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请让我们见见小姐!”
两人异口同声,才让秦子衿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实在是管得太宽了,也就放下了那些思绪,柳青能够自卑伤心,才是他喜闻乐见的不是吗?
如此,秦子衿让小药童领着两丫鬟去了柳青的房间,小药童走到门口就不想进去了:“你们自己进去吧,我走了!”
说完,逃命似的跑开,五月和七月奇怪,但是因为担心柳青想也没想的推开了门,进了屋子,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柳青。
饶是来这里之前已经听侍卫说了情况,可是看到这样的柳青,五月和七月也忍不住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尖叫出来,她们看到了什么,原本倾国倾城的小姐此时面目全非,那细滑莹润的皮肤上布满了膨出的青筋,说得好听些那叫恐怖,说得难听些,那就是恶心了。
这哪里还是号称京都第一美人的小姐,她们那个张扬骄傲风华绝代的小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小姐!”
震惊之后,两丫鬟扑到柳青床边忍不住痛哭,伸手摸着柳青的皮肤,那种突兀的触感让两丫鬟眼泪不要命地掉。
“五月,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七月真的害怕了,不是害怕自家小姐,而是害怕自家小姐该如何面对,五月抓着柳青的手流着泪只能摇头,她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哦,对了,姑爷,姑爷不是神医吗?不是很厉害吗?五月,那个,姑爷很快就会来了不是。”
如果五月和七月只是普通的丫鬟,她们也不能在小小年纪就到了柳青身边,哭泣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想办法,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齐连尹。
“是了,姑爷一定有办法的,但是在姑爷来之前,我们不能让小姐醒过来,等姑爷来了治好了小姐,小姐醒来,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就最好了!”
对于齐连尹的本事,两个丫鬟深信不疑,所以她们急匆匆的跑到和太医那里说希望柳青能多睡几天,和太医虽然不解,却还是依照两个丫鬟的意思做了。
“既然你们来了,就好好照顾她吧。”
对于柳青,和太医虽然对她曾经对三王爷做过的事有些不满,可见她如此也十分同情,只能尽量帮助,不过看两个丫鬟的模样,似乎有人能治好柳青。
和太医这次来的兴趣,被这个能治好柳青的人吸引倒是没有注意不远处的秦子衿,秦子衿在五月和七月进入房间时就跟了过来,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两个丫鬟的对话,当得知齐连尹竟被称为神医的时候,不由地有些好笑。
那个还在秋闱考试的书生?
秦子衿脑海中浮现出齐连尹的模样,最清楚地一次就是在柳青大婚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一身红色的喜服笑的天地失色,温润如玉的模样虚伪的让人憎恶,一双眯眯眼掩盖了内心的情绪,让一向目光犀利的自己,看不清他的心情。
这样的男人,要么深藏不露,要么装模作样,秦子衿想,嫁给这样的男人,柳青绝对不会有幸福,他还想着,这个男人娶柳青一定是为了她的身份,一旦看到柳青现在这副模样,定是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弃。
到时候,他就可以--
秦子衿咬牙,没想到这个齐连尹竟然是会医术的,不过想到这种毒连和太医都没解甚至都没有人解过,所以秦子衿觉的,即便齐连尹很厉害,也不会有办法。
如此,秦子衿莫名地觉的轻松了许多,看着那站在柳青门前端着药畏畏缩缩的小药童也觉的不那么刺眼了,接过小药童的药走了进去想要给柳青喂药,看到守在床边的两个丫鬟,才意识到喂药这种活,已经不需要他了。
“多谢三王爷!”
对于秦子衿,五月和七月是感激的,毕竟他奋不顾身地将小姐总过来已经是大恩,所以两个人态度十分恭敬,倒是秦子衿喂药的活被抢走,有些不太舒坦。
不看柳青的脸,秦子衿出了门,知道无盐是宫廷秘药之后,他就找到了查探的方向,而他更在意的是,这种毒药,他竟隐约地听谁说到过。
凝眉,唤念青过来正想说些什么,医馆外却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和太医听到声响赶了出去,很快的就听到一侍卫急切的声音:“二少爷,少夫人在这边!”
闲语 【072】醒来
秦子衿抬头,就看见门口一狼狈不堪的男子冲了进来,仔细看去,除了能勉强分辨出那一身袍子原本是蓝色的以外,其他的早已经面目全非。
可以看出,这个男人是长途奔波拼了命的赶过来的。
捏紧了拳头,秦子衿看向齐连尹苍白的脸,四目相对,齐连尹的目光中满是焦急与疲惫,而秦子衿的眼神,却带着防备和不甘。
这样的眼神,让齐连尹目光冷了下来,但是此时的他,没有心思理会秦子衿,看向了旁边的侍卫。
“少夫人在哪儿?”
“姑爷!”
听到齐连尹的声音五月和七月就跑了出来,见到齐连尹两丫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时候齐连尹也不需要别人带路了,朝着五月两人出来的房间走去,推开了门。
饶是齐连尹做了足够的想象和准备,在乍一看到柳青现在的模样时,也忍不住僵立了身体,仿佛被吓到了一般,苍白着脸,就那么伫立在床边,直直地看着柳青。
屋子里传来跟进来的刑名倒吸气的声音,他没想到只是这么几天,柳青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而随性的侍卫们更是吓的跪在了地上,他们不知道,他们保护的少夫人变成了这副模样,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怎么样的惩罚。
“姑爷?”
齐连尹僵立当场让五月和七月瞬间担心了起来,心想着如果姑爷嫌弃小姐该怎么办?
小姐她,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的。
齐连尹现在这副模样,不只是五月和七月,就是看在秦子衿和刑名的眼里,也是被柳青的容貌吓着了,刑名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而秦子衿则是看着齐连尹的样子,突然间兴奋了起来。
他好希望柳青突然醒过来,然后看到齐连尹现在这副模样!当然,他更希望的是从齐连尹眼中看到畏惧和嫌恶。
只是,齐连尹的僵立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回过神来,看了周围或担忧或愧疚的人,沉声道:“你们都出去!”
“姑爷!”
五月和七月不懂齐连尹什么意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齐连尹没有理会两个丫鬟,只是再一次道:“全部出去!”
听到这话,众人立即退了出去,即便是秦子衿也没有留下的立场,门扉关上,屋内昏暗了许多,柳青那张经脉突兀的脸在暗色的阴影里越发的恐怖,若不是还有人形,就如同一个怪物一般。
“娘子,你家夫君来了,你不是应该起来迎接吗?”
“娘子,起来吧,起来投入为夫的怀抱,为夫对娘子可是一日不见,如何三秋啊。”
“娘子,你不是应该给了我一个白眼,不是该说我没皮没脸吗?你怎么,不说话了?”
一步一步地靠近柳青,每靠近一步,柳青的容貌看在齐连尹的眼中就越真切,原本的笑靥如花,原本的芙蓉容颜,此刻都被那丑陋的血管经脉代替,齐连尹不觉的害怕,也不觉得恶心,他只是很心疼,越看的真切,越发心疼。
他的娘子,只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只应该是飞扬跋扈恣意人生的绝代佳人,而不是现在躺在床上人不人鬼不鬼的,毫无生气。
伸手抚上柳青的脸,指腹传来的凹凸不平的触感让齐连尹的指尖都忍不住在颤抖,心疼到无以加复,他只能将柳青抱在怀里,吻上了她不再光洁的额头。
“青儿,是我不好,是我混账,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离开京城,我更不该去考什么科举,我不是个好夫君,秦氏皇朝的事与我何干,这天下的事与我何干!”
一滴热泪落下,砸在柳青的脸上,齐连尹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会哭的,此时的他心疼,悔恨,愤怒,同时却有一点庆幸,庆幸在那场刺杀中柳青活了下来,更庆幸他现在还能抱着柳青,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即便容颜不再又如何,青儿,还是那个青儿不是吗?只是青儿现在这副模样若是醒了过来怕是被崩溃,必须想办法找到无盐毒的解药才行。
可是对于这种宫廷秘药,如果不是老爷子的手札里记载过,他或许连听都不曾听说,更别说解毒的方法,一路本来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青儿的安慰,如今青儿活的好好的,他就必须考虑解毒的事了。
不管青儿如何他自然不会嫌弃,可是青儿自己呢?
这世上,哪个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更不用说原本美冠京都的人。
所以解毒的事,不能耽搁。
如此,闭上眼睛,齐连尹任由最后一滴泪落下,砸在了柳青的眼睑上,轻轻地将柳青放下,他不舍得亲了亲柳青同样不复美丽的手,转身出了房间。
他能看得出来,青儿如今毒性被压制的很好,没醒过来也是用了药的缘故,所以齐连尹推测这个医馆的大夫的医术应该很高明,同时一定是知道这无盐毒的,想要给柳青解毒,还得找这个大夫帮忙。
对于这无盐毒,他心中已经有了方法,只是不敢在柳青身上尝试,所以只能请他人跟着参考了。
关上房门,齐连尹迎面遇上了五月和七月,两丫鬟充满希冀地看着齐连尹,小心翼翼道:“姑爷,小姐她有救的,对吗?”
面对两丫鬟殷切的眼神,齐连尹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垂下眼睑摇了摇头,叹道:“只能尽力而为。”
天知道,这样的话由自己说出口,是一种怎样的心痛。
什么!
如果连姑爷都没有办法,那么小姐她的后半辈子,难道就要顶着这副尊容过下去?
两丫鬟的眼眶瞬间红了,齐连尹见状保证道:“你们放心,不管青儿如何,我都会好好地对她,你们两个先照顾好小姐,一旦她有清醒的迹象立刻来告诉我。”
说完,心急于解毒的齐连尹匆忙离开,留下五月和七月傻站在那里,面面相觑,目光不忍。
“五月,你说,如果小姐真的一直这样下去,姑爷他--”
“七月,姑爷说会好好对小姐就一定会,就算小姐再也变不回去,姑爷也会好好对小姐的。”
是的,好好地对小姐,却不是好好地爱小姐,男人本性为色,即便再好的男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也会增添些不耐烦,更何况面对的是如此不堪的容颜,一个俊美的公子哥配一个丑颜的女子,怎么想都觉的不太现实,所以对于齐连尹的话,五月是不信的。
听到五月这么说,七月略微放心了些,只是心中的担忧是免不了的,想到该给小姐换洗了两丫鬟急忙推门进屋,一进门,却发现自家小姐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一张丑颜此时满是惊愕,那双幸免于难依旧明媚的眼睛打量着平举在眼前的双手,满眼不可置信。
小姐!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五月和七月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慌地退步想要跑出去让人过来,可是柳青却猛地抬头,看向了两个人。
平日里沉睡者不觉的,这番柳青醒了会动了,一张脸就越发显得恐怖了,被柳青看了一眼,就是五月和七月,也下意识的一惊。
两丫鬟的动作很细微,但是对于熟悉她们的柳青来说,却很容易察觉,看着自己的双手,想到刚才被齐连尹一滴眼泪砸醒了时听到的话,柳青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凹凸不平,让她一瞬间瞪圆了眼睛。
难道,她的脸也变成了和手一样?
“五月,给我拿镜子来。”
柳青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的双腿也同样青筋突兀,柳青下意识地觉得不妙,解开自己的衣服,发现不只是手脚,她的全身,都布满了这种青紫色的丑陋经脉。
“小姐!”
看到柳青撕开衣服,五月就觉的不妙急忙让七月去找齐连尹而她扑过去给柳青披上衣裳,不让她再看,可是柳青此时完全被这一身的丑陋皮肤惊呆了,感觉到五月扑过来,就抓住她叫道:“五月,镜子呢!我要镜子!”
看着濒临疯狂的柳青,五月眼含热泪,却抱住了她,哀声道:“小姐,我们不要看了,我们继续休息好不好,姑爷会给小姐解毒的,只要小姐躺一会儿就好!”
五月死死的抱住柳青,不让她挣脱,柳青的功夫不弱,可是即便是有些崩溃却还是疼惜自己的丫鬟,所以并没有挣开,反而是捧着五月的脸,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来。
“你不给我镜子,这里也有现成的。”
说着,柳青看向了五月漆黑如墨的眼睛,五月的双眼此时含着泪光,映出的容貌并不怎么清晰,但是却足以让柳青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那张曾经欺霜赛雪的脸上此时布满了膨胀的血管,一根根的相互交错,如同魔鬼的符咒一般张牙舞爪,让柳青禁不住瞳孔紧缩,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五月,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温柔:“五月,你告诉我,刚才你眼中的那个人,不是我,对不对?”
柳青的眼神带上了最温柔的祈求,可是五月无法欺骗自己,更不能欺骗柳青。
见到五月这副模样,柳青就明白了,温柔的眼神渐渐地变冷,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狂没有哭泣,只是用僵硬的步伐走到了不远处的铜镜前,一咬牙,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柳青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丑女人,她其实很想逃避,很想躲开,很不想接受自己变成这样一个人的事实,可是既然是事实,就由不得她不接受。
所以,不管再怎么颤抖,不管嘴唇是不是被咬出了血,不管这张本就丑陋的脸变得越来越狰狞,柳青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要让自己看清楚,现在的她,是怎样一副模样。
可是,看了许久,她最终,还是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她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才能克制住自己发疯的愿望。
这样的脸,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那么,别人呢?
闲语 【073】丑颜
齐连尹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柳青正缓缓地闭上眼睛,嘴唇被咬破带上了血痕,让柳青看起来犹如一吃人的恶魔一般,恐怖而恶心。
“青儿!”
齐连尹快步走过去想拉住柳青的手,却被柳青潜意识地避开。
然后,柳青抬头,丑陋的面目活生生地出现在齐连尹的视野中,不知是不是人醒了那些血管也活动了起来,即便强大如齐连尹,见到柳青这副模样,也有些不忍直视。
不过,他没有闪躲,只是朝着柳青迈进了一步,然后握住了柳青的手,用最温柔的声音道:“青儿,相信我,我一定能治好你!”
说什么不会嫌弃不会抛弃的话齐连伊知道柳青是不信的,所以他选择给柳青保证,事实上他在见到柳青的那一刻起就发誓,一定会治好柳青。
他的女人,不应该承受这样的痛苦!
听了齐连尹的话,柳青只是眨了眨眼睛,看着齐连尹的双眼,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我信你,所以,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吗?”
对于自己目前的样子,不说齐连尹,就是柳青自己也十分嫌弃,她曾经也大义凛然的说过美貌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皮囊而已,可是那是因为她已经拥有美貌。如今失去了以为不曾在意的外貌才知道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年轻貌美。她不是不在意,而是对于齐连尹的医术,她还是抱着希望的。
她想,不管怎么说,先用尽一切办法解毒,至于解不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所以她强迫自己镇定,只有冷静下来好好的想办法,才能有希望不是吗?
面对柳青殷切的眼神,齐连尹只能郑重地点头,将柳青抱进怀里,道:“青儿放心,不管怎样,我们不能放弃。”
这种安慰性的话柳青不是听不出来,不过她还是反手抱住齐连尹,笑道:“放弃什么的,不会出现在我柳青的人生中。只是我们现在耽搁了几天了?还有,宁王府的人呢?我的毒可以等,馨儿她,或许等不了了。”
连柳青自己都觉的很奇怪,自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没有疯癫变态竟还能如此冷静,冷静到还能思考他人的事情。
“青儿,现在你最重要!”
齐连尹对于柳青如此很不赞同,虽然柳青没有疯狂没有自卑是个好事,可是这么冷静,却有些不同寻常。
可是面对齐连尹的疑惑,柳青却道:“我这个毒,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吧?”
齐连尹点头,看柳青了然的眼神,突然间有些恨自己没用。
如果他医术更好一些,是不是青儿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既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我也不着急,先把宁王府的事处理好了再说;同时--”
同时,查出那一夜被行刺的真相,这企图行刺毁容的仇,她柳青一定要报复回去,等找到是谁,曾经胡家的惨案,会再度上演。
柳青的恨齐连尹看的很明白,不只是柳青,就是他心中也充满着恨意,所以这件事他已经开始调查,他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宫廷秘药吗?
敢伤害他青儿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齐连尹双眼微眯,一声冷冽之气让身后两丫鬟心惊,见到自家小姐并没有太过伤心而自家姑爷也没有嫌弃的时候,两丫鬟真的喜极而泣,随之想到小姐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保护了她们,原本被担忧和迷茫充斥的内心此时充满了愧疚,“噗通”一声跪在了柳青的面前。
“小姐!”
两丫鬟匍匐在地上,为自己的没用而忏悔,柳青从齐连尹怀中出来看着两丫鬟,就知道她们心里头在想什么。
“这件事不是你们的错,所以不必自责,现在我们还有正事要做,所以先收起你们的愧疚,悔恨什么换不来我的脸,所以,好好做事就成。”
说罢,柳青让五月给她准备一身遮挡皮肤的衣服来,同时让她拿来了一个面具,所幸如今已经是秋天天气转凉,所以柳青包裹着全身并没有任何不适,倒是齐连尹看着她包的严严实实的样子,越发的心疼。
面具戴上,只露出柳青那双唯一不受毒药影响的眼睛,眼波流转,依旧折射出她曾经的风华绝代来,不过如今这双眼睛,却让人觉的甚是讽刺。
“青儿!”
齐连尹只能将柳青抱进怀里,紧紧地不想松开,面具是银质的,触手冷硬冰凉,仿佛一道墙一般将柳青和他隔离开来,齐连尹感觉自己眼眶发涩,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就脆弱了许多,柳青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心情,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笑道:“齐连尹,其实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怎么说呢,那种运筹帷幄万事在我手中的感觉,我很喜欢呢。”
“所以呢,你还是笑吧,像狐狸一样眯眯的笑。”
因为那样,我才会不心疼,才会有信心呐。
“嗯。”
弯起嘴角,眯起双眼,属于齐连尹温柔如水却带着狐狸般狡猾的笑容展现在柳青的面前,没想到齐连尹这么听话柳青有些错愕,但是随即也学着齐连尹,眯着眼笑了起来。
然后低头,不知为何,突然间心酸不已,眼泪落下,流在面具里,本以为谁也看不见,却感觉到齐连尹的手拂过她的面具,如同拭泪一般,动作温柔而怜惜。
是谁说过的,她寻求的幸福很简单,不求天长地久,也不求全部拥有,只希望每当她心酸落泪时,总有一只极尽温柔的手,为她拭泪,拥她在怀。
她其实,不想哭的,只是眼睛想流泪罢了。
“齐连尹,三王爷和刑名还在吗?”
“嗯。”
“那我得感谢他们呢。”
“嗯。”
“你这什么反应!”
“因为我觉的娘子说的很对啊。”
“是吗?”
“绝对是。”
“那好,那我们走吧。”
“去哪儿?”
“感谢救命恩人,别愣着了,走吧。”
说着,柳青将齐连伊拉了出去,五月跟上,而七月则去联系青庄的人询问他们查探真相的情况,只是当柳青和齐连尹出了院子,才知道刑名去刑家的客栈休息去了,毕竟几天几夜的狂奔也受不了,而秦子衿,则在齐连尹找和太医商量解毒办法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走了?”
柳青能够活下来,可以说秦子衿和刑名功不可没,特别是秦子衿,众人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拼命,可是正是因为他的拼命,才救下了柳青。
所以,即便齐连尹对秦子衿有一种很浓重的敌意也不会隐瞒他救了柳青的事实,对于秦子衿如此,柳青自然是感动的,脑海中浮现那个人那双阴冷嗜血的凤眼,心想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如此阴沉的男人,竟会这么好心。
果然那个三王爷,其实是个内心柔软的人吧。
不是柳青不想想其他可能,而是她自认为除了那次撞了秦子衿的马车,以及曾经在皇宫内见到过这个三王爷,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所以柳青把秦子衿这次的行为归结为他善心大发,惹得站在不远处的和太医听到这话,只能感叹命运弄人。
健忘什么的,真是一种严重的病!
还好三王爷看不惯齐二少和刁蛮女的恩爱气哼哼的走了,否则就不妙了。
所以,余下的几日,面对和太医的冷淡和目光中显而易见的责备,柳青完全摸不着头脑,倒是齐连尹隐约推测出了什么坚决杜绝了和太医和柳青单独待在一起的情况,很快,在齐连尹和和太医的共同努力下,柳青脸上的血管消退了一些,却因为技术有限无法有更进一步的进展,而宁王府的人也到了五行镇。
“二嫂,你这是?”
齐连雨在山中待了好几日,对于柳青没有死的消息扼腕叹息,柳青毁容的事自然不会有人传出去,所以当齐连雨等人见到全副武装还带着面具的柳青时,不由地都有些疑惑。
只是柳青不会给他们任何解释。
“现在雨停了,所以休整两日,后日出发去蜀地。”
治疗没有进展,自然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所以和和太医告别之后,柳青不顾齐连雨及宁王府的人探寻的目光直接出发,前往蜀地的冰雪冰凝已经从蜀地传来了消息,说是宁王妃先前大病了两个月,不过在最近又恢复了,她们曾试图接近宁王妃,却发现宁王妃见到她们,就如同不认识一般。
马车摇晃,柳青看着冰凝传回来的消息,心中很是不安。
“齐连尹,你说馨儿她之前是不是被软禁了?”
坐在马车里,柳青没有带面具,齐连尹正给她施针完毕,见她皱眉遂道:“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不过连馨既然和你关系匪浅,想必也不是那种容易被打败的人,所以让冰雪她们先按兵不动吧,还有,青儿是不是觉的,这次的刺杀和宁王府有关?”
曾经那个被太祖用无盐毒赐死的妃子,不就是如今老宁王的亲姑姑,加上宁王府如今有异动,害怕柳青前去也很正常,更何况宁王府的人一路随行,想要通风报信也十分方便。
宁王府,的确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可是齐连尹总觉的有些不对,如果那些刺杀的人真的希望柳青死,刀上的毒应该是见血封侯的才对,虽然这无盐毒会让人死状惨烈面目全非,可是因为毒发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只要救援及时就能活过来;可是宁王府的人,会给柳青留下这一段活命的时间?
他总觉的,谋划这次行刺的人是抱着如果能杀死柳青最好,如果杀不死,就让她痛苦一生的想法来安排的。
不过,也不排除宁王府的人不知道这无盐毒的特性的可能。
自齐连云从蜀地归来,谜团就一个接一个的来了,齐连尹推测了许多种可能性发现目前还没有充分的证据,想了想,只能进入了蜀地之后,再做调查。
一路向西南而去,终于在一个月之后,众人到了进入蜀地的大江的码头,看着那鳞次栉比的大船张着帆划着桨逆流而上,波光粼粼的大江吹来的江风带着水地湿润的气息,即将回归宁王府的众人们终于欢呼了起来。
马上,既要进入蜀地了。
柳青和齐连尹站在码头,眼神悠远,与日同时,不远处的一艘大船上,两个船夫打扮的人正在交头接耳。
“看到了吗?就是那个戴面具的人。”
“嗯,明白,您放心,这种事我们漕帮做习惯了,不会失手。”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离开,而另一边,漕帮的老大正在为结了一桩大生意而高兴,对方送来十万两白银只为灭了两个人他自然乐意,吩咐手下们办好事,他和小妾们庆祝了一番之后,才问道那要被灭掉的是什么人。
“回老大,据探子回报,似乎是宁国公府的二少爷和二少夫人。”
“哦,宁国公府啊--什么!你刚才说谁?”
漕帮老大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张脸瞬间煞白。
“是,是,宁国公府的二少爷和······”
“够了,这桩生意不接了,快去阻止他们。”
漕帮老大突然满头是汗,汇报的小弟不明白到手的钱为何不要,国公府又怎么了?江湖和朝廷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敢做越界的人,但是还是急匆匆的跑出去,可是去了之后才发现,那二少爷坐的船已经开走了。
远远地望去,连个黑点都看不见。
“混账,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追回来!”
完了,这回死定了,希望小的们不要那么快动手才行。
闲语 【074】遇险
江风阵阵,从宜城的码头出发,柳青等人的船就逆流而上进入了大江的流水之中,江风阵阵,将自己包裹的十分严实的柳青虽然感觉不到风的抚摸,却能感觉到江面上湿润的气息,此时斜阳如暮,橘黄色的夕阳映照的整个江面波光粼粼,一时间竟有些半江瑟瑟半江红的味道。
江面上飞过一只翠羽鸟,从柳青的眼前划过,那翠羽鸟蜻蜓点水般掠过水面捕食小鱼,极目看去不远处一艘渔船收网回家,船夫的号子声粗犷而嘹亮,柳青深吸了口气,满满的都是水和着风的味道,让柳青一瞬间心胸开阔了不少。
那种这段时间压抑的烦闷和憋屈,被风吹的,消散了不少。
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果然,在此之前,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放得开。
“娘子,小心着凉。”
背上被披上一件披风,柳青抿唇一笑心道我包裹的这么严实怎么可能会着凉,不过她也只是想想,紧了紧肩上的披风,向后轻轻一靠,就靠进了齐连尹的怀里。
“听说这大江在进入蜀地山区之后就会十分险峻幽美,这回可以大饱眼福了。”
“这倒是,不过也得先清理了某些杂碎才行。”
齐连尹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十分认真划船的船夫,言语中带着冷意。
“真是麻烦,你说不就是去探个亲,怎么会这么多事。不过我们说好了,待会儿你不要插手,我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有人愿意忘我刀口上撞我很不介意。”
正好,可以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怒和闷气!
在夕阳落山前用完晚饭,齐连尹和柳青就去睡了,因为船上房间有限,所以两人同床共枕,柳青揭开面具脱下那一身严实的衣服,露出了那一身不堪的皮肤。
“娘子,我们真的可以一起睡吗?”
不要问齐连尹为什么会问这种傻问题,因为从他和柳青成亲以来,除了他晚上偷偷默默地和柳青睡过,其他时候他连提都不会提,如今柳青这么大方,还真是不太习惯。
“以前很担心,现在,你还能下得了口?”
柳青自嘲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故意凑近了齐连尹想要吓她,齐连尹咽了咽口水,心道其实也没什么下不了口的,熄了灯都一样,只是怕太过剧烈的活动,会弄破那看起来饱胀的经脉。
看齐连尹那样子,柳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对自家夫君不挑食的行为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鄙视,自己目前这个样子,只是想想,都觉的太过重口了!
穿上亵衣,柳青将自己那倒刺金鞭放在了枕头边随即躺在了齐连尹身边,齐连尹碰了碰柳青的腰,发现她没怎么抗拒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虽然皮肤不好,但是娘子的身体还是温软温软的,真舒服!
齐连尹一本满足,柳青也只能无奈一笑,熄了灯,听着船橹划过水面的声音很快入睡,与此同时,大船也进入了蜀地的边界,大巴山的入口。
夜色浓重,船头的火把在江风中忽明忽暗,船上的人都睡得十分的安详,船行到大巴山内,两岸危崖高耸江中水流湍急,这种时候船锚却被抛下,船停在了江水中心,船上十个孔武有力的船夫们都聚集在了甲板上。
“立刻动手。”
“明白!”
简单地交流后,是个船夫分工合作,其中六个人站在船舷边警戒防止有人逃走,而其中四个则去了齐连尹和柳青的主卧,要杀了这次雇船的主人夫妻俩。
其他人不要杀,只要灭了那两夫妻就行!
雇主是这么说的,那么就从那小夫妻下手吧。
水流湍急,船摇晃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四个船夫轻手轻脚的来到主卧外就从怀里掏出了迷香吹了进去,很快,轻轻地敲了敲门,感觉到屋子里没有动静之后,才悄悄地推开门,一瞬间窜了进去。
“杀!”
一声命令,四个人举刀砍向了那张显眼的床,但是预想到的血沫横飞没有,倒是屋子里的灯盏突然亮了起来,一个笑若白狐的男子站在灯盏边,灵异的可怕。
糟了!
四个人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但是一回头,闯入眼中的却是一张狰狞无比的鬼脸,鬼脸有一双魅惑的眼睛和一张粉嫩的唇,可是那张脸,在摇曳的灯火中,却宛如魔鬼再世。
“不管你们是谁,先接受我的惩罚吧。”
举起鞭子,带着冷光的倒刺让四个船夫不由得胆寒,四人对视了一眼,大吼道:“拼了!”
说吧,挥刀砍向柳青,柳青阴冷一笑,手中的鞭子在空中打出一个响花,紧接着,“啪啪啪”的抽击声此起彼伏,屋子里嚎叫声响彻天际。
“上次失手是因为中了点迷香加上要保护两丫头,今天,我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听到声音,那守在外面的船夫都赶了过来,想要援助同伴,却被憋了很久的柳青抽打的体无完肤,据这十位好不容易活下来并且亲身经历了这场单方面的虐杀的漕帮人来说,辛兆年九月初一的这一个夜晚,是他们永生不想回忆的夜晚,因为在那天晚上,他们遇到了出生以来最为变态的女人,长的如魔鬼一般不说,一顿虐打之后他们几个人身上,都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他们记得,当时就是那谁的夫君看着,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堂主,这里有变态,你快点来救我们啊!
船上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外面五月七月和一帮侍卫们也只是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感叹今天月色不错,很快,柳青发泄舒坦了,终于收起了鞭子,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将这十个人绑了起来,扔在了甲板上。
“说吧,谁是雇主。”
柳青重新带上了面具,坐在是个人面前,居高临下。
虽然被虐待的奄奄一息,但是漕帮的人接生意也是有底线的,绝不透露雇主的消息是规定,所以几个人都没有吭声。
“不吭声?”
柳青冷笑一声,让十个人都忍不住抖了抖,不过预想到的抽打没有下来,而是看那个戴上面具顺眼多了的女人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对着她夫君笑道:“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事就你来了。”
活动了许久也累了,先吃点东西,再看看那些中了齐连尹的药的宁王府的人醒了没有,那十个人见来审问他们的变成了齐连尹瞬间舒了口气,只是这口气刚出完,下一口气就噎在了喉头,憋的他们面色发青。
果然能忍受得了那个魔鬼一样的女人的男人,不是瞎了眼就是变态,而这个男人,很明显是后一种!
十个孔武有力的汉子在被齐连尹七拐八拐的问出所有的秘密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入了语言陷阱,欲哭无泪。他们错了,如果他们能活着回去,以后接这种活的时候应该评估一下对方的实力,他们不怕牺牲,他们只是害怕变态。
事实上,他们是没有回去的可能的。
“娘子,他们说,具体的雇主他们并不清楚,但是接这笔生意的是他们的帮主,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只知道有人告诉他们,要在到达蜀地之前干掉我们俩,船上其他的人,都不能伤害。”
“不能伤害其他人?”
柳青眯了眯眼睛,已经才想到了这幕后主使是谁,看来有些人的确不想让他们入蜀地,既然如此,她还偏偏要去了。
“娘子,那十个人,杀了喂鱼可好?”
齐连尹的声音很温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分外的冷血,原本他就在为之前柳青遇刺一事自责,如今这些人妄图伤害柳青,他怎么可能留住他们。
可是听到这话,柳青的身体却微微一僵,虽然很快过去,可是齐连尹却看在了眼里,所以不等柳青说话,就道:“唔 ̄仔细一想杀了也不好,就直接扔到江里吧,看他们是否好命。”
说着,齐连尹就吩咐侍卫们把人扔下去,此时大江的水流急促带着漩涡,那是个船夫听到这话已经是面如死灰,眼看着就要被扔进水里,大船的后方,却突然出现了亮光。
“齐兄弟,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这是,帮主!
听到这宛如天籁般的声音,十个大汉险些流下激动的泪水,而齐连尹本想问柳青为何突然间仁慈的放过要杀她的人,听到这声音,眼神一冷,抱了抱柳青道:“看来有人来了,娘子你先休息,余下的事,我来处理。”
“嗯,你小心些。”
齐连尹出门,看着后方的船只渐渐地靠近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而屋子里,柳青看着屋内的斑斑血迹忍不住捂住了双眼,躺在了床上。
记忆中那一地的鲜血果然成了她无法避开的魔咒,虽然她一直坚信着自己没错,一直相信着她是正义的,可是那满手鲜血的模样,她实在是不想经历了,可是这样的妇人之仁,真的好吗?
阴影什么的,真是要不得。
说起来最近想杀她的人竟不少,可如果说谁真的恨她入骨,那就非胡家人莫属了!
长叹一声,柳青揉了揉眉心,却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等等,胡家的人?!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柳青突然意识到什么,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无盐毒乃是宫廷秘药,胡家虽然是书香世家但是最大的官也不过是礼部侍郎而已,又怎么能接触到这种毒药。
“贤弟,真是对不住,是我太过于疏忽,让恩公受惊了,如果恩公不嫌弃,我可以和你说说具体的情况。”
屋外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因着齐连尹说过他曾经救过漕帮的帮助以及两位堂主,所以这说话的人是谁柳青倒也猜得着,想想有这层关系之后的行动倒是方便许多。
叫了五月七月及那两个随行的小丫鬟进来清理血迹,柳青在寻思着当年的事,心想着会不会有胡家的漏网之鱼,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齐连尹谈完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柳青安静的睡颜。
“笨丫头,这么睡着也不怕着凉。”
将柳青抱到床上,齐连尹顺势躺下,这次的刺杀的确是宁王府的人没错,十万两白银果然不是个小数目,这么一大笔银子,以后也能作为扳倒宁王府的证据。
只是据贺兄说,宁王府的人来雇人的时候只说要一次得手,不能错过机会,意思就是一直想杀的人是他和柳青两个,应该不会再柳青一个人的时候行动,那么那次五行山遇刺的事,和宁王府就没有关系了?
也不对,或许他们认为杀了青儿,这次的行程就会取消了。
五行山遇刺的事成了齐连尹心中的一根刺,现在除了渐渐地排除了宁王府的嫌疑外,竟没有其他任何的线索,当时在场的刑名也查探过说没有发现什么证据之类的,那些被杀死的刺客身上除了普通的刀剑以及一身黑衣甚至连个胎记都没有,所以整个事件,查到最后,竟无从查起。
想想只能等处理好蜀地的事,回京细查了。
如此,蜀地的事要速战速决了,这一次还真不能偷懒,不然京中有一个威胁青儿生命的存在,让他始终不能安生。
看来,这事儿得着老爷子帮忙,那老头子闲的时间太久也该找点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