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直到宫宴那日都是风平浪静,那蛮子庸王破天荒起了大早美滋滋换了新衣裳。之于那头枯草,也不知他打哪寻了顶帽子,现下看去,除了胡子眉毛连成一体看不清面容,倒也不似往日那般瘆人。
安安难得看见他爹有那么丁点子人样,老早就腻在他腿上不肯上来,一边耍玩,一边嘟着嘴道:“爹爹穿蓝色的好看!”
话说前三日,那点碎银子终是花干了,已经几顿连地瓜都吃不上,这会正饿得七荤八素,难得这奶娃娃说点子分散注意力的事,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你爹什么时候穿过蓝色的衣裳!”
那蛮子闻言,忽地面色一红,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倒是安安指着那蛮子换下的那身黑不溜丢衣裳,又道:“蓝色的,蓝色的!”`
“噗!”我闻言,一阵哧笑,又道:“安安,你爹是有仙术,能将蓝的变成黑的!”
“仙术,仙术!”安安听了拍着巴掌,‘咯咯’直笑。
那蛮子许是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再哼一声冷着脸道:“白老九,晚上进了宫可得帮我想法子把官邸要过来!”
这话让我一阵头疼,合着他还没忘这茬,硬着头皮敷衍了许久,却见宫里的太监张福全来了,行了大礼,才道:“王爷,王妃!奴才传万岁爷口谕,请二位入宫赴宴!”
那蛮子等了许久才盼到这会,一听这话抱着安安紧着走了出去,倒是我颇有些疑惑,故问:“不是晚上才开席吗?”
“本是的!不过万岁爷说,王爷王妃和别的臣子不一样,那可是自家人,有些日子没见心里想念的紧,所以想趁着没开席说些体己话!”
我万不信那皇帝老儿这般好心,强撑着挤出一抹干笑:“呵,呵……”
张福全惯是明白我心意,探头瞧了瞧走出甚远的庸王,压低了嗓子道:“王妃娘娘也莫要担心!奴才瞧着万岁爷这回的心思,可没在您身上!”
“当真!?”我颇是不信的孥着嘴。
他点点头,指着走远的庸王又道:“原就是领兵的,谁知道万岁爷到底什么心思!”
“你俩快点!真墨迹!”那蛮子见我俩磨蹭,回身吼了一嗓子。
张福全自幼入宫,哪见过这般粗俗的,一个激灵匆匆抬步追了上去。倒是我忍不住开始琢磨,那皇帝老儿惯不是心善的,但凡做件事都藏着无数花花肠子,也不知今个又揣了什么坏水。走了个把时辰,终是进了皇宫大门,我甚久不曾走过这么远的路,颇有些不支的靠在大金门边上喘粗气,偏头望去,亭阁林立,高瓦红墙,忽觉恍若隔世,这大金皇宫的雕梁画栋依旧不变,只是与我却再没关系。
跟着张福全来到上书房,我方敛住心神,只待皇帝老儿传唤,不知如是多年不见,他是不是还那个德性。偏生张福全刚想进去通报时,却被个颇是面生的年轻太监给拦住了,瞧那衣冠定也个有品级的,且见他一脸得意道:“哎!万岁爷正与几位亲王议事,下了口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偷瞄一眼张福全,看那模样相似喷出火来,这两人定是不对盘,果不其然,他道:“杂家可是奉旨请庸王夫妇入宫面圣,出了岔子你可担待的起?”
“哟!虽说张公公还算是御前的人,可万岁爷早就说了,不准你瞎打扰,你这是传得哪门子旨?”
“犯不着你管,杂家今个还非得通传!”
这两人一时间吵得欢快,那蛮子瞄了一眼许是觉得无趣,抱着安安坐在汉白玉台阶上打盹,倒是我甚有兴致一眼眼瞄着。
“你个老猴子,真是挨打没够!”那面生的小太监忽地冒出一句。
“小杂碎!‘老猴子’可是你叫的,仔细你的皮!”张福全也是气红了眼。
“哟!这‘老猴子’可是万岁爷的说的,有本事你去找万岁爷说理去!”
“你,你,你……‘老猴子’是万岁爷对杂家的爱称!”
这话一听我可乐了,强撑着没笑出声,倒是安安听得这句,仰着头问那蛮子庸王:“爹爹,什么是爱称?”
那蛮子许是没细听二人说些什么,只和声道:“爱称,就是对喜欢的人的称呼!”
这话复杂了些,安安一时还是没明白:“什么是喜欢的人?”
那蛮子许也觉得解释起来复杂,忽地斜睨我一眼道:“婆娘!婆娘就是喜欢的人!”
安安得言,一个劲拍巴掌,大声嚷嚷:“昂!老猴子是万岁爷婆娘!老猴子是万岁爷婆娘!”
至此我再绷不住乐,笑得直抽,再看张福全也是臊得满脸通红,羞了个没话,那面生的太监,得了便宜却不肯撒手,再道:“没羞没臊将圣旨传在闹市,挨了顿板子还不长记性!哼!别指着再在万岁爷跟前卖乖!”
得言,我忽地想起办‘庸王妃告别说书会’那段日子,倒见着一回张福全一瘸一拐出宫办事,若当真是自作主张在天一阁门口传旨,那我岂不是猜错了皇帝老儿的心思!?
正耐了性子巴巴预备往下听时,忽地那蛮子庸王吼上一嗓子:“你俩瞎嚷嚷什么!就像花品楼争嫖客的娘们!丢人现眼!”
这一嗓子倒把他俩喊回了神,只是苦了我想听得又没听见。颇是愤恨的瞪了他一眼,也一屁股坐在汉白玉台阶上,没好气道:“就你这德性,看看万岁爷一会怎么收拾你!”
“老子这德性怎么了?老子说得都是实话!”
他刚梗着脖子与我耍横,忽地一名穿藕荷色宫装的宫女,一路碎步奔了来,开口就问:“谁是庸王妃?”
“我是,不知这位姐姐何事?”我紧着起身问道。宫里惯不缺捧高踩低之人,她瞄了眼我与那蛮子的装束,颇是鄙夷,礼都不行便道:“我家主子有请王妃过咸福宫一叙!”
“敢问是哪位主子娘娘?”
张福全闻我再问,颇有深意的先一步开口道:“就是当朝的惠昭仪!”
‘惠昭仪’这三字,让我的心瞬时凉了半截,这位主子娘娘正是我嫡姐,自古嫡出的欺负庶出的就同吃饭一般平常,我与她的梁子可不是一般的深,看来今个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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