对马清潭朝颜妖僧时,我也不曾有过。
回想整个灵异事件,从头到尾崔怀仁都不曾出现过,甚至我们找到五人合照之时,也压根不清楚他的身份,还一度认为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直到去了临江村了解了当年的事情之后,我才明白,朱恒安、李有德是以崔怀仁马首是瞻的,而他的心狠手辣和阴狠歹毒也是那二人所不能及的。
似是感觉到我在看他,崔怀仁猛然回过头来,阴冷的眼神宛如死神般直勾勾的盯着我,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脸色惨白如同死人,浑身黑气缠绕,邪气十足。
“你就是姜明?”
崔怀仁收起罗盘,径直走到了我的正对面。
他的目光极为阴冷,在火光的照射下,我才看清他的咽喉位置有一道肉眼可见的伤疤,像是曾被什么利器洞穿过咽喉,所以说话声才会变得如此嘶哑和低沉。
我讷讷的点了点头,一时间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怀仁突然又问:“你是九八年八月出生,早产,今年二十五……不对,前阵子刚过了生日,已经二十六了对吗?”
我神色惊悚,没想到崔怀仁居然把我的底细查得这么清楚,当即硬着头皮喝道:“是又怎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崔怀仁一直阴沉着脸,看不出脸上其他表情,冷冷道:“倒也有几分血性,不过也是个废物脓包,区区两个娘们就把你弄得死不死活不活,逼得老子提前动手,才会引出这么多乱子,废物!废物!”
他神情颇为激动,隔着火堆探出右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如提鸡仔似的将我提到半空之中。
我想拼命挣扎,奈何浑身被禁锢,别说挣扎了,就算动也动不了。
“大哥别生气,此时万不能为了他而毁了你的计划!”
身旁的朱恒安立即上前劝解,崔怀仁看了一眼朱恒安后,一把将我砸到地上,随即指着朱恒安劈头盖脸的骂道:“你也是个废物,我早就说过那个女人不能留,必须斩草除根,你倒好,不但没杀她,还跟她朝夕相处二十多年,若不是她,岂会有今日之祸端?”
朱恒安被骂得连连低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见朱恒安低眉顺眼,崔怀仁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篝火旁询问:“老三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当初要致姜明于死地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一旁的我听到这话,心里一动。
他们说的老三应该就是李有德,看来很多关于朱恒安和李有德的事能够在这里听到,当即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噗通!
朱恒安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跪在了崔怀仁面前,低头道:“大哥,老三这事真不怪我,他太贪了,而且我也做到了仁至义尽,二十多年来,他拿当年的事一直要挟我,但我都一直忍受,从未想过要他死,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把我杀了绮云的视频来威胁我,这件事一旦被捅出去,我这一生的名利都会毁在他的手上,我个人名义不打紧,这么多年,钱早挣够了,不行就隐姓埋名躲到海外去,
可如果我出事了,裴家的事就没人替大哥去办,而且不杀他,以他的性格,迟早会彻底曝光我们所有的事,张九尺和民教局迟早会查到我们身上,到时反而还会连累了大哥!”
朱恒安这番话说得也是涕泪横流,真情至极,话里意思反正就是李有德该死,而我这么做全部是为了你。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但朱恒安说得确实有理。
能忍受二十多年的勒索足见仁至义尽,若非触碰底线,他绝对不可能杀死他。
毕竟是从小就认识,且还是一个村出来的发小,他们三人之间所经历的事早已不能用简单的友情来形容。
但崔怀仁并没有动容,继续冷淡的道:“身败名裂的滋味确实不好受,老三这事确实做得过分,杀了就杀了,可你动姜明的原因是什么?自打一年前我从刑狱司出来后我就告诉过你他的重要性,你为何还敢动他?”
听到这里,我顿时一愣。
全然没想到崔怀仁竟然进过刑狱司,而且一年前还被放出来了,并且从他的话语中能听出一年前他就知道了我,并让朱恒安不要动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年前我都还没回老家,他怎么会知道我?
而且我的重要性与他有什么相干?
朱恒安抬起头竖起手掌:“我发誓,从始至终,我从未想过要杀姜明。”
崔怀仁凑到他的身前,阴冷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朱恒安:“从没想过?”
朱恒安摇头:“没有!”
崔怀仁冷笑道:“可据我所知,姜明几次三番遭到老三的追杀,甚至差点在三合村外面被你撞死,而你杀老三的原因其实是杀他灭口,隐瞒你要害死姜明的真相,是也不是?”
听到这话,不止朱恒安懵逼,就连我自已都懵了。
崔怀仁这说的是哪个版本?
虽然我一直都认为朱恒安不是什么好人,但李有德确实未曾要谋害过我,他怎么会说是朱恒安下令让李有德杀我,然而他才杀李有德灭口呢?
等等!
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
当初我跟老严第一次去三合村李有德家时,却发现李有德是被女鬼控制,后来才知道控制李有德尸体的女鬼是朱绮云。
而我和大维在裴家密室之下有过一翻推理,那就是朱绮云为什么要上身李有德的尸体来杀我?
她要杀我,完全可以亲自动手,没有必要附身尸体多此一举。
当时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大维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朱绮云之所以附身李有德尸体,那就是想让人认为是李有德杀我,而不是她。
我对这个推理不太推崇,总觉得不对,可现在听到崔怀仁这么说,我猛然就反应了过来。
大维猜的没错,朱绮云这么做的目的确实是想让人误以为是李有德杀了我,而这个人就是崔怀仁。
等我死后,接下来的操作就是李有德尸体现身,然后引出朱恒安,如此一来,世人所认为的就是朱恒安下令让李有德杀我,而他就杀李有德灭口,因为李有德确实是他所杀,这一点他推诿不了。
朱绮云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离间朱恒安和崔怀仁。
朱恒安连连摇头道:“此事绝不可能,我怎会让老三去杀姜明?大哥千万别误会,我已经查明,所有事情都是王珮瑜和严东华搞出来的,是他们故意诬陷,用了离间计,大哥千万不能上当。”
“严东华?”
崔怀仁皱了皱眉:“此人是谁?”
朱恒安道:“真实身份不详,但我可以断定,此人与裴家有关,他知道裴家当年那把火是我们放的,所以就和王珮瑜合谋,想为裴家报仇,而我女儿……而朱绮云就是拿这件事逼问,我想问出严东华的身份,但她宁死不说,我才杀了她!”
“不可能!”
崔怀仁声音低沉,宛如猛虎咆哮:“裴家不可能还有人活着,十二具尸体全都找出来了,就连逃走的那个也死在了河里,怎么可能还有活口?”
朱恒安点头:“我也觉得此事蹊跷,所以才绑走了姜母的父母,就是想让他拿回严东华的尸体……”
说到这里朱恒安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继续道:“但王珮瑜这个疯女人不知道把他的尸体藏到了什么地方。”
听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要我拿回老严的尸体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朱绮云之所以要杀我是想利用我离间朱恒安和崔怀仁。
可即便如此,很多事情我还是没有想通,这其中似乎缺少了很重要的关联点。
只听崔怀仁道:“我躲在幕后筹谋一年,本来打算将张九尺逼走之后才会挖掘裴家老宅,却没想到就因为你的疏忽大意,害得我必须提前行动,你可知道那张九尺是何等人物?
龙虎山掌教张九凤的师弟,一身修为已然到了上三境中的第七境,别说是在这南涧镇,即便放眼整个道门,他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若被他发现,我们都得死!
好在过程虽然曲折,但结果还算不错,只要这小子不死,我的计划就不会失败,过去的事也不必再提,待此间事了,你随我一同去见我后面那人,有他助你,保证能让你在沿海地区重新翻身。”
我心中惊讶,虽然知道张九尺厉害,但没想到竟然达到了上三境,罗克敌说过,达七境者,可称大拿。
难怪当初大维说他逃到大仙观后,马清潭见到张九尺,连屁都不敢放转身就跑。
一个四境修为的修道者面对七境的大拿,宛如老鼠遇见猫,不跑即死!
只是我仍然没搞懂崔怀仁究竟想在裴家老宅挖掘什么,居然还筹谋了一年之久,莫非是为了地底密室?
可如果是冲着地底密室而来,没必要筹备一年之久啊?
朱恒安忽然道:“大哥,你不是说朝颜和尚能对付张九尺吗?”
崔怀仁阴沉着脸:“此人身为大伦寺十三太庙第七席,修为确实和张九尺不相上下,但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若非时间仓促,我岂能同他交易?”
“那黄龙观马道长呢?”朱恒安不死心的又问。
崔怀仁冷笑一声:“那牛鼻子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眼里看到的也都是些蝇头小利,我之所以找他皆是因为抓捕地灵只有靠他布阵才能抓获,事成之后,我许他裴家地底密室之事。”
原来裴家地底密室的事崔怀仁竟然早已知晓,只是为何他没把阴阳尺和五火七禽扇带走?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朱恒安顿时有点着急:“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冒险来这里?反正姜明在我们手里,迟点再行动也不晚,那张九尺坐镇黄大仙观这么多年,就是负责盯着裴家老宅,说不定此人已朝此地赶来。”
崔怀仁摆了摆手:“放心,我既然敢干,肯定有十足的把握,否则当年就绝不会放那把火,就算朝颜和尚挡不住他,也会有人替我拖住张九尺。”
朱恒安疑惑:“还能有谁能拖住他?”
崔怀仁看向夜空:“到时你自会明白。”
嗤!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驶进了废墟之中,车灯直射而出,惊动了废墟里的所有人。
我抬眼看向停车方向,就看到轿车车门被推开,紧接着四个人影走下了车。
为首一人,身穿道袍手持拂尘,头戴银冠,仙风道骨,很有道家高人的风范,正是马清潭。
身后三人,其中一个是我和蓝庭当初上黄龙观所遇到的那个撞钟道童,记得他好像是马清潭的弟子,颇受马清潭看重。
道童手中拉着一根绳子,绳子后面绑着另外两人,一男一女,面容沧桑,身形憔悴,赫然是我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