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丝飞舞着。很多人在选择以钱为生命指标的时候,看到的是钱所带来的便利和荣耀。钱是单纯的,但攫取钱的手段不是那样单纯。把一样物品作为自己奋斗的目标,它的危险不在于这物品本身,而在于你是怎样获取它并消费它。或许可以说,收入的能力还比较容易掌握,支出它的能力则和人的综合素质有极大的关系,在这个意义上讲,有些人是不配享有大量的金钱的。如同一个头脑不健全的人,如果碰巧有了很大的蛮力,那么无论是对于本人还是对于他人都不是一件幸事。在一个社会财富和个人财富飞速增长的时代,钱是温柔绚丽的,钱也是漂浮迷茫的,钱的乱丝令没有能力驾驭它的人窒息,直至被它绞杀。
爱的丝也如四月的柳絮一般飞舞着,迷乱我们的眼,雪一般覆盖着视线。这句话严格说起来是有语病的。真正的爱不是诱惑是温暖,只会使我们更勇敢和智慧,但的确有很多人被爱包围着,时有狂躁。那就是爱得没有节制了。没有节制的爱如同没有节制的水和火一样,甚至包括氧气,同是灾难性的。
水火无情,大家都是知道的。但是谈到氧气,那是一种多么好的东西啊。围棋高手下棋的时候,吸氧之后,妙招迭出,让人疑心气袋之中是否藏有古今棋谱。记得我学习医科的时候,教授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名新护士值班,看到衰竭的病人呼吸十分困难,用目光无声地哀求她——请把氧气瓶的流量开得大些。出于对病人的悲悯,加上新护士特有的胆大,当然,还有时值夜半,医生已然休息的原因,几种情形叠加在一起,于是她想,对病人有好处的事想来医生也该同意的,就在不曾请示医生的情况下,私自把氧气流量表拧大。气体通过湿化瓶汩汩地流出,病人顿感舒服,眼中满是感激的神色,护士就放心地离开了。那夜,不巧来了其他的急重病人,当护士忙完之后,捋着一头的汗水再一次巡视病房时,发现那位衰竭的病人已然死亡。究其原因,关键的杀手竟是氧气。高浓度的氧气抑制了病人的呼吸中枢,让他在安然的享受中丧失了自主呼吸的能力,悄无声息地逝去了……
很可怕,是不是?丧失节制,就是如此恐怖,它令优美变成狰狞,使怜爱演为杀机。
谈到爱的缠裹带给我们的灾难,更是俯拾即是,放眼观察,会发现很多。多少人为爱所累,沉迷其中,深受其苦。在所有的蚕丝里面,我以为爱的丝可能是最无形而又最柔韧的一种,挣脱它也需要极高的能力和技巧。这当中的奥秘,需每一个人细细揣摩。
还有工作的丝、友情的丝、陋习的丝、嗜好的丝……或松或紧地围绕着我们,令我们在习惯的窠臼当中难以自拔。
每逢这种时候,我们常常表现得很无奈很无助,甚至还有一点点敝帚自珍的狡辩。常常可以听到有人说:“我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也不是不想改,可就是改不掉。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了……”当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就好像对自己和对众人都有了一个交代,然后脸上显出坦然无辜的样子,仿佛合上了牛皮纸封面的卷宗。
每当这种时候,我在悲哀的同时也升起怒火。你明知你的茧是你自己吐的丝凝成的,你挣扎在茧中,你想突围而出。你遇到了困难,这是一种必然,但你为自己找了种种的借口,你向你的丝退却了。你一面吃力地咬断包围你的丝,一面更汹涌地吐出你的丝,你是一个作茧自缚的高手,你比推石头的西西弗斯还惨。他的石头只是滚下又滚下,起码没有变得更大、更沉重,你的丝却在这种突围和自缚的交替中汲取了你的气力,蚕食了你的信心,它令你变得越来越不喜爱自己,退缩着在茧中藏得更深。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些茧,这些茧背负在我们的身上,吸取着我们的热量,让我们寒冷,令前进的速度受限。撕碎这茧,没有外力可供支援,只有靠自己的心和爪。
茧破裂的时候,是痛苦的。茧是我们亲手营造的小世界。茧的空间虽是狭窄的,却也是相对安全的,甚至一些不良的嗜好,当我们沉浸其中的时候,感受到的也是习惯成自然的熟络。打破了茧的蚕,被寒冷的空气、闪亮的阳光、新锐的声音、陌生的场景……刺激着、扰动着,挑战接踵而来。这种时刻的不安极易诱发退缩,但它是正常和难以避免的,是有益和富于建设性的。你会在这种变化当中感受到生命爆发的张力,你知道你活着、痛着并且成长着。
有很多人终身困于他们自己的茧中。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当生命结束的时候,他们也许会恍然大悟:世界只是一个茧,而自己未曾真正地生活过。
假如我重新走过中学
假如我在2000年变成一个少年,重新走过中学……我想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请父母吃顿饭(这顿饭要我自己亲手做。手艺不精,就吃鸡蛋炒米饭好啦,重在参与)。饭后庄严宣布,我感谢以往他们为我做过的一切。今后不要再把我当作一个小孩,请注意我已长大。
我要保持心情愉快。童年的快乐,比较简单。比如一块巧克力,就会让我们高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有了忧愁。老师的骂、妈妈的唠叨、同学的争执、考试的失利……都会使情绪暗淡。我要寻找生活中美好快乐的时光,让光明笼罩心胸。
把身体锻炼得棒棒。因为它是陪伴我们一生的朋友。增强自己的勇气和耐力,将来的竞争很激烈。务必珍视眼睛的健康。
要有一两个知心的朋友,高兴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眉飞色舞,悲伤的时候我哭她也哭,然后一起破涕为笑。
尽量地多看一些课外书。用眼光的雷达,扫视着最新的科技进展。像一个守财奴似的,贪婪地积聚各方面的知识,储藏在脑海中。
还有很多愿望……因为我变不成一个中学生,所以我说了也是白说。我告诉大家,是希望有人能把这些话做个参考。
客串一把希望
人的许多遭遇,来源于多管闲事。
我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胡导演只是泛泛之交,听说她想搞一台与希望工程有关的节目,也是左耳听、右耳冒,并没有怎样放在心上。后来我无意中得知北京西苑饭店有一个关于希望工程的活动,就鬼使神差地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我告诉她:“北京西苑饭店把预备搞店庆的20万元拿出来,捐助了希望工程。这还不算,他们的1000多名职工,每人又捐了300元钱,凑起来就是50多万了。他们要在河北张家口最贫困的坝上草原找一个最偏远的乡村建一所希望小学。明天他们正好有车去勘察校址,不过车已安排满了……”
“哎呀呀,太好啦!”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胡导演激动地打断了,“太好了,我一定要跟去采访。请帮我再联系一下,就说你将跟我一起去。如果你不肯帮我,我就一个人去。先坐火车到张家口,再转长途汽车,一定要跟踪采访。我是真想为贫困地区的孩子们做点事,让更多的人知道那里的真实情况……”
我被她破釜沉舟的勇气吓了一跳。要知道她已是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了,还得过癌症。
我做过许多年的医生,对病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悲悯情感。忙说:“胡导您别急,我虽说跟饭店也不很熟,但我马上给他们打个电话,再试试。”
西苑饭店答应了我们的请求。第二天清晨,我和胡导演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挤进人满为患的面包车,蜷缩在最后一排,开始了漫长的“坝上之行”。
河北北部和内蒙古高原接壤的广袤草原,俗称“坝上”。坝,其实只是一道小小的棱坎,但在它之北,地势猛然抬高,这就成为富裕平原和苦寒高原的分水岭。
“这里的水没被污染,矿泉水一般,空气也很清新。”我对身旁当地向导说,竭力找出坝上的优点。
“张家口穷啊。13个县里有10个是国家级的贫困县,年人均收入不高,这都是和水有关系的啊。张家口在北京的上风头,北京人吃的水都是打张家口这搭子流下去的。为了保证首都人民能喝到一盆净水,张家口不能建任何耗水量巨大和有污染的工业。没有工业,张家口就穷啊!俺们心里说,北京人是要喝水,可张家口人也要吃饭啊……”
向导愁苦的话,使我和胡导作为北京人,汗颜不止。
我们来到一所小小的山区学校。解放前是旧庙,供的是送子娘娘。四十多年过去了,这里残垣断壁、四处漏风,窗户上没有玻璃,糊着黄脆的报纸,桌椅都是由破板条钉成的,叫人不敢贸然坐下。
胡导拿出她的武器——日本索尼公司出品的采访专用机,据说值几万块钱,灵敏得连头发丝飞舞的声音都可记录在音带上。
我这才知道胡导要的是连续性的广播特写剧。简言之,就是一切必须是真人真事,但不借助文字,不借助画面,全凭各种真实的声音来传达主题,塑造人物。
我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般受制约的艺术形式,简直就是一种盲人的认知方式,全靠耳朵了。
于是胡导工作的程序独特而有趣。
她用树枝把鸡鸭赶得一路鸣叫不止,用石块把狗打得昂首狂吠,用干草引诱小羊咩咩地哼……就是要录下农村的音响。在水井边,录下辘轳旋转的频率和水桶“扑通扑通”的节奏,在牲口圈里录下骡子、马嚼料的动静。当然她录得最多的是孩子诉说无钱读书时的呜咽,录下课堂里孩子们琅琅背书声,录下西苑饭店人们为寻找校址在雪地的跋涉声,录下一个从未走出过小山村的女孩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胡导甚至使劲推一把那摇摇欲坠的破课桌,让它发出可怕的“吱呀”声,把窗户上的报纸的破洞撕得大一些,让风的鸣叫显得更为凄厉……
我帮不上忙,只有好奇地观看。胡导对人物和声音的要求简直到了苛刻的地步。比如一个农村男孩说他的妈妈被人贩子拐走了,自己要好好读书,长大了要把妈妈找回来……我以为已经很精彩。胡导搓着因为拎机器被冻僵了的双手说:“我还想让他唱一首歌,就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到时候把他的故事和他的歌一道播出来,一定会有催人泪下的效果……”
主意当然不错,实施起来却很困难。那个孩子倒是会唱这首红遍中国的儿歌,可怯场认生,对着胡导像警棍一般的录音话筒,哆哆嗦嗦地连气都喘不匀,更甭提唱歌了。胡导软硬兼施,搬来孩子的老师启发诱导,但小家伙双唇紧闭,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再逼得急了,眼圈就红了。
我不忍看着孩子受煎熬,就说:“胡导,差不多就行了。”
胡导说:“作家,你身上带着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没有?”
我说:“我被你拉着从北京‘仓皇出逃’,实无一点多余的物资可供你施以收买之计。”
胡导不死心说:“请清仓挖潜。你既身为作家,笔总是有一支的吧?”
我只好说:“那倒是有的。”
她说:“请借我一用。”
胡导拿了我的笔,拔掉笔帽,把笔尖像火炬似的在孩子眼前晃啊晃。
“你唱一支歌,我就把这支笔送给你。”胡导对山里的孩子说,那神情就像当年的日本鬼子诱骗我儿童团员,急不可耐。
孩子的眼光嗖地亮了。
“好,我唱。”他耸着通红的小鼻子说。
那支他从未见过的精美的签字笔,极大地诱惑了贫困中的孩子,欲望战胜了恐惧,他大声地唱起来。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稚气而略带凄楚的歌声在寂寞的草原上流动。
质量精良的磁带平稳地转动着,这个北中国要读书去寻找妈妈的孩子的歌声,就永远地储存下来了。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有许许多多的人,通过电波听到他的歌声,也许他的妈妈也会听到的。
为了录下村民关于建造希望小学的反响,胡导把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上至八十岁的老媪,下到学龄前的顽童,都请到她的机器前,方方面面很有代表性了,胡导却皱着很疏淡的眉毛说:“不典型。有什么音响能叫人一听就知道这里是极偏远的农村呢?”
她牵着我无目的地在村里走来走去,推开每一座低矮的柴门。可惜乡亲们都操着一样的方言土语,除了感激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我几次劝她就此打住,胡导置之不理。终于在一间小屋前,她大叫一声,说:“总算找到了!”
我们走进一间店铺,铁锹、铁锄、铁斧、铁铧犁堆积一地,叮当乱响,艳红的炉火将老铁匠的脸镀上金箔。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原在“铁匠铺”啊!
胡导乐得手舞足蹈,录下了风箱的轰响声,淬火时的炸裂声,铁锤与铁砧击打时的铿锵之音……在这独特的背景音乐下,老铁匠一板一眼地说:“人人都在念叨修学校的事啊。好啊,修了学校,庄户孩子有了学问,就能出贵人,做大官。官人回家时就修桥修路。穷山沟就有了指望、就有了盼头了。”
出了铁匠铺,我说:“这回您该满意了吧,胡导。”
胡导笑眯眯地说:“满意了。可是还得找,小山村的潜力大着呢!”
我们疲惫不堪地继续“侦察”,终于又发现了一家小杂货铺。老板娘把卫生球一样坚硬的水果糖“当”的一声扔进铜制的秤盘里,节奏脆得像子弹落地;醋灌进坛子的动静颇像有人溺水的“咕咚”声;红糖落在旧报纸卷成的圆锥形包装袋里,其响声恰似孩童堆的沙塔缓缓地倒了……
老板娘快人快语:“读书好啊,在家里能算个账,上了街能认识男女厕所,进饭馆别人骗不了你,遇着事多个脑瓜子,打官司都比别人能赢呢……”
胡导与老板的小儿子对话。
“你上了学以后打算干什么啊?”
“挣钱。多挣钱。”
“挣钱干什么呢?”
“盖房子,娶媳妇,过日子。”只有水缸高的男孩说。
胡导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人,但是似乎有一种魔力,使人觉得亲切,不知不觉就信任她、说真话。
我悄悄问胡导:“您套了别人这么多的肺腑之言,以后会如实播出吗?”
她说:“当然要播出了,这多么真实!”
晚上,我们回到县上简陋的招待所,被冷如铁。我看到胡导身上的刀疤。她是中晚期乳腺癌,手术将一侧的乳房全部扫荡,肋骨也挖掉了几根。两次手术的刀口加起来足有2尺多长。
在这种病魔摧残过的废墟面前,做过多年主治医师的我,心也唏嘘。
以后的采访大体如故,只是路越发难走,气候越发寒冷了。饭就在老乡家吃,看得出主人拿出了最好的食品招待我们。主食是土豆,熬的菜也是土豆,只不过比前者多了一把盐。
终于搜集到了足够的素材,可以返回北京了。我们坐在吉普车里,车外零下十几摄氏度仍然把双脚冻得发木。
开到坝上的山口,胡导突然大叫:“停车!”
司机慌得一脚踩死刹车,以为胡导把何种宝贝遗忘在身后的乡村了。
胡导却不说话,只是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说:“你听。”
车窗外的风声,像一万只豺狼呼啸。
司机说这是坝上最著名的风口。
“我们去录风。”胡导矫捷地抱着索尼工作机就要下车。
我忙拦住她,说:“您在村子里不是已经录过风了吗?再说,你们台里的音响资料室难道没有储存形形色色的风声吗?实在不行,找个口技演员,他可以用嘴巴吹出最诡谲、最悲怆、最豪放的风啊!”
胡导正色道:“特写必须绝对真实。坝上的风和哪里的风都是不一样的。你在车上吧,我一个人就行了。”
她说着跳下车。风像武林高手劈头打得她一个趔趄,索尼工作机窄细的皮带,狠狠勒进她缺了几根肋骨的胸部。
我立即相跟下车。
风打得人双泪直流,我们跪在地上录卷地而过的风。把话筒高举过头,录横空肆虐的风。胡导高兴至极,说:“这是多么好的风啊!”
塞外的风像透明的骏马,奔腾而来。我们录下了风对大地无情的鞭打,风对万物不屑一顾的摇撼,风狂怒的咆哮与无情的叹息。
走回汽车的时候,我们像一对僵硬的大木偶,双腿已全然失去知觉。
在北京街头分手的时候,胡导真诚地向我道谢。
我以为和胡导从此在京城的茫茫人海中再难以相逢,不想第二天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毕作家,你还得到我这里来一下。”她还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口气。
“什么事?一切不都已经结束了吗?”我大惑不解。
“是啊,已经有了结尾,可是我们还没有开头呢。我需要一个精彩的开头,就用你当时给我打的那个电话吧。所以得请你到广播电台来一下,我们补录一遍这次采访的开端。这样吧,明天早上9点,我在中央广播大厦的门前等你。好,我们不见不散啊!”
面对着已经挂断了的电话,你有什么办法?导演有一种震慑、指挥别人的才能,你除了服从,无可奈何。
这座原属于“北京十大建筑”之一的辉煌建筑已经陈旧,但仍有一种宏大的气势。录音间四周都是米色的隔音板,端坐其中,有钻进樟木箱子的感觉。灵敏度极高的设备,记录得下你喉咙深处的颤动。
“喂,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吗?您好。请找一下胡导演。”
“我就是。您有什么事?”
……
我们一遍又一遍地模拟那一天打电话的情形,直到口腔的唾沫干涸,胡导还是不满意。
她谆谆告诫我:
“你的声音太大了,哪里像是打电话,简直就是讲演。不行,重来。”
“这一次的音量又太小了,好像鬼鬼祟祟的。重来。”
“太一气呵成了啊。不自然,一听就知道是有备而来的,不真实啊。重来。”
“这一回你怎么结巴起来了?你害什么怕呢?作家应该是很有风度的啊!重来。”
我没好气地说:“我哪里是作家,不过是一个不称职的群众演员罢了。”
胡导哈哈地笑了,说:“就算是你为了希望工程客串了一把吧。好,我们再重来!”
谢天谢地,在筋疲力尽之前,我终于让导演满意了。
再次分手的时候,我由衷地说:“希望永远不要见到您。胡导!”胡导微笑着说:“我还要采访西苑饭店,咱们还真难得见面了。不过你可要记住,到时每天中午‘午间半小时’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将连续五天播出广播特写《一千零一个希望》,你到时候记着打开收音机听就是了。用不着相见,广播剧是耳朵的艺术。”
那一天中午,我按时打开收音机。坝上草原震人魂魄的风雪声扑面而来……
流露你的真表情
学医的时候,老师问过一道题:“人和动物在解剖形态上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当学生的争先恐后地发言,都想由自己说出那个正确的答案。这看起来并不是个很难的问题。
有人说:“是站立行走。”先生说:“不对。大猩猩也是可以站立的。”
有人说:“是懂得用火。”先生不悦道:“我问的是生理上的区别,并不是进化上的。”
更有同学答:“是劳动创造了人。”先生说:“你在社会学上也许可以得满分,但请听清我的问题。”
满室寂然。
先生见我们混沌不悟,自答道:“记住,是表情啊。地球上没有任何一种生物有人类这样丰富的表情肌。比如笑吧,一只狗再聪明也是不会笑的。人类的近亲猴子勉强算作会笑,但只能做出龇牙咧嘴一种表情。只有人类,才可以调动面部的所有肌群,调整出不同的笑容,比如微笑,比如嘲笑,比如冷笑,比如狂笑,以表达自身复杂的情感。”我在惊讶中记住了先生的话,以为是至理名言。
近些年来,我开始怀疑先生教了我一条谬误。
乘坐飞机,起飞之前,每次都有空姐为我们演示一遍空中遭遇紧急情形时,如何打开氧气面罩的操作。我乘坐飞机凡数十次,每一次都凝神细察,但从未看清过具体步骤。空姐满面笑容地屹立前舱,脸上很真诚,手上却很敷衍,好像在做一种太极功夫,点到为止,全然顾及不到这种急救措施对乘客是怎样的性命攸关。我分明看到了她们脸上悬挂的笑容和冷淡的心的分离,升起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我有一位相识许久的女友,原是个敢怒敢恨、敢涕泪滂沱敢笑逐颜开的性情中人。几年不见,不知在哪里读了淑女规范言行的著作,同我谈话的时候身子仄仄地欠着,双膝款款地屈着,嘴角勾勒成一个精致的角度。粗一看,你以为她时时在微笑,细一看,你就捉摸不透她的真表情,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你若在背后叫她,她是不会立刻回了脸来看你,而是端端地将身体转了过来,从容地瞄着你,说骤然回头会使脖子上的肌肤提前衰老。
她是那样吝啬使用她的表情,虽然她给你一个温馨的外表,却没有丝毫的温度。我看着她,不由得想起儿时戴的大头娃娃面具。
遇到过一位哭哭啼啼的饭店服务员,说她一切按店方的要求去办,不想却被客人责难。那客人匆忙之中丢失了公文包,要她帮助寻找。客人焦急地述说着,她耐心地倾听着,正思谋着如何帮忙,客人竟勃然大怒了,吼着说:“我急得火烧眉毛,你竟然还在笑。你是在嘲笑我吗?”
“我那一刻绝没有笑。”服务员指天咒地对我说。
看她的眼神,我相信是真话。
“那么,你当时做了怎样一个表情呢?”我问,恍恍惚惚探到了一点头绪。
“喏,我就是这样的……”她侧过脸,把那刻的表情模拟给我。
那是一个职业女性训练有素的程式化的表情,眉梢扬着,嘴角翘着……
无论我多么同情她,我还是要说,这是一张空洞漠然的笑脸。
服务员的脸已经被长期的工作,塑造成她自己也不能控制的状态。
表情肌不再表达人类的感情了,或者说它们只表达一种感情,那就是微笑。
我们的生活中曾经排斥微笑,关于那个时代我们已经做了结论。于是我们呼吁微笑、引进微笑、培育微笑,微笑就泛滥起来。荧屏上著名和不著名的男女主持人无时无刻不在微笑,以至于使人不得不产生疑问,我们的生活中真有那么多值得微笑的事情吗?
微笑变得越来越商业化了。他对你微笑,并不表明他的善意,微笑只是金钱的等价物。他对你微笑,并不表明他的诚恳,微笑只是恶战的前奏。他对你微笑,并不说明他想帮助你,微笑只是一种谋略。他对你微笑,并不证明他对你的友谊,微笑只是麻痹你的一重帐幕……
这样的事见得太多之后,竟对微笑的本质怀疑起来。
亿万年的进化,我们的身体本身就成了一本书。
人的眉毛为什么要如此飞扬,轻松地直抵鬓角?那是因为此刻为鏖战的间隙,我们不必紧皱眉头思考,精神得以豁然舒展。
人的上眼睑肌为什么要如此松弛,使眼裂缩小,眼神迷离,目光不再聚焦?那是因为面对朋友,可以放松警惕敞开心扉,放松自己紧张的神经,不必目光炯炯。
人的口角为什么上挑,不再抿成森然一线?那是因为随时准备开启双唇,倾吐热情的话语,饮下甘甜的琼浆。
因为快乐和友情,从猿到人,演变出了美妙动人的微笑,这是人类无与伦比的财富。笑容像一只模型,把我们脸上的肌肉像羊群一般驯化了,让它们按照微笑的规则排列,随时以备我们心情的调遣。
假若不是服从心情的安排,只是表情肌机械地动作,那无异于噩梦中抽筋,除了遗留久久的酸痛,与快乐是毫无关联的。
记得小时候读过大文豪雨果的《笑面人》,一个苦孩子被施了刑法,脸被固定成狂笑的模样。他痛苦不堪,因为他的任何表情,都只能使脸上狂笑的表情更为惨烈。
无时无刻不在笑——这是一种刑罚,它使“笑”这种人类最美丽最优美的表情,蜕化为一种酷刑。
现代自然没有这种刑罚了。但如果不表达自己的心愿,只是一味地微笑着,微笑像画皮一样黏附在我们的脸庞上,像破旧的门帘沉重地垂着,完全失掉了真诚善良的原始含义,那岂不是人类进化的大退步、大哀痛。
人类的表情肌除了表达笑容,还用以表达愤怒、悲哀、思索、惆怅以至绝望。它就像天空中的七色彩虹,相辅相成,所有的表情都是完整的人生所必需的,是生命的元素。
我们既然具备了流泪的本能,哀伤的时候就该听凭那些满含盐分的浊水淌出体外。血脉贲张、目眦俱裂,不论是为红颜还是为功名,未必不是人生的大境界。额头没有一丝皱纹的美人,只怕血管里流动的都是冰。表情是心情的档案,如果永远只是空白,谁还愿把最重要的记录留在上面?
当然,我绝不是主张人人横眉冷对。经过漫长的隧道,我们终于笑起来了,这是一个大进步,但笑也是分阶段,也是有层次的。空洞而浅薄的笑如同盲目的恨和无缘无故的悲哀一样,都是情感的赝品。
有一句话叫作“笑比哭好”,我常常怀疑它。笑和哭都是人类的正常情绪反应,谁能说黛玉临终时的笑比哭好呢?
痛则大悲,喜则大笑,只要是从心底流出的对世界的真情感,都是生命之壁的摩崖石刻,经得起岁月风雨的打磨,值得我们久久珍爱。
倾听天下的声音
一、倾听天下声音
索伊拉笔下的孩子,看到了那么丰富多彩的世界。我相信,其实你我都看到过蚂蚁搬家、蝴蝶飞舞……儿时的记忆与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也由此得到种种激动和快乐。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的这一切都被漂得褪了色?我们迎接蚂蚁的快乐眼神,换成了冷冰冰的杀虫剂。
我们慢慢长大,蚂蚁仍是原样。蚂蚁和蝴蝶对心灵的影响始终存在。成长中,我们被告知倾听蚂蚁的声音是一种愚蠢,因此产生感动就加倍愚蠢。于是我们渐渐堵了自己的耳朵、蒙了自己的眼睛、封锁了自己的心……
倾听天下的声音,几乎成了儿童的专利。多希望孩子可以长大,但倾听永不消失。
二、顶楼的房客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座楼。楼不高,只有矮矮的几层,可它非比寻常。你用什么奠定它的基石?你用什么修葺它的墙壁?你用什么涂抹它的房顶?你用什么装饰它的回廊?最重要的是,它的房间里住着怎样的房客。
这座楼就是我们的良心啊。不要小看了这座楼,它主宰着我们的思维和行动。尤其是顶楼的位置,如同航空母舰的舰长室,具有一呼百应的威严。
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不但有越来越发达的科技,也积累了宝贵的精神财富,这就是善良、勇敢、诚实、坚定、柔韧、助人为乐、百折不挠等高贵的品质。把这双份的遗产传承下去,是人类得以发展和进步最基本的保证。
是谁住在你的顶楼?请检查一下你的房客的身份证,确认谁是你的司令官。
三、童年画
在我们的印象里,童年像什么呢?
它可能是油炸薯条的味道,也可能是雨后青草的呼吸。它可能是琅琅的读书声,也可能是赛场上迸发的呐喊。
我猜想,即使是哲学家,他的童年也不会只有无止境的思索。即使是科学家,他的童年也充满着风和树的影子。
当爱因斯坦做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凳子,当爱迪生趴在稻草上准备孵鸡蛋,那种时刻的快乐,该不会比他们创立“相对论”和改造灯泡时少吧?
岁月把苦难酿成了感动,贫困时的相濡以沫变成了温暖。回望童年,才会愕然发现,深藏在记忆里的风景不用刻意思考,存在就是快乐。
四、家比天大
我们看到很多回忆父母的文章,被深深地感动。因为这是世界上最纯粹、最无功利的爱,一如月亮洒向大地的清辉。中国有句古话,叫作“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对狗没有研究,不敢妄说,前半句觉得几分不确,似可改成“母不嫌儿丑”。
家肯定是没有天大的,但在孩子的眼里,家就是一切,父母就是一切。孩子越小,家就越大,当孩子长大之后,家就渐渐地小了,天就真正地大了起来。孩子从家中走出,头上是蔚蓝的天空。
五、爱的阶梯
善良的爱,悲哀的爱,广博的爱,狭隘的爱……形形色色的爱,构成了我们的生活。
爱,究竟是什么?
我把爱分成了血缘之爱和非血之爱。前一种爱包括父爱、母爱、爷爷爱、姥姥爱……因为是亲人,因为有血脉相连,这爱有纯天然的成分在内,范围总是有限的。还有一种更宏大的爱,爱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爱大自然,爱历史,爱动物,爱植物,爱地球,爱一个路边等车的陌生人……
并不是说前一种爱就不宝贵,那是真爱的核心。试想一个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的人,何谈爱祖国和他人!但后一种爱,有着更辽阔的覆盖。
六、终身制职业
我是谁?所有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都会这样问自己。
人们通常用属加种差的方法来认识问题。比如说,一个正直的人。首先,他是一个人。其次,他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正直。
据说女娲造人的时候,先是用泥土将人一个个捏出形状,所以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这样操作很辛苦速度也很慢,女娲就开始用绳子甩泥,溅落的泥点子被太阳晒干后,也变成了人。按说这后一种人该是一模一样的吧?细细想来,也不同。绳子甩动的方向,女娲用力的大小,还有泥巴的稀稠都有差异,甩制的泥人也各有特色。虽是传说,但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这一点毫无疑问。
发现自我,是我们一生的工作。
七、最初的乾坤
一无所知的孩子在课堂上常常闹笑话,他会追着老师问很多在他日后看来忍不住发笑的问题。
但正是在这些问题里,他逐渐成长。他学会了如何思考、如何做事。更重要的,他学会了如何待人。从最早的一个只会面对家人的个体,成长为另一个可以从容面对他人的个体。这种变化令人惊喜。
学校,是第一个对孩子进行社会化训练的专门场所。你最初的理想和最初的愿望,你最初的友谊和最初的失落,你最初的爱戴和最初的惆怅可能都诞生在那里。那里有你童年的纪念碑,那里是你最初的乾坤。
八、说师
对于孩子,老师很神秘,老师知道学生所不知道的东西。老师很强大,他能够不着痕迹地鼓励或是打击一个孩子,在他生命的年轮中刻下痕迹。
有一位老师对我说:“有一个孩子很顽劣,几乎不可救药了。”我说:“我给你开一个方子,请你连着表扬他五天。”老师说:“他基本上没什么优点。”我说:“我不相信世上会有没有优点的孩子。”老师若有所思地走了,她在课堂上连着表扬了那个孩子五天,后来,那个孩子大变。
得到老师的关注是幸福的。优秀的教师,他不想去影响别人,却总能够影响人的一生。
九、修建你的灯塔
生命是什么?草履虫是生命吗?杨树叶是生命吗?如果这些都不是,那什么才是生命?
生命,并非简简单单的生理现象。它包含着善与恶,包含着思考,包含着自己,也包含着他人。
生命是美好而斑斓的。挫折是常常有的,快乐也是常常有的。你不要听信那些把生命说得太美好的童话,相信人生有苦难的人才会更懂得幸福。
为你的生命确立一个意义,它是灯塔。我知道父母告知过你生命的意义,我也知道老师向你灌输过生命的意义。他们说得都没有错,但这一次,我请你忘记他们的话,自己为自己确立一个生命的意义。当然,那个最终的答案,也许和老师、父母不谋而合,但这个灯塔是你自己修建起来的,你是自己的工程师。
以后的事,就是向着你的灯塔微笑,坚定不移地前进。
十、古老的道理
荷马和伊索,两位著名的古希腊作家。他们的作品至今仍被视为经典。
只是荷马以长篇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修纪》而闻名。这两部作品均是万行长诗,而伊索以短短的寓言为世人所认识。长短悬殊的作品都跨越时间的星空,至今仍在敲打我们的耳鼓。这是为何?
长存的原因在于其中古老的道理。比如珍惜自由,比如戒骄戒躁,比如谦虚谨慎,比如平等与爱……这种对精神闪光点的浓缩,是它们常读常新的原因。思考的人们,总能从寓言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东西。
少年人,你读懂寓言的那一天,证明你已长大。
十一、一定得找人去把星星擦亮
我们的先民,在还没有文字的时代过着艰苦而散淡的日子。他们的文字就是石洞壁上一幅幅的岩画。岩画所代表的含义,构成了他们的语言。
先民用岩画诠释世界,现代人用漫画诠释世界。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上帝在人们修建巴比伦塔时的担心,今天终于成了现实,漫画这种载体让全世界人的语言达成了一致。
我喜欢“把星星擦亮”的奇思妙想。只是,找谁呢?就找我们自己吧。
十二、规则如铁如水
这是一些有关规则的小故事。
每个人都生活在社会中,都同身边的人发生着种种互动。互动不是乱动,要有规则。规则是人制定的,却不能由人轻易地打破,否则,就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了。人们在受惠于规则的同时,也常常被它的刻板所桎梏,这也许就是规则的两重性吧。
还有一些规则,是心照不宣、潜移默化的。比如,在饭桌上,如果有长者,无论你怎样饥肠辘辘,也要先给长辈盛饭……人们都很自然地遵守着它,规则已融入了我们的文化。
规则有的时候像铁一般坚硬,违背了它就是困境和死亡。规则有的时候如同温泉一般暖和,因为它来自公平的泉眼。在受到规则的关怀时,你不必感谢任何人,你只需心安理得地接受规则。在受到规则的约束时,你不必怨恨任何人,只有义无反顾地服从规则。
十三、试卷上没有诗歌
每年的高考试卷上,作文一栏(不管是大作文还是小作文),都会写着“体裁不限,诗歌除外”的要求。出卷子的老师出于种种考虑,在卷面上剔除了诗歌,但我们在日常的学习中,可千万不要怠慢了诗歌。
诗歌是最古老的艺术,我相信祖先们在完全不知道议论文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已在熟练地吟诗作赋了。诗歌是灵魂的伴侣,那些精美的词汇、那些神奇的想象、那些让我们心旌动荡的激情、那些清脆如玉石碰撞的音律都在诗歌中蛰伏着,等待着你的唤醒。
即便考试的卷子上没有诗歌,也请你在春天的早晨读一首好诗。我担保,那一天你会心旷神怡。
十四、心之四季
地球的产生到今天大约已经有五十亿年了。这期间地球每围绕太阳转一周,很多地方就会产生一次四季更替。春之风,夏之花,秋之月,冬之雪……在无法进行深入思考的动物那里,即使它因为秋高气爽而感到惬意,也不会对美景产生感动。在它眼中,秋天的全部意义就是果子熟了,要准备过冬了。当人意识到秋天不仅仅意味着粮食,那朦胧的一切才进入审美的领域。
由于有了人心的思考,这种种景色才呈现出了如今的绚丽。
离开沉思的人心和敏锐的瞳孔,四季什么都不是。
十五、永恒伙伴共享地球
城市里已经很少看见动物了。即使能看到,也是诸如困在笼子里的鸟,不停地在转筒上奔跑的金丝熊,脖子上拴着厚重皮带的狗,说实话,它们还能算真正的动物吗?
记得一位哲人说过,看一个人怎样对待动物,我们就可以知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动物有动物的世界,人有人的世界,当这两个世界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就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发生。人常常以为自己是地球的主人,其实,人是和动物、植物,还有山川河流共享一个地球,大家都是主人。只有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动物才能依照它们的天性奔跑、跳跃、玩耍、捕猎……
人和动物是永恒的伙伴。如果动物全部消失了,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十六、超越光速的跳跃
宇宙间最快的东西是什么?是光?每秒30万公里。
不。不是光。宇宙间最快的东西是思维。只有思维才可以真正做到瞬息千里。意念一动,数千光年外的物体也会在我们想象中浮现,几千年前、几万年后的事情,也会在脑中翩翩起舞。这速度远远超越了光速。
想象是思维的翅膀。人最宝贵的能力之一就是神奇的想象。古代人的想象就成了神话,现代人的想象就成了科幻。科学家的想象能上天入地,文学家的想象能缔造世界。当我们阅读充满了想象的文字的时候,会有鹰击长空、鱼翔浅底的快意。
最神奇的当属孩子们的想象,在那里,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因为他的思维走在了光的前面。
十七、幸福如苹果
小时候,我们盼望快快长大。我们觉得,那就是幸福。
上学后,我们盼望考试都得100分。我们觉得,那就是幸福。
大学毕业了,我们盼望有个好工作。我们觉得,那就是幸福。
工作了,我们忽然发现,生活并不幸福。
幸福,究竟是什么?
把人生凝固成一个苹果,用时间的刀锋将它切开。哦,终于发现,在苹果的最深处,藏着一个星星一般的核,这就是苹果的心脏,所有的果肉都围绕着这颗星星成长。幸福也有大抵如此的规律,当你围绕着一个目标奋斗的时候,你才会感受到幸福。
关于幸福,无数的人给出了无数答案。你可以全盘接受,也可以另辟蹊径。归根到底,幸福是一种真切的感觉。你幸不幸福,只有你自己知道。祝自己幸福,也助别人幸福,这就是人生的大幸福,这就是终极的幸福。
非血之爱
爱,有无数种分类法。我以为最简明的是——以血为界。
一种是血缘之爱,比如母亲之爱亲子,儿子之爱父亲,扩展至子孙爱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亲属爱表兄表弟、堂姐堂妹……甚至爱先人、爱祖宗,都属于这个范畴。
还有一种爱在血外,姑且称为——非血之爱,比如爱朋友、爱长官、爱下属、爱动物……最典型的是爱自己的配偶。
血缘之爱是无法选择的,你可以不爱,却不可能把某个成员从这条红链中剜除。一脉血缘在你诞生之前许久,已经苍老地盘绕在那里,贯穿悠悠岁月。血缘之爱既至高无上,又无与伦比的沉重,也充满天然的机缘和命定的随意。它的基础十分简单,一种名叫“基因”的小密码,按照数学的规律递减着、稀释着、组合着、叠加着,遂成为世界上最神圣、最博大的爱的基石。
非血之爱则要奇诡神秘得多。你我原本河海隔绝,天各一方,在某一个瞬间突然结为一体,从此生死相依,难道不是人世间最司空见惯又最不可思议的偶然吗?无数神鬼莫测的巧合混杂其中,爱与恨泥沙俱下,无以澄清。激情在其中孕育,伟大与卑微交织错落。精神与人格,在血之外的湖泊中遨游,搅起滔天雪浪,演出无数悲欢离合的故事……爱恋的光谱,比最复杂的银河外星系轨道还难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