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咸福宫去皇后所居住的长春宫着实不近,而这一路那皇后也不顾四下有人,跟只猴子似得吊在我身上,一个劲絮叨:“小白,小白,你可想死我了……”
我就纳闷,这堂堂一朝皇后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就这德性让人看了去,指不定让人以为是疯人塔偷跑出来的婆子。幸亏随行伺候她的几个宫女,都是从母家带来的,看见她这番模样,眼皮都没抽一下,竟自将我与她围在中间不让旁人看见,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俩扔进轿辇。一溜烟小跑去到长春宫。
这一进长春宫,我这脑瓜仁子愈发疼了,想我那嫡姐的寝宫处处是古玩珍宝,而这堂堂皇后的寝宫,凡入眼处全是吃食,就连多宝格上摆得都是燕窝米粉松糕、蘑菇素馅核桃酥、软蒸糖糕…。.
可她这皇后委实没一点眼力见,硬是没瞧出来我满头的黑线,只生生按着我‘吧唧、吧唧’猛亲几口,方才心满意足掏出块点心开吃,正吃得欢时,又扫了我一眼,叹口气道:“哎呀呀!小白,你现在愈发没我长得好看了!”
“呸!”我狠啐一口,她这德性与当年一点没变,我也懒得搭理她,饿了好几日现在这么多吃食又岂能放过,故敞开了肚皮吃,闷头吃了许久,方觉有些口干,又见多宝格最上层有一碗糖莲子,可就是够不着,终是扯着嗓子喊道:“金子!你至于把一碗汤供那么高吗?”
“真没出息!瞧我的!”她闻言,倒是得意起来,当下撸起袖子,踩着贵妃椅就把那碗汤够了下来,摆在我面前。
这一番动作下来,我又是倍感无力,心说这个祸害怎么就不能改改,半晌举手扶额,道:“金子啊,金子!你娘教你的《女训》、《女戒》都让你当饭吃了吗!?”
“咦!那点子东西,我不是都给你吃了吗!?”她甚是俏皮说道。
闻言,我终是忍不住乐了,不经意想起昔年,我的过往大都藏满了血腥与罪孽,也就与她甚是欢乐,想当年她是金丞相唯一的千金,放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而我不过是通政司参议家不受待见的庶女,受打受虐那是家常便饭,若非总觉着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委实不叫事,故而奋起努力将那些琴棋书画学了个通透。不知怎地倒在盛京传出些才名,与她成了红极一时的‘盛京双艳’。
这妮子也是个不靠谱的,见我与她齐名心里那叫个气,盛着风高夜黑便来找我单挑,不巧我正品尝着自己腌的杏脯,她这等吃货见了,死活挪不动步,早将来意忘了一个二净,骗了吃食后便开始与我闲扯,原本都是大家出身的,也是规规矩矩聊了些诗词歌赋,可聊着聊着不知怎地又聊到男男《春宫图》,一时间那叫个相识恨晚。
往后日子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时常偷偷结伴斗鸟,赌博,逛窑子,倒成了顶顶好的闺蜜,不过她那丞相老爹,老怨我拐带了他纯良的闺女,至今看见我老爹都没好脸。
“小白,你想什么呢?莫非……城里又来了好看的小倌?”
她一句话将我喊回了神,只是看着她那副泛着青光的眸子,忍不住又笑了,且调笑道:“可不!如今这盛京的小倌各个迷死人,只是……只是皇后娘娘是见不着了……”
“你就坏吧!”她狠白了我一眼,拖着下巴往宫外的方向飘,想来是惦记着我说的小倌。
“对了!问你个事,我听说张福全挨了顿板子,是怎么回事?”被我那嫡姐与这活宝搅合了一早上,差点将这事给忘了。
“噗!”她闻言忽就乐了,笑了半晌才道:“那只‘老猴子’如今是愈发会办事了!前段日子那多少年没消息的庸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上了道折子让万岁爷帮他找个婆娘,还得是长的好看的,会说故事的!你说这大金朝的闺女长得好看的好找,会讲故事的真没几个,也不知是谁说了句,你如今是个当红的说书先生,这不万岁爷就把你指给他了嘛!”
我忽地想起,大婚那日安安歪着脑袋问我会不会讲故事,合着这事是那蛮子庸王宠儿子给宠出来,压根不是皇帝老儿使坏,那我琢磨的一堆因为所以,不成了瞎闹了,故长叹出一口气,紧张又问:“这与张福全挨板子有什么关系?”
“啊哈哈……”她倒是愈发乐了,道:“哎呀,你是不知道啊!传旨那天万岁爷起了兴致,正宠幸个新晋的秀女,且快活着呢!那‘老猴子’巴巴的去讨圣,问那圣旨是传去豫国公府还是旁得地方!你说说,那当口万岁爷哪有功夫搭理他,发了脾气让他自个想去,也不知那‘老猴子’是怎么想的,竟然把圣旨传去了天一阁那种不入流的闹市!这本把万岁爷闹了个没脸,谁知道不出两天,你又办了个劳什子‘庸王妃告别说书会’,万岁爷那股子邪火只能撒他头上了!”
“咳咳……”这话让我愈发不自在,也不知道这今个见了皇帝老儿,他得使什么幺蛾子。
可她压根没搭理我眼里有变,接着道:“这‘老猴子’的称呼还是万岁爷笑他,愈发会猜度圣意才起的呢!”
“唔!金子,那你说万岁爷今个会不会把我也拆了!?”憋在心底这么久的话,我终于是说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拆你?”
我看着她一脸疑惑的反问,忍不住一声长叹,这妮子惯就没心眼,也比旁人反应慢,我怎么就想起问她了呢,真是自讨没趣。多年没见,也不想坏了兴致,故而换了话题,八卦道:“哎!你说说我那嫡姐,才比你晚三天进门,好歹当年也是侧妃,如今怎么连个妃位都没捞着?”
“就你那个坏心眼的嫡姐,与我能比嘛!”她白了我一眼,须叟雄赳赳气昂昂,道:“我可是怀着嫡长子进门的!”
“来来来!你再喊大声点,让满大金的都知道,堂堂一国之后未婚先孕!”我无力的顶了她一句,我就纳闷就她这份脑子,怎么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后宫活得顺风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