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网王同人)桃花债》作者:洛安之【完结 番外】(2014.01.29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盼盼°】网王]桃花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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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安之 当前章节:146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8

“……”北顾然一言不发地将左手从金泽里惠和相田真纪的手中挣脱出来,像是默认了所有的指责。她从金泽里惠身上不自然地爬起来,看了一眼金泽里惠的后脑,然后单手摸了摸金泽里惠的手脚,被相田真纪拍开了手。

“你还想做什么!你害的里惠还不够惨吗!”相田真纪一把推开北顾然,她的模样简直恨不得吃了她。

北顾然被重重推倒在地上,却没去看相田真纪,而是四处扫着地板。

一只手机递到她面前。

北顾然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她飞快地握住递来的手机,用左手拨通了一个电话,又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伸手取下了她的口罩。

“喂,这里是冰帝学园,有一个女学生从楼梯上摔下来,后脑朝下着地,后脑受撞击未出血,左手和右腿均有骨折,身上肋骨可能也有几处骨折,造成后背有伤大量出血,右腿上很大部分擦伤。还有病人血型为O型……”她的嗓音冷冷清清,语速略快但有条不紊,逻辑清晰,语气更是冷静的可怕,“病人已经昏迷,多处骨折无法止血和紧急处理,恐怕五到十分钟内出血量会超过500CC。请尽快安排最近的医院来救人。”

“……”楼道上的人一静,面面相觑。

“都从这里离开,不准堵在这里!”一个特殊的声线响了起来,此刻的语气略低沉而严厉,带着逼人的气势——是迹部景吾。

随着这一声命令口吻的话,拥挤在楼道上的学生纷纷散离。

与此同时有人拿过了北顾然的手中的手机,“喂,我是忍足侑士,”深蓝发色的少年此刻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请在五分钟内赶到,病人情况很严重。”

北顾然没有理会,蹲下身伸出左手去扶住里惠的手腕,神色冷淡,微微蹙眉。

一个巴掌狠狠甩了过来,是相田真纪。北顾然连眉头都没有挑起,甚至没有躲闪的意思。然而那只手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既然是你的朋友就少在这里添乱。”低沉的少年嗓音本应是优雅如大提琴般好听,此刻却极其严厉。

北顾然头也不抬,看着左手上的手表,计算着脉搏——金泽里惠的脸色渐渐地开始苍白,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呼吸也有些微弱而急促起来。

“明明是她——!”相田真纪手指着北顾然脸色又白又红,还想反驳什么。

北顾然突然抬起眼看了相田真纪一眼,相田真纪像是突然噎住了,又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住了脖子,什么话都卡在喉咙里。

但北顾然什么都没说,又一次埋头专注地看表。

救护车来的出乎意料得快,大约是和那个叫做忍足侑士的少年有点关系。

医生护士飞快地抬着担架和血袋赶到,小心地将昏迷的金泽里惠抬上担架,一边同时开始给她输血。

北顾然站起身退开三步,让医生护士把金泽里惠送去医院,地上只剩下一摊子血。她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然而刚走两步,她就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是相田真纪。

看来她已经从北顾然刚才的眼神中回过神了,尽管神色有些忐忑怯懦,却咬着唇坚持站在北顾然面前。

北顾然眯起眼。

好朋友。

为了最好的朋友。

北顾然一向淡然的神情此刻从未有过的冰冷。

“你不准走!是你害了里惠!你要付出代价!!!”相田真纪怨恨地说。

“……”北顾然盯着她看了一会,“代价。”她慢慢地重复。

她稍微走近了相田真纪,目光冰冷得让相田真纪不由得牙齿打颤,尽管她比相田真纪看上去矮一些,却丝毫不像是弱势。

“你……你想怎么样!”相田真纪像是此刻又想起了北顾然的恶名,咬了咬牙忍着没后退。

“我欠的账,我会还清。”北顾然轻声开口了。

“……”相田真纪一时没说话。

“而你欠的债,”北顾然慢慢地说,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如若千年寒冰,“我记下了。”

她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相田真纪,“我很讨厌别人欠债不还。”她说,“所以,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北顾然的声音很轻,微微仰头贴近了相田真纪的耳朵,声音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却像是玄冰一样一块块砸下来,

“我会、一一讨回来。”

相田真纪陡然一颤。

那声音那么冰冷,没有怨恨,没有怨气,没有怨毒,平平淡淡甚至没带上什么情绪,却让人感觉到了从脚底窜上后脑勺,从身体融进灵魂的钻心刺骨冷。

贝嫴冉是冰帝最恶毒的女人么。

现在她可是被一个更加恶毒的女人代替了。

相田真纪像是被冰块冻住了,神色僵硬。

北顾然的视线扫过四周,微微怔神,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正看着她,神色意味不明。

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她在欺负那个相田真纪。

“会长——”远远地有人在叫迹部,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她不在意地向后退了一步,脚踢到了一个东西,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手机,有些眼熟。半晌,北顾然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手机,她弯下身正要捡起来却被另一只手先一步捡起了手机。

“呐~这是你的吗?”一个倦意朦胧的声音问。

北顾然看了一眼眼前举着手机、橘黄发色的少年,像是有些睡眼惺忪,她一言不发,径直伸手抓过手机转身走人,丝毫不管那个少年。

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不知道有没有摔坏。

“慈郎,你和那个女人说什么?”背后一个略带变声期的低哑的嗓音响了起来,暗红发色妹妹头的少年对睡眼朦胧的芥川慈郎叫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是C班的吧。”

“醒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你也在这里啊。”芥川慈郎说,“岳人有看见事情怎么发生的吗?”

“我是二年D班的啊。”向日岳人先是对芥川慈郎的前一句话微微汗颜,紧接着回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双手撑在脑后,“据说是那个女人把那个金泽同学推下去的,我在队伍前面,怎么可能看到。不过看那种情况,大概是真的吧。闹到这种程度也未免太过火了,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芥川慈郎没有回话。

向日岳人无力地看着芥川慈郎垂着头又像是要睡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顾然,没有注意到芥川慈郎的视线也落在北顾然的背影上,平时写满懒散和睡意的垂着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暗光。

看那种情况大概是真的吗。

北顾然顺着楼梯下楼,单手按着手机。手机没有完全摔坏,还能开机,但是屏幕裂了。

任谁都会认为这就是事实吧。

她北顾然把金泽里惠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北同学。”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她身边响了起来。

北顾然头也不抬,“渡边有未,你是打算多欠我一些债务吗。”她声音很冷,从语气到语调每个字都渗着冰渣。

从楼梯上下来的那个年轻男人——那个最近给二年E班上课的男讲师托了托自己的眼镜,神色不变,声音很小,“又是直觉么。”他只停顿了一下,“没想到你也有生气的时候。”

“……”北顾然“啪”的合上手机。

“听说你和那个金泽里惠还有相田真纪昨天在餐厅闹矛盾,今天你真的一气之下把她推下去了?”渡边有未的声音轻的只有两人可以看见。

“这是合理的推断。”北顾然冷淡地说。

“所以你想做什么?”渡边有未好奇道。

“……”北顾然转弯走向走道尽头的教学楼外,声音轻轻的,恍若一阵风,“我不管你为什么一定要想法设法混进来查迹部景吾。”

“……”渡边有未沉默了一片刻,“好吧。作为交换,我不管你要做什么。”

他远远看着几乎所有见到北顾然的人都躲避瘟神一样扭开头匆匆离开,微微叹气,似乎自语什么却看见迹部景吾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渡边有未错开迹部景吾,出乎意料地发现迹部景吾跟上了北顾然。

是去质问吗?

还是说履行学生会会长的职责呢?

冰帝的王,在面对所有不利证据都指向北顾然这个冰帝传闻中最恶毒的女人时,你是如何处理这样的事呢?直接相信这种证据吗?

渡边有未唇角挑起了一抹略带兴味的笑容。

他看了四周一眼,向一边转弯而不是跟上迹部景吾。然而他拐了几个弯走出教学楼却绕到了正在说话的迹部景吾和北顾然所在的附近。

“……迹部少爷有事要说么。”北顾然还在按手机,嗓音清冷,语气平淡,似乎手机按键有些不灵敏了,她重复用左手戳了一个键戳了很多次。

“……”迹部景吾双手抱胸,盯着北顾然似乎在想什么,眼神锐利。

“如果迹部少爷没什么想说的,那就请回吧。”北顾然说,显然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迹部景吾微微挑眉,“为什么不用右手?”

“……”北顾然腾地仰起头。

“因为不能用了吧。”迹部景吾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北顾然一直垂着的右手,动作幅度不大,并且没有用力,“金泽里惠背朝下从楼梯上摔下去,肋骨骨折造成背后有伤大量出血,而后脑遭撞击却没有出血。”

北顾然扬着脸看向比她高出很多的迹部景吾,阳光从少年身后落下来,落在她眼睛上。

她的右手前臂被迹部景吾轻轻抬起,上面满是血污,更重要的是丝毫找不到着力点。

躲在附近的渡边有未脸上闪过一抹意外和诧异,竟然不由自主地走了出来。

“你都感觉不到痛的吗。”少年沉声说。

“……”

“不用右手,因为你的右手……”站在女孩身前的少年深蓝色的凤眸仿佛洞察了一切,“在那一瞬间来保护金泽里惠的后脑不受剧烈撞击而脱臼了吧。”

那一刻。

尽管阳光刺眼,却抵不上少年身上光芒万丈。

☆、国中生生存手册·A章十一

“如果你在一件坏事发生之前就知道它会发生……”

“你还会向前走让它发生吗?”

北顾然怔怔地问。

大概是阳光太刺眼,北顾然扬着脸却从逆光而立的迹部景吾身上看到了眩晕的光芒,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什么?”迹部景吾被她的提问弄得一愣。

“不,”北顾然已经回神,“我是说,很痛。”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被拽着的右手臂上。

“啊恩?本大爷还以为你没有痛觉。”话虽这么说,迹部景吾还是慢慢地、轻轻地松开了手。

北顾然立即后退了一步,像是划出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垂着视线看自己的手臂,沾满暗红鲜血的衣袖,没有人愿意直视,自然的,也没有人有迹部景吾这样的洞察力。

迹部景吾双手抱胸,微微挑着笑,锐利而自信,眉目奢华,“你是右撇子却用左手拨打电话,手表戴在左手却用左手测脉搏,基本上不抬起右手。”

“……”北顾然扶住她的手臂。

其实很痛,但是她的痛觉神经反应稍微比常人迟钝一些,准确的说,迟钝很多。

这是和她敏锐的直觉完全相反的事。

就好像是上天赐予了她一样天赋异禀,同时拿走了她的一样东西。

所以北顾然无法很快地分辨她受伤的程度,无法立刻确定她是不是重伤快死。也同样因为这个原因,她极少让自己受伤。

更不用说脱臼了。

北顾然蹙起眉,渐渐地感觉到钻心的痛从手臂上传到大脑。

她站稳了身,神色保持平淡,脸色却渐渐苍白起来,“迹部少爷还有其他的事吗。”

“……”迹部景吾盯着她看了一会,直到北顾然额头上留下了豆大的汗珠才说了一个字,“有。”

“……”北顾然有些意外地抬眼,“请说。”

“送你去医院。”迹部景吾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北顾然这才注意到那个手机很眼熟,随即意识到刚才将手机递给她的人是迹部景吾而不是那个忍足侑士。

“本大爷要去一趟医院看看金泽里惠的情况。”迹部景吾的语气一直都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

“……”北顾然默然地望了迹部景吾一眼。

迹部少爷您是说您是顺便带她这个拖油瓶去医院她需要赶紧感恩戴德么。

“……”迹部景吾已经向前走去,丝毫没察觉到北顾然难得的吐槽心思,当他发觉北顾然没跟上来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你该不会腿也脱臼了吧。”

“腿脱臼了如果迹部少爷还能行走一个,今天就将二十万翻三倍还给迹部少爷。”北顾然淡然地说。

“等你能翻三倍再嘴硬吧,本大爷等着呢。”迹部景吾丝毫不停顿地接了上来,却也没有走回去的意思,而是自行向前。

“迹部少爷说笑了,钱能翻了三倍我也不敢让迹部少爷腿脱臼一次。”北顾然慢吞吞地跟上迹部景吾却又保持着一段距离。

手机震动了起来。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并不是很好闻。

让人觉得恶心想吐,不管来多少次,对于医院有多么熟悉都是这样的感受——更何况,北顾然很少来医院。

当然,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要经常来。

北顾然瞥过自己吊着的右手臂,手机来电显示依旧是“日野先生”,她没接,快步走出医院大楼。

伤筋动骨一百天——脱臼要多久才好来着……?

没有其他骨折,复位后三到四周然后还要休养……

这一个月可是还有其他的事要做的啊。

北顾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几个穿着病服的孩子欢乐地玩着风车从她身边跑过,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脸。

真是简单的人生。

她抓了一缕自己披散下来的头发,觉得有些烦躁,把它撩到肩后去。

一个皮球弹弹跳跳地撞上了她的腿,她微微一怔,抬眼望见了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正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有些怯怯的,怕是她神色太过冷淡严肃让那个小女孩害怕被责怪。

北顾然单手把球捡了起来。

“不好意思。”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她并不是故意的。”

北顾然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少有的探究。

不是这个声线有多么特殊,那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的声音,然而,她却在第一时间觉得……

很温暖。

是的,北顾然就是这么觉得的。

柔和而温暖。似有春日一阵温暖的风拂过朵朵盛放娇艳的花。

“殇姐姐……”那个怯怯的小女孩脸上登时一亮,飞快地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笑容灿烂的堪比阳光。

草坪上传来轻微的滚轮的声响。

首先望见的是被风轻轻拂动的暖橘色的长发,柔顺而微微带卷,很温暖很柔软的感觉;紧接着,北顾然对上了一双暖橘色的眸子,明亮,仿佛盛着温暖不灼眼的光辉。女孩的样貌姣好,唇角浅浅地挑着笑,温暖而惬意。

但是那个女孩坐在轮椅上。

就像是所有温暖和唯美中的缺憾。

然而谁也无法对着那个女孩的眼睛露出同情怜悯的神色。

因为那双眼睛太过赤诚而明亮,因为那个浅笑太过温暖而美好……让人不由心生惭愧,让所有灰色的、消极的、阴暗的想法都无力形成。

那个女孩伸手揉了揉跑到她面前的小女孩的头,笑容浅浅,抬头看向北顾然时微微一怔。

“殇姐姐!”那几个玩着风车的孩子笑闹着跑到轮椅女孩的旁边,将她围在中心,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了起来,也打断了女孩和北顾然的交流。

北顾然将手中的皮球放到了草坪上,往医院外走去。

一辆车慢吞吞地停在医院大门口,北顾然站住了,看见车窗摇了下来,蓝色长发的娇小女孩趴在窗上,冲她招手,“快上车,我赶着买东西。”

“……”北顾然默然地盯着她看了一会,没有动作。

这是当然的,那个女孩虽然说是她的店主,却极少和她有交流。

“快点。”女孩催促道。

“北顾然。”坐在司机座位的渡边有未偏头露出脸,“上车,学校那边已经请过假了。”

北顾然还是打开后车座的门,坐了进去,“偷听的人是你。”她说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猜测。

渡边有未启动车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你发现了?还是又是直觉?”他像是颇为好奇地看了北顾然一眼,“这么说起来,你的直觉真是精准而好用的东西。”

“……”北顾然默然地垂下眸子,视线触及刺眼的白色绷带,“总会有不好用的时候。”她抬眼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神色和语气都很冷淡。

“也会有失灵的时候?”渡边有未随口问,并不是很认真,懒懒散散的,“可是你每次都说的很肯定,难道你还能判断什么时候它不准么?”

“……”北顾然却没有再说话。

“……”突然的安静让渡边有未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北顾然。

她摇下了车窗,窗外的风撩起她披散的头发,让她的神情有些难辨,隐约间似乎看到了那双冷静淡然的眼眸。

那双眼睛……让人沉默。

“渡边有未你开快一点!”坐在副驾驶座的娇小女孩催促道。

“喂喂,开太快被交警拦下了怎么办,反正快到了你就不能等等吗。”渡边有未的语气有些无奈。

“你平时快把车开到江里去都不担心交警。”女孩说。

“别吐槽了,不然下次不给你做蛋糕。”渡边有未踩了油门。

“你还欠我三个蛋糕,你先还清了再撂狠话吧。”女孩双手托腮丝毫不在意地说。

“……”渡边有未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即说道,“把你的吐槽癖收起来,不然我往蛋糕里放一罐子盐。”

女孩一笑,唇瓣弯成了猫嘴,“渡边有未你有别扭属性一点都不可爱。”

“这和别扭属性没有一个硬币的关系。”渡边有未叹气说,他一脚踩下了刹车。

女孩已经打开车门刷的冲出去了。

“真不明白这些游戏有什么好玩的。”渡边有未趴在车窗边上,打着哈欠咕哝道。

北顾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渡边有未。”北顾然看着手机突然叫道。

“哈?”渡边有未哈欠打到一半,半是懒散半是茫然地回头。

北顾然看着来电显示的闪光灯暗了下去,才慢慢问道:“大阪是不是有一家日野财团。”她语气从来都是听不出疑问的。

“嗯……有的啊,全国排名前十的财团之一。”渡边有未半是好奇地看着北顾然,“日野财团和相田真纪有什么关系么?”

“……”北顾然把手机丢回口袋不再理会,“没关系。”

“咦?”渡边有未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你不是要查相田真纪吗?”

“……”北顾然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种眼神是鄙视吧喂!”渡边有未差点手滑按下车喇叭。

“关于日野财团那位日野先生,你知道什么吗。”北顾然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渡边有未盯着北顾然看了一会,“你默认了吧。”

“嗯。”北顾然说。

“……”

“你可以回答刚才的问题了。”

渡边有未挫败地叹气,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日野仁,日野汽车财团董事长,四十六岁,已婚,无子,听说……”

“讲重点。”北顾然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

渡边有未一顿,“你要知道的重点是什么?”

“丑闻八卦。”北顾然淡然地说。

“……”

“不知道就算了。”北顾然说。

渡边有未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据说他年轻时有一段风流韵事,但在上流阶层中其实是个笑话,那个女人是为了他的钱,有一天抱着个孩子去日野仁那里要求他娶她,只可惜那个孩子是个女孩子,日野家并不接受。而后那个女人就抱着那个孩子消失了。”

“你刚才说日野仁无子。”北顾然突然说。

“是,虽然后来他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但一直没有孩子。”渡边有未耸了耸肩。

“……”北顾然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我以为你会对相田真纪的事比较感兴趣,没想到你却问了日野仁——”渡边有未突然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光,笑容有些懒散,又有些意味深长。

北顾然看了渡边有未一眼,却问道:“相田真纪怎么了。”

渡边有未抓了抓头发,“你不要一脸不感兴趣但还是给点面子问一下的表情可以吗?”

“我没打算给你面子,如果你要花钱买面子另当别论。”北顾然说。

“……”渡边有未无力地翻白眼。

车门突然开了。

“……我是店长,不是甜品师,不过你来东京的话我给你介绍个甜品师。”娇小女孩一手抱着一个盒子,一手抓着手机在打电话。

对方似乎讲了什么。

“如果你带着你做的蛋糕来交换的话,我考虑一下。”女孩坐进车里。

电话那头应答着。

“又是训练。”女孩单手托腮旁若无人地打着电话,“那种流汗的运动你们怎么就这么喜欢。”过了一会她又说道,“我有运动啊,很认真地脑力运动。”

“……”渡边有未无力地听着她的电话内容。

“等你来东京再说吧。”女孩撇了撇嘴,还不忘加上,“再见。”

她挂了电话,乐滋滋地抱起她的盒子对渡边有未说,“抢到了!限量版的!我想要这个游戏很久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睛里似乎冒出了星星。

“……”渡边有未默默伸手指了指,示意她系上她座位上的安全带。

“算了,你这种属性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女孩伸手系上安全带一边说。

“你的属性我也不太理解。”渡边有未说,“把变装当生命,把游戏当运动的属性。”他启动了车子,“你需要被拯救。”

“被你吗?你可以内裤外穿?”女孩弯着唇,笑的像是猫嘴,深绿色的眸子幽幽的。

“……”渡边有未沉默了片刻,“北顾然,二年D班前一阵子转走过一个女生,她是相田真纪的好朋友,而且,她也叫真纪,藤原真纪。”

北顾然默然地抬头看了一眼渡边有未。

“转移话题和默认有着异曲同工之用。”女孩说。

“……”渡边有未单手扶额。

北顾然唇角掀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随即脸上闪过一抹若有所思,“藤原真纪转学之前有没有传出和相田真纪不合的传言?”

“没有哦,她们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似乎连喜欢支持的网球部王子都是同一个人。藤原真纪是毫无预兆的突然转学。”渡边有未回答。

“藤原真纪是不是金泽里惠的朋友?”北顾然又问道。

“确实是的,藤原真纪是国二开学的时候转学来的,先是成为了相田真纪的朋友,但她和金泽里惠更合得来,所以和金泽里惠关系非常好。”渡边有未对于北顾然莫名其妙的问题虽然有些奇怪,还是给出了回答。

北顾然的左手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似乎在想着什么。

半晌,她问了一个更出乎渡边有未意料的问题:“冰帝是不是有一定退学规定?”

渡边有未微微一怔。

“有的。”坐在副驾驶座的女孩回答。

北顾然抬眸,“我要去趟大阪,渡边有未,送我去新干线车站,晚饭不用给我留了,我要吃夜宵。”

“……”渡边有未一脚踩下刹车,在红灯前停下,“你能不能别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你个厚颜无耻的女人,还有你就不能在大阪吃晚饭吗!”

“要花钱的。你负责三餐少了一顿亏本。”北顾然淡然地说。

“补充,厚颜无耻的拜金女。”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

☆、国中生生存手册·A章十二

浅羽茜,冰帝二年E班学生。

据闻一年前被贝嫴冉推下楼梯后再也没有回学校上课。

至此以后,贝嫴冉成为冰帝最恶毒的女人,无人招惹,也同样是冰帝被无视、被忽略、被当做不存在的独行者。

既然冰帝无人敢招惹骄纵刁钻的贝嫴冉,那么相田真纪和金泽里惠又是因何原因来招惹她呢?还是说,她们两人之间只有一人招惹她……

相田真纪么。那种微妙的违和感是为什么?

她故意提到浅羽茜是想说明什么——还是说,相田真纪是无意识地将她招惹她的原因说了出来——为了浅羽茜,又或者,浅羽茜才是这一切的真正幕后筹划者?

这样似乎说得通。

如果相田真纪或者她和金泽里惠是为了浅羽茜……

如果是浅羽茜——那个因为摔下楼梯后无法回到学校上课的浅羽茜,没有转学而是休学显然是身受重伤、四肢残疾之类的——如果是浅羽茜似乎确实是有理由针对她做这一切。这一切显然不仅是简单的欺负和无视排挤而是一种残忍的报复的行为。

但相田真纪真的是为了浅羽茜——就不惜把金泽里惠推下楼吗?

假设金泽里惠在其中是扮演知情的角色,她是否意料到这种行为极可能让她当场死亡?

假设金泽里惠并不知情,相田真纪又是否真的能做到不惜让一个人死去也要拖上她北顾然的狠绝报复?

另外,渡边有未说是真的的话,相田真纪和浅羽茜应该没有很好的交情。

北顾然靠坐在新干线的软椅上,有些疲倦地揉着眉心。

慢慢来。

事情要一件一件地解决,已经够乱了。

且先不管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解决。

日野明美,贝嫴冉,两张同一人不同名字的医保卡。

处于东京的贝嫴冉。

东京冰帝的学生证、大阪四天宝寺的学生证,两张东京银行总行开的银行卡,一张全新的大阪大和银行总行开的无限刷信用卡副卡。

通话记录里保留的五年前的爷爷的号码和突然多起来的日野先生的来电记录和短信。

再加上,近乎生疏却又礼貌的称呼:日野先生。

如果这一切线索和在一起,加上渡边有未的话对她的猜想的印证——她当初没有猜错的话……

她必须,拜访——给了贝嫴冉或者说日野明美两个身份并惠及她的日野先生。

至少,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出现因为日野先生和日野明美的事而导致身边的事情失控的情况。

北顾然站起身,新干线上响起到达关西大阪的亲切温柔的提示声。她下了新干线,走出人潮涌动的车站,像是随意地朝四周看了看,随即胡乱挑了个方向向前走。

等到天色将近昏暗的时候,她才终于到达了“日野财团”名下的总公司大楼楼下。

她摸出手机,上面已经有了三个新的未接来电,都是“日野先生”的来电。

北顾然在日野财团楼下站了一会,大门已经关了,显然已经是下班状态。

她像是考虑了一会,拨通了日野先生的电话。

“嘟——嘟——”电话里的声音没响超过三声,对方就急匆匆地接了电话。

“明美!”电话里的声音急切而略带激动,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这一点毫无意外。他似乎是忍耐了一会激动的情绪,“你终于接电话了,是手机坏了吗?怎么都不联系……”

“日野先生,我现在在日野财团总公司楼下,麻烦您过来一趟。”北顾然显然没有太多的耐心陪那位中年男人客套寒暄诉,也没心情听他诉苦抱怨,更没精力感受他激动受伤担忧混乱的情绪。她声音一直保持着清冷平淡,让人觉得怔神,也让人觉得无情。

“……”电话那头因为她的话而愣住了。

“麻烦您速度快一点,我希望我今天还能坐最后一班新干线回东京。”北顾然平平淡淡地说,不怎么能听得出情绪。

“明美你声音怎么了?”显然日野仁的关注重点偏离了。

“……”北顾然沉默了片刻,“日野先生……”

“明美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就来。”日野仁匆匆挂断了电话。

“……”北顾然盯着手机看了一会,默默地收起了手机。

她等了不过三分钟。

一辆轿车急速开了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一个中年男人从后车门里钻出来,“明美!”他冲她叫道,脸上有焦急也有见到她本人后一闪而过的松口气,“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跑到大阪来,我不是说了你可以打电话来让我派人去接你吗?”

“……”北顾然抬着眸子盯着日野仁看。

日野仁丝毫没察觉北顾然的不妥。

换句话说,她赌的没错,日野仁确实没有亲眼见过日野明美。

最多是在电话上联系以及见过照片。

“明美?”日野仁有些奇怪。

北顾然垂下眼。

实话说,日野仁长相很普通,不胖不瘦,用一句话来描述形容就是丢进人群里就消失不见基本不会被认出来的普通平凡路人。

但是他脸上有汗,喘着气,身上穿着衬衫却没打领带或领结,看上去甚至有种衣冠不整的感觉——他就是这样,一脸急切和激动,一脸焦急和担忧地出现在北顾然面前,这个急匆匆的中年男人一时之间让北顾然忘记了她想要说什么。

“日野先生。”北顾然叫道。

“不是说了叫我爸爸就好了吗。”日野仁冲她笑了笑,随即说,“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挂着口罩,声音也怪怪的,快上车,我带你去医院。还有你的手怎么了?”

“……”北顾然沉默了一会。

没错,日野仁——日野明美或者说贝嫴冉的亲生父亲。

那个因为贝嫴冉是个女孩而放弃了她却在十四年后因为无子又重新出现的亲生父亲。

而日野明美就是那个十几年前日野仁的笑料丑闻中的半个主要角色。

北顾然沉默地望着日野仁,像是在打量着他。

事实上,北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个日野仁。

她没想过放弃了贝嫴冉这个私生女让她做了多年孤儿最终被一位老人领养却没有好好教养的——贝嫴冉的亲生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平凡、普通、宽厚、甚至不严肃。无法想象是这个男人在十几年前冷酷地拒绝了贝嫴冉这个私生女的存在。

“怎么了?”因为北顾然的沉默,日野仁看起来有些不安,有些不知所措。

尽管日野仁才是成人,而北顾然只是个少女,两人的状况却让两人看上去身份对调。

“我是来把银行卡还你的。”北顾然最终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大和银行的全新的银行卡。近乎无限透支的信用卡——更确切地说,那是张近乎无限透支的信用卡的副卡——只要主卡能用下去,这张卡就能用下去。

如果她没猜错,主卡的主人是日野仁。

这也是她没动用这张卡的原因。

“明美?”日野仁显然是怔住了。

“我是北顾然。”北顾然平淡地说,“也不打算成为日野明美。”

“……”日野仁望着北顾然,半晌没有说话。

她的话显得很无情,就像是要戳破日野仁极力想忽视的、掩饰的不安预感。

“你后悔了?”日野仁慢慢地说。

“贝嫴冉有心脏病,”北顾然顿了顿,“我不想改变安静的生活了。”这句话连起来是很严重的语病,但是日野仁显然对此没有真的理解。

对他来说,贝嫴冉和“我”是指同一个人。

“明美你不是说你会考虑,你已经同意了……只要我安排好新的身份和所有一切你就会转学到大阪来过新的生活吗!”日野仁这回是真的有些急了,“心脏病的事爸爸会给你联系最好的医生……”

北顾然看着日野仁,语气不变,“谢谢日野先生给的日野明美的身份,我很高兴,也很感激。”

医保卡、学生证——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这就是日野仁给予的贝嫴冉这个他希望认回来的私生女的一切,并且惠及了北顾然。

所以日野明美有两个身份,所以北顾然才能用贝嫴冉的身份落下户口。

但尽管如此,她没有打算夺取本属于日野明美的一切。

“明美……”日野仁有些沉默。

北顾然强硬地将银行卡塞进日野仁的手里。

她没想过会遇上这样的日野仁——这样关心着日野明美,真心对待这个私生女的日野仁。难怪他会愿意给她提前把学生证和医保卡寄过来,甚至给了日野明美一张无限刷的信用卡。

如果北顾然当时让警方介入了日野明美的死亡,必然会查到四天宝寺的学生档案,自然就会查到日野仁身上,日野仁也会知晓日野明美的病逝。

或许让他知道也是好的。

尽管那会悲痛但总比起他的女儿病逝了,他却丝毫不知晓要好太多了。

可是,北顾然无法解释她自己的存在。

她只能不说谎,却无法不隐瞒。

北顾然一开始没想到会这么快和日野仁见面,因为日野明美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私生女,日野仁这种态度出乎她的意料。

但,现在她不来大阪解决这件事,日野仁极可能就跑到东京去找她。

“我想保留那些日野明美的学生证和医保卡,但是同样的,我要在东京在冰帝,做我的北顾然。所以,银行卡还给您。”她语气平平淡淡,始终不像是拥有什么情绪。

天色暗了。

日野仁的神色有些晦涩不明。

“我回去了。”北顾然单手拉了拉她的背包,“明天还要上课。”

日野仁像是被她的话唤回了神,连忙说道:“明美,你要在东京冰帝上课爸爸不反对,但是这张卡你还是收着吧。”他又把卡放进北顾然的手里,“这么晚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北顾然轻轻叹了口气,“不用了。”

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日野仁是以父亲的身份站在这里,北顾然却无法以女儿的身份站在这里。

或许日野仁十几年前放弃了日野明美,但现在他后悔了,真心的想要弥补。

或许日野仁根本不知道日野明美的母亲就这么把日野明美丢在孤儿院。

或许……

但,这都与她无关才对。

“我会保留您的电话,但我不想改变一个人的生活,更不想参合到日野家族中去。”北顾然说,“信用卡我用不到。”

“……”日野仁拉开车门的手一顿,“也对呢,明美有心脏病还是静养好。”他像是为她寻找理由。

“……”北顾然默认了他的说法。

“如果明美以后想来大阪再联系爸爸吧,在东京生活也好,爸爸安排人去照顾你可好?”日野仁对她笑着说。

“我不喜欢太多人,太吵。还有,我不希望您暗中派人跟着我。”北顾然说。

“那就安排三到五人,你总需要人照顾。”日野仁一步步妥协。

“我不喜欢。”北顾然径直拒绝。

“……”日野仁一时没说话。

“……”北顾然也不说话。

日野仁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北顾然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根本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却不得不为了身份而默认的父亲。

半晌,北顾然垂下视线,看着他塞进她手中的银行卡,“我会好好生活,您也可以来东京找我,但是我希望没有其他人其他事打扰我的生活。”她的声音很低,在凉凉的夜中突然像是融化成了一抹清浅的柔和,“如果可以的话,可以送我去新干线车站吗,我想回东京了。”

“好的,好的。”日野仁连连答应,他拉开后车座门,让北顾然坐进去。

“去新干线车站。”他对司机吩咐了一声,才坐了进来。

北顾然望着车窗外的灯光流转沉默不语。

或许换个身份来大阪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尤其是在冰帝那一些意外,那些本该不用发生在学校里的事都可以避免。

但,她顶替贝嫴冉的身份已经是她的极限。

北顾然拒绝失去她自己,北顾然就是北顾然,就算可能被发现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无法解释的存在的身份也不能失去北顾然这个属于她自己的身份。

她坚持。

尽管这可能无情无义,可能对他人造成伤害,她依旧坚持。

很快,车子到了新干线车站。

北顾然看着日野仁把新干线车票交给她满脸复杂和担忧的神色,“我搬家了,如果要找我就来冰帝。”她最终还是这么说。

“那明美现在住哪里?”日野仁连忙问。

“我希望您不要调查我的事,你知道心脏病——”北顾然没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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