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板见我低头不语,许是觉着我没瞧不上这些衣裳,又神神秘迷掏出个楠木匣子,小心翼翼将里头的衣裳捧出来道:“王妃娘娘,这可是冰蚕丝制的!穿在身上那叫个凉爽,整个盛京也就这么一件!”
盛京不产丝绸,更何况是冰蚕丝,平日里一块冰蚕丝帕子,都得个百八十两,现下这一整件成衣我哪里是消受的起!?踟蹰半晌,终强挤着笑容道:“我这回可不是帮我家王爷置办衣裳!而是因着我刚入府,王爷新招了几个小厮在跟前伺候,我琢磨着帮这些新进的小厮制几件衣裳!”
“王妃娘娘真是体恤下人!”他虽如是说,可却是一脸的遗憾,半晌才将我带去卖普通料子的外堂,指着几件挺不错的说:“王府的下人那也是有脸面的,这些也是不错的衣裳,定不会丢了王府的脸!”
我偷瞄一眼价签,每件均得五六十两,合着这老板是非得让我当冤大头,就这衣裳茶掌柜平日里都舍不得穿。轻叹一声,又道:“这些衣裳倒是不错!不过小厮惯是干粗活的,这衣裳不经穿!”
老板闻言,心知我不是肯花钱的主,脸上顿是没了笑容,讥讽着扔出句:“哟!可真是会过日子!”
“王府家大业大,总得精细着些!”我佯装听不出话里的意味,如是装糊涂。
“那有些尾货,五十个铜板一件!你可去瞧瞧!”他眼皮都不抬指了指摆在地上清仓的物件。
我强顶着被鄙视的目光,蹲在那一堆衣服里扒拉,其实这衣裳深得我心,虽是粗布料子但特别耐穿,最重要得是便宜,可挑了半晌不觉有些失落,到底是参加宫宴,穿得太寒酸,还是丢我的人!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却见墙角的柜子里露出个衣角,我顺手一拉,掉出几件衣裳,看那料子都是极好的,想来也是我买不起的。
打算将衣裳放回去时,那老板却一脸笑容的挤了上来,道:“王妃娘娘可是要买这些?这些也都是极好的!料子都不比那件冰蚕丝差,而且才三十两一件!”“老板!你可别诳我,这些衣裳少说也值七八百两,惯常的百姓摸都摸不着!”闻言我颇是不信,开始细打量这几件衣裳,巴望着瞧出一二,果不其然被我发现,这些衣裳的夹领处,均秀着人名,故甚是不满道:“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主顾了,凭白拿这些偷来的衣裳诓我,万一让人发现,这脸面往哪放!?”
“不是偷的,不是偷的!”他额上渗出一层冷汗,嘴里却硬说:“我在这盛京也算是顶老实的商人,怎会干那种没脸的事!”
“瞧瞧!这人名都秀到衣领上了,还说不是偷的!”我指着衣领的人名,没好气的甩出一句,语毕,冷冷将衣裳甩在柜台上,转身出去。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走出没两步,他匆匆赶出来,赔笑道:“有话好说嘛!这衣裳真不是偷的!”
我只冷哼一声并不答话,他见没我没好脸色,又道:“王妃娘娘,实话跟您说了吧,这衣裳其实,其实……其实是从城西李家那得来的。”
“竟诓我!城西李家早死绝了!”这城西李家我是颇有耳闻,本是盛京数一数二的茶叶商家,可不知得罪了哪位权贵,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偌大的个家业就那么没了。
“这不就是因为死绝了嘛……”他听闻我的话,颇小声的哼哼一句。
至此,我忽地毛茅塞顿开,惊呼出一句:“这衣裳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那老板颇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生怕我不买紧着说道:“我这也是让猪油蒙了心,收了这批衣裳,平常人家忌讳多,硬是没人敢买!不过——这庸王府可不一样,那是有皇气附体百无禁忌,王妃娘娘若是瞧上眼,我再给您让点,二十五两一件,您看怎么样?”
这衣裳,这料子,尤其是这价钱,真是称极我心意,再者那庸王已经落魄到那地步,想来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再者若是李家真想让他去作伴,那更是让人烧高香祭拜的大善事。美滋美滋挑了半天,一件珊瑚蓝的夹缎长衫和一件挑绣的素黑锦缎,颇适合那厮的身形,其实我顶顶喜欢那件珊瑚蓝的,可就那厮的身量穿这衣裳,委实是糟蹋。
当我抱着那件素黑锦缎回去时,那蛮子庸王正在哄安安玩泥巴,这些时日因着‘少男杀手’的案子一直未破,加上我又唬了他几句,虽说他一直嘴硬,可到底是不敢出去瞎晃,成日看着安安。可现下看见他那张脸,我便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转身进屋,从我自带的行装里,掏出针线,寻思着将那衣领上的人名遮过去,其实我在白府的姑娘中,女红是顶出色的,只是这些年懒散惯了,倒没了以前的灵巧,只想着硬着头皮秀朵牡丹,可刚起针,又是满肚子火,凭甚我得帮他做牛做马,至此也顾不上针法,闭着眼绣了只王八上去。
他进屋时,我碰巧秀完最后一针,故没好气的将衣服往他身上一摔,冷道:“衣裳!”
他许是太久没穿过新衣裳,一时像个得了糖的孩子,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半天才顶欢喜的道:“老子洗了澡,再换新衣裳!”
这屋里委实太过寒酸,连个洗澡的木桶都没有,也亏得他皮糙肉厚,一溜烟跑去门外的池塘里。待他穿着新衣裳进来时,倒真得让人赞句,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那衣裳穿在他身上委实不错,看上去颇让人觉得身形挺拔,可就是那脸上胡子头发连成一片,让人忍不住想呕。无奈,我极肉疼掏出五十个铜板,塞给他道:“劳烦您老,将那头枯草剪吧剪吧!”
他许是换了新衣裳颇是高兴,头一遭没与我抬杠,一溜烟没影了,临走时,但听一直在外玩的安安,大声喊了句:“爹爹晚上吃鱼鱼!”
我正捉摸那奶娃娃又玩的什么野路子时,他倒是拎着两条鱼,扭着小屁股,乐滋滋进来,奶声奶气道:“婆娘!鱼!鱼!”
这两日他又是早将送他帕子的‘新婆娘’忘了个精光,我心说莫非这奶娃娃又勾搭了‘新婆娘’弄了两条鱼来?故紧着问:“安安!哪来的鱼?”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拉着我的手走出门,指着不远处的池塘,道:“好多鱼鱼!”
我顺势望去,波光过处,全是翻了肚皮的鱼,心中顿时大骇,这盛京莫非爆发了疫症。可就当我扔掉奶娃娃手中的鱼时,忽地想起先前那蛮子,好像在那洗了个澡…。.
良久,我终憋不住,道:“安安!你爹本事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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