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征战,他终于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安静的土地。
波涛、海洋,腥咸的海风还有一艘艘让人作呕的军舰都在远离。
士兵们情绪高昂,但没有人发出惊呼,他们还在等待公爵解散军队的命令。
公爵如他们所愿,当从哀泣河口登陆后,便将一批批超长服役的民兵放还,赠予驮马、粮食、少量黄金和白银。这是他们长久在外征战中应得的。
其中有一半应当由史塔克支付,他想,因为,其中至少有一半时间,这支军队是在为史塔克战斗。
他会把这笔账要回来。
前来港口迎接他的是他的继承人里克波顿,他留着齐耳的暗棕色头发,目光坚定,肌肉匀称,但看起来有一两分见到他不知所措的木讷。
公爵冷峻地看着他,看着自己的继承人站在自己面前,像个受教的学生。
在冰冷的空气中,两人相顾无言,俄尔,公爵轻轻扯开嘴角微笑起来,为凝结的空气带去一丝和缓。
“多好的年轻人!”公爵出言,多米利克长什么样?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但眼前的多半不是,他真希望是,“很好的营地,你准备得很好。”
这是为他的北方大军搭建的临时营地,按照行军规则创建,营地的入口有前后两座瞭望塔、警示周边的敌人,这有些多余,因为在这里他们不会遭到任何敌军进攻,但继承人仍然按照标准规范创建,这有些超出预期。除此外,还有按照兵种分配的营地、居所、马房,规划布置让他很满意。
“这看起来并不是临时性建筑。”公爵骑着马,在离开营地的时候,也许不该再谈营地。
“大人,若是将来重建波顿港,我们会把这个营地用起来。希望它能够抵挡这个冬天的冰雪,我已经尽可能利用地形,并且加固主要的墙壁。这里的碎石很容易寻找,木头也不缺乏。”里克波顿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在公爵面前显得很如常,距离不远也不近,一切恰到好处。
“很好。我希望很快就能重新利用起这块营地。”多久呢?这主要取决于狼女和这个冬天的时长。
“说起营地,那位提利尔大人和罗宛大人来信说,他们不喜欢山阳城子爵为他们准备的‘鬼屋’。他们看起来不喜欢这里的一切。”里克波顿骑着马落后公爵半个马身,伴行于恐怖堡到港口间的古道上,他已下令,让后面的军队稍稍远离他们,所以此时两人像是在并肩散步,这无疑让继承人放松了许多。
“你是怎么回信的?”莫特莫尔摩子爵为南下的波顿军提供了三百名步兵和五十名骑兵,如今能够安然无恙返回的只剩下两百七十三人,其中大部分人手上都沾着北境家族士兵的血,当莫尔摩的士兵们返回山阳城,这些信息会传到莫特子爵的耳中。可惜了,这些消息不是由他的继承人传回。
那可怜的继承人同样死在红色婚礼——作为屠杀的一方。
“我告诉他们,北境环境有别于南方,莫尔摩大人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当然,我也提醒他,如果不满意,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营建。”继承人笑了笑,“当然,我也没忘记告诉他们,最好的营地是白港。希望他们没有认真去对待,两千人可拿不下白港。”
“要是用好策略,更少的人也能够拿下一座城市,他们在那驻扎没有错误,你做得不错。可惜了,他们没法单独拿下霍伍德城,那里是白港的门户,白港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霍伍德夫人也是曼德勒家族的人。”
“希望兰尼斯特的大军拿下卡霍城的消息能够稍稍刺激他们一些。对了,大人,兰尼斯特俘虏了亚丽卡史塔克,这个女孩我们要怎么用起来?”
这是额外之喜。
“卡史塔克大人虐杀威廉兰尼斯特后,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城堡会有被兰尼斯特的军队攻陷的一天。如果泰伯特兰尼斯特知道卡史塔克大人曾用亚丽的贞操来奖赏抓住詹姆公爵的人,我猜他不会再把这份奖励保留下来。我会尝试沟通,让他把人送到恐怖堡。”走在熟悉古老的大道上,让公爵大人全身都轻松起来,“卡霍城是整个北境东北方向重要的堡垒,卡霍城北方面向海豹湾的海豹港是北境征服斯卡格斯岛的重要出口。你知道么,没有卡霍城就没有海豹湾,没有海豹湾也不会拥有斯卡格斯岛,没有斯卡格斯岛……就不算完整的北境。”
“把她带到恐怖堡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论如何,她始终还是北境的伯爵之女,来到恐怖堡有助于她的安全以及她的贞操,如果她还有的话,另外,等到战争结束,获得卡霍城奖赏的勇士需要这样一个女孩。”公爵看了看继承人,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她曾与原霍伍德堡继承人订婚,但那个继承人已经死了,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但我必须说,你的婚姻值得卖出更高的价格。”
公爵大人的婚姻会让联姻家族困惑并且难以衡量价值,但明确的继承人的就不同了。
“我听从大人的安排。”继承人笑了起来,“在听到史塔克的两个小男孩去世后,我就派人联系了狼女,她以我没有资格与她对话拒绝了。”
“狼女当然是优先选择,这没错。如果她同意了联姻,北境的战争将立刻停止,我会再派人与她沟通,如果她从溪流地回临冬城的话。”这多半没用,尤其是,这个女孩接连取胜的情况下,公爵知道这点,他没有必要放弃,除非彻底击败她,否则婚约将永远是解决北境困境的优先选项。“如果她不同意,只好找机会杀掉她,这样,北境的乱局也同样将迅速抚平,你看得很准,北境的症结在这个女人身上。”
“我们可以杀掉她么,就像杀了她两个弟弟一样?”
古道旁恢宏的巨树互相纠结在一起,为古道增添了一抹神奇的色彩和神秘的气氛。
“我们在北境的时候一般不这么谈话,”公爵感觉自己在继承人面前的话多了起来,这是自己欠他的,需要很久才能还清,“北境永不遗忘,北境的旧神始终在观察。但你既然说出口了,也没有什么再隐瞒的——是啊,杀掉她也一样能够解决麻烦,可代价太高,我不确信要这么早行动。你看到我带回来的和尚了么?他是工具,很好的工具,我会在合适的时机使用。你知道就可以了。”
“红袍僧?巴尔塔萨说他在临冬城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传闻她是史坦尼斯身边的红女巫,也许是为了史坦尼斯与史塔克缔结盟约而来,不过这么重要的事情让一个女巫代劳,或许说明史坦尼斯真的已经无人可用了。”
“巴尔塔萨是个谨慎的人,叶溪河在他手中我很放心。”公爵不想多说僧人的事情,那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你看到了这些树了么?有什么感想?”
“我当然看到了,”里克波顿有些疑惑,不明白公爵的意思,“它们很老……很粗,也很高,叶子有些奇怪。”
“不错,它们还很直,”公爵淡淡地点头,“当波顿港被毁后,紧接着,继承恐怖堡的波顿家主就将古道两边的景观树全部铲除,种上了橡木、雪松、柚木、胡桃木、杉木等树种,这些都是非常好的造船船料。”
“作为船料,它们也太粗了。”
“是啊,太粗了!波顿等啊等,将一批批树木砍伐,木料堆满了所有可以用来风干的仓库,可还是不能把其中任何一块制造成船,当船料实在太多后,波顿只好将一批批船料售卖给布拉佛斯人,”看到这些遮盖了天空的巨树,公爵有些感怀,“他们以为波顿可以用来造船的树取之不尽呢!”
巨木的树林中,只有马儿的鼻息声和跟随的军队带着节奏的踩踏声,公爵和他的继承人都被古道两旁的树林牵挂感怀着,他们像是首次到这种地方。
“从恐怖堡一直延续到波顿港前的小城镇,这就是这么多年以来历代波顿的作为,他们所做的都不过是等待。”公爵用淡淡的语气再次开始,“我知道你在议事厅中的建议,你做得已经够好,我很满意,没有抓住机会向史塔克发动进攻并不是你的错。”公爵叹气,“这是我的错。我该赋予你更多的决断的权力,或许你主动行动后,史塔克就会感到压力,而不会将力量向更西方投射,溪流地也不会面临今天的状况。”
他在船上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狼女的行动。
“红袍僧多次索要祭品,提醒莱斯威尔们敌人已经到来,并且扰乱了那条冰原狼的感官,可是仍然没有阻挡莱斯威尔的失败,也没有影响狼女的胜利。”公爵升起了手,阻止了里克波顿的提问,“这不是可解释的事项——狼女和她的幕僚可能认为,打击了莱斯威尔家族,将会削弱芭芭蕾莱斯威尔在达斯汀家族的威信,然后可以用三个继承人来分割荒冢屯,这大错特错。达斯汀家族和莱斯威尔家族都是不惮于让女性承继家主位置的家族,与史塔克家族也没有什么两样,狼女自己受益于,姑且说是北境的传统,却将这么明显的事实在达斯汀夫人身上忘记,实在让人震惊,尤其是杀了让溪流地敬爱的罗德利克莱斯威尔伯爵,难以想象。如果让我猜的话,无论是明焰门、石河屯还是长岩堡、铁溪城,他们都会选择向达斯汀夫人效忠,而非向狼女选择的某位莱斯威尔效忠。”
“达斯汀夫人有统治的才能么?”里克波顿询问,“罗德利克伯爵的三个儿子也被杀了,听说这是作为莱斯威尔侮辱艾德大人尸骨的报复。”
公爵知道他没有和这位夫人见过面,不甚了解。但作为自己的小姨子,公爵大人了解得可太清楚了,她年轻时是个羞涩纯情的美丽少女,婚后是个主持内外的好手,成为寡妇后便慢慢成了统摄荒冢屯内外的真正领导人。
“统治溪流地和荒冢屯绰绰有余。”作为女人不需要在战场上厮杀,这点足够了,“她的三个兄弟死后,就轮到她来统治溪流地了,这对我们来说不见得就是坏事。”
“不是坏事?”
“莱斯威尔家族和达斯汀家族的族语是什么?”
“我……”继承人讷讷,羞红了脸。
公爵没法责怪自己的继承人,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了解每个家族的纹章和族语。
“不必自责,”公爵伸手示意,“族语是了解某些家族性格的通道,并非人人都会按照自己的族语行事,但大部分人都逃不开族语对他们的‘诅咒’。”公爵笑了笑,“你没听错,我用的词是‘诅咒’,有些人或许会认为是‘祝福’,但随他们吧。”
冰冷的微风透过丛林似一只只刀,公爵将自己的披风拉紧,摘下一片黏在他外衣上的潮湿枯叶,松手扔了出去。
“这或许是达斯汀夫人的危机,但也是她整合溪流地和荒冢屯的机会。”公爵笑了笑,没有把他们的族语说出,就当是给继承人的一个警告,他至少应该充分了解自己的盟友家族,“我们会给达斯汀夫人足够的支持。”
“给她什么支持?”
公爵觉得,自己和继承人之间还有太多需要磨合,如果是多米利克在此,他至少会以举例的方式进行确认。
“何不猜猜呢?”公爵对他微笑。
“既然是支持,自然是我们有的东西才能支持,”里克波顿沉吟,“军队?另外,大人您是铁王座认可的北境守护,这也是了不得的东西,我们可以借此对溪流地施加影响。”
比他想象的要优秀。“你错了。”公爵扯着嘴角略微做起了笑意,“并非借此对溪流地施加影响,而是借此对荒冢屯施加影响。”公爵免了他的继续猜测,“狼女为荒冢屯选择了三个继承人,兰诺史陶、皮尔水曼以及费舍尔家的小子威廉费舍尔。人人都知道兰诺史陶的继承权来源于其母亲,但她母亲的儿子并非只有兰诺史陶一人,还有琼斯菲林特。艾德史塔克曾顾忌菲林特之指与荒冢屯同归一名伯爵治下,因此否决了琼斯菲林特与芭芭蕾的婚姻,我不一样,我可以支持琼斯菲林特的婚姻,继续巩固达斯汀夫人在荒冢屯的地位。”风在此吹过,他觉得喜欢山林间的冰冷味道,说话的兴致也更为浓厚,这是在南方不曾有过的体验,“琼斯菲林特或许不会愿意为荒冢屯改姓,这也方便了达斯汀夫人保持在荒冢屯的地位。”
“如果他们结合,那么就不仅仅是菲林特之指与荒冢屯的结合,而是与溪流地的三地结合。大人您就不担心么?”
“我担不担心对波顿都没有影响,关键是你,你担心么?”
“我不知道。”他沉默了很久,作出了回答。
“琼斯菲林特是个鳏夫,而芭芭蕾夫人是个寡妇。只要我同意他们的婚姻,就可以顺利解决狼女不高明的计谋。”这些都是小事,“你说不知道,这起码够诚实,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婚姻会有什么后果——我指,芭芭蕾是否会生出孩子,她已经三十八岁,过完这个冬天,只有旧神知道她会多大。若是她在这个年龄还能生出孩子,我要是你,我会担心。”
“若是生不出来,等到他们死后,三地还要分裂下去,就没有必要担心。”
公爵给自己的继承人投去赞赏的微笑,事实就是如此。
“这就是风险,而我也不会去问她是否还能生孩子这种问题,她当然会将这些视为侮辱,也会认为我们是蠢货——对我们来说,后一种尤其得不偿失。”
“我们可以贿赂她的侍女!”继承人笑了起来,“把事情调查个清清楚楚。”
“如果她还能生出孩子,我甚至愿意把她嫁给你。”公爵也同样笑了起来,“她年龄比你大,但嫁妆丰厚,值得一搏,哪怕你是恐怖堡的继承人。”
“可以考虑。”里克波顿没有拒绝这份潜在的好意。
“有可能的话,她也不是你的第一选项。”公爵收起笑容,“她年轻时就与野狼布兰登厮混,从未听说过怀孕,如果有事,她不会瞒着她姐姐蓓珊妮,而蓓珊妮,呵,多半也不会瞒着我——之后她嫁给威廉达斯汀伯爵后,也从未见过她的肚子有什么动静,她多半是生不出孩子了!”
“她当然不是第一选项。”
“第一选项是狼女,可她多半已将波顿视为仇敌,除非攻破她的城市,将她像最后的风暴女王亚尔杰娜一样俘获,”公爵暗暗叹了口气,看着继承人疑惑的样子,他多半不知道这个女人,于是不得不解释,“她是最后的风暴地女王,第一代风息堡公爵奥里斯拜拉席恩击败了她的父亲,并在巨龙的威胁下拿下了她的城堡,最终,奥里斯拜拉席恩娶了她,并且继承了杜兰登家族的族语和家徽,这也是拜拉席恩家族族语和家徽的来源。”
“如果我们真的拿下临冬城,俘虏了她,也没必要再娶她。”
“当然如此。”更不用继承她的族语和家徽。
“所以还有其他选项么?”
“当然,这是我今天一直想说的。”公爵看向他,“第二选项:她是白港继承人威里斯曼德勒的女儿。我们或许可以根据威曼伯爵的心意,娶她第一个孙女或者第二个孙女。”公爵看着荒凉熟悉的古道有些失神,“战争频繁,男人死得越来越多,留下了那么多可爱的女儿们没法找到合适的配偶,他的两个孙女,其中至少有一个应该嫁给艾德史塔克的儿子,可艾德的儿子全死了。如果他愿意为自己孙女的地位考虑,或许,会同意这桩婚姻。”
“要是我们手里握着威里斯曼德勒的脖子,或许他会考虑得认真一点。可惜了,詹姆公爵总喜欢打败仗,让我们变得被动。”
“没有错,所以我才用‘或许’,”他在去往盐场镇途中,应该顺便去往赫伦堡,把威里斯曼德勒的脖子握在手中,但现在说什么也迟了。“但狼女轻易将威里斯曼德勒放回白港,这让威曼大人有了充分的选择权。”
“他会背弃史塔克么,哪怕他的儿子被狼女救回?”
“他是为史塔克的事业被俘,如今再被史塔克救回并不亏欠情义,更何况,我没有听说,曼德勒家族以情义见长,除非他们的大肚子里装的是良心。”
“我希望他的孙女和他不一样。”
“你在乎么?”公爵冷酷地问。
“大人您这么一问之后,我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在乎了。”继承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拘谨,他还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人,佛雷们,他们如果知道了消息……”
“他们已经知道了消息,”公爵目不斜视,“他们没有选择。只有波顿能够帮助他。他们曾是泰温兰尼斯特的疯狗,现在也可以是波顿的疯狗。我听说,你有个策略,是要在河西钉一棵钉子?现在有人可以做钉子了。”
※※※
公爵和自己的继承人一直在通往恐怖堡的小路上并行着,侍卫们偶然上前告知后面部队的行进速度,暗示公爵应该加快速度或者降低速度。
莱姆德被他提拔为侍卫队长,可当他踏上北境的土地后,便忘了自己的身份,自觉成了继承人守卫副队长里奥的小小跟班,这让公爵认定,他是个配不上队长位置的无能之辈。
这是路途中唯一扫兴的存在。
他们在离港口三十里的地方踏上这条由卵石铺就的行道,有些石头千年以前就被安置在这里了。洪水冲毁过这条古道,但波顿从未放弃恐怖堡通向港口的道路,在洪水过后,总会将冲毁的路段重新修复,有赖于加高的河岸和疏通的河道,最近很多年以来,洪水已逐渐在北岸销声匿迹了,哀泣河至少没有再让北方的领主和贫民们流泪。
战马悠闲地踏行在古老、坚硬的卵石地面上,如果公爵记得没错,他小时候就听说过,这条路也有路基,路基的制作远远超出他的认知:人们反复夯实泥土,在路边的两侧树立石道和排水孔,然后继续用一层层泥土、石子、卵石夯实。如果他听得没错,其中还有一些让公爵匪夷所思的做法,即地面下的每一分泥土都要经过蒸煮后才能使用。
公爵至今都无法明白,蒸煮泥土的原因,从没有人告诉他。
在道路完成的时候,表面铺设的是一块块巨大的灰砖,从恐怖堡一直到海滨港口,驰道的路面比现在宽得多,据说,足够两驾马车并列驰行。
现在,无论如何测量,都找不到能够容纳两驾马车的宽度。
道路的边缘已经被植物占据,部分地方还能看到是森林在慢慢吃掉了古道边缘。而传说中的巨大灰砖早已不见踪影,留下的只剩一只只整齐码放又挺翘的顽石。顽石的缝隙中,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和微草,保持着湿润的暗色。
因为它们的存在,马蹄声才没有那么响。
“史塔克禁止我们通过波顿港对外开展贸易,虽然他们已经将波顿港彻底摧毁,”公爵觉得此刻重新回归了旧神的怀抱,正用着冷淡的语气为这个将要继承波顿家族的年轻人讲述他脚下这块土地曾发生的事情,这是‘前任’家主欠未来‘家主’的东西,只要他还是波顿家族的族长,他就有义务,虽然很多家族的继承人都忘了他们身上的义务,“重新建设港口被禁止,但他们却没有禁止我们维护道路,所以,我们坚持在东方投入,保留了向外的通道,”一时之间看不到作用的通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投入么?维护道路向来不容易。”
“我们需要东方的贸易。”
这是个普通的答案。
“你说得对,波顿的生命和希望都在东方,”波顿在东方没有贸易了,“整个世界都在我们的东方,脱离东方我们就只能成为史塔克的封臣,普通封臣。”
“我明白,大人。我希望能够看到波顿港重新打开的那一天。”继承人肯定地说。
这句话起到了一点安慰的作用,但公爵还是不得不提醒,“没有波顿港的波顿,不是伟大的波顿,没有波顿港的波顿也成不了真正的红王,成不了真正的北境之王。”更何况七国之王?
“是的,大人,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一点儿。”他嘴角露着笑容,不知道那是嘲笑还是自信,但他是自己的继承人,公爵没必要对他的目的带着怀疑,无论那是什么。“但现在,我更想先击败狼女,彻底解决西方的史塔克,呵呵,以及他糟糕、顽固的盟友。”
“军略的事,我们回到城堡后再说。”等他回到城堡,也许北方的泰伯特兰尼斯特也会带着他的战利品返回。泰伯特兰尼斯特绝不会让自己沦落在决策圈之外。
哼,最核心的战略,也不会在明面上的决策圈展开。
越过丛林封锁古道,经过连片的丘陵和蜿蜒的巨石甬道之后,世界开始变得触手可及。公爵觉得一切都让人神清气爽。
哀泣河奔腾撞击的水声越过丛丛灌木,欢乐地传到公爵的耳中。
奔浪在扑打着山岩。
这条通道是从整块山岩之中开凿而出的,两边的崖壁上仍保留着当年的凿痕,像一条条向下挖掘的笋道。公爵说不清通道的功臣是波顿还是更早的森林之子。
如果是森林之子,那与书中的记载不符,他们只有石质的工具,不可能用来开垦岩石,如果他们用魔法,他们也不用刻意在崖壁上留下明显的铲痕。但如果不是森林之子的杰作,崖壁上也不用残留着没有人能看得懂的字符。
先民有必要学习森林之子在石崖上刻出无法辨识内容的图或文字么?公爵不知道。
凿出的碎石至少有一部分用来垫平了通向恐怖堡的道路。
完全由巨石搭建的底座,构成了通道的主体,在承受着哀泣河的冲击。如果哀泣河的水位再高数十尺就可以淹没通道,但沿着岩壁残留下来的清晰水痕让人轻易知道哀泣河的最大能耐在哪。他不用担心哀泣河淹没这条关键通道。
分散的一顶顶孤峰环绕着汇聚在此的河流。
崖壁高耸,柏松苍翠。
只有远离这里,才能看到这里的真正的雄伟和壮观。
哀泣河深入北境的东大陆,在这里吸纳了从孤山上流淌下来的数道河流,奔腾的河水在崖壁上冲刷交融,在山岩的岩石的根部冲击出巨大的黑暗空洞,空洞在水流的激荡之下,发出“哭哭哭”的野蛮声响,像是一名在此坐卧哭泣的巨人。
独特的声响为这条河带来了专属于它的名字,哀泣河(Weeping Water)。
公爵小的时候以为只要数年,水流就会将眼前的山脉冲断,可几十年过去,山依旧稳稳坐在那儿,可能几千年以前也是同一个样子。
“我听很多人说,有巨人藏在洞里。”里克波顿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之后开口,“我原本不相信,可谁又能证明里面没有呢?那里的水流太过猛烈,没有船敢靠近。”
说话的是自己的继承人,公爵没必要投放冷漠,也没必要反驳嘲笑,更何况,他说的也有一点道理,他小时候也曾听过同样的传言。
里面没有巨人。
“我曾听过其他传言,”公爵伫立原地,望向在几座孤峰之间奔腾撞击的滔滔江水,“那张黑暗的大嘴实际是一个半神的怪物,以人类的恐惧为食,传说它游走在北境的大地上,脚步踏遍了整个北境,有一天,它最终停下了脚步,选择永远待在了这里。”公爵将眼光投向自己的继承人,“你觉得怪物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停留?”
里克波顿望着公爵,疑惑地摇了摇头。
“传言说,只有恐怖堡才会持续地产出恐惧,”公爵向他介绍,这位继承人不知道很正常,他曾向多米利克介绍过,他确信他不会再有耐心说第三次,那太伤人了,“这是红王的说法。呵呵,有的红王总觉得不熟悉的神灵会更有用,所以,当他们知道这种消息后,试探地向它祭祀,他们以为只要向这位嗜好恐惧的邪神提供恐惧,它就会对他们进行回报。”
“回报有用么?”里克波顿问。
“你觉得呢?”
“多半没有用吧,否则……”
“不错,否则,波顿会把北境的人全都投入到它的嘴里。”公爵淡淡地望着江水,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在山间,“不是完整地投进去,而是留下他们的皮后投进去。”
“看来,这些红王还是太小气了,竟然把他们不想要的东西作为贡品。”
玩笑话成功逗笑了公爵。每个人都可以怕他,但自己的继承人则没有必要。
“我猜,被投进去的还有不少姓史塔克的人,有没有留下皮我就不清楚了。”冬季的水量没有夏季那么多,但壮观并未减弱,不过也得感谢水量减弱,不然黑色的洞口可能就很难看得完整,“在最严寒的时候,哀泣河也会封冻,”北境所有的河流都会封冻,比最坚固的岩石还要坚硬,“那个时候,就可以接近洞口,你一定没有进去过,”最好没有,“我可以告诉你,我在里面的发现。”
继承人露出震惊的模样。
“人都会有好奇心,我也不例外,年轻时尤其如此。”这段故事多米利克也不知道,因为他当时兴趣并不在此,并嫌弃自己的父亲啰嗦,“我带领人手在冰天雪地中,踏上了冰冻的河面,慢慢接近了洞口,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么?”
“珍宝,还是骷髅?”
公爵笑了。
“洞口的底部灌满了江水,已经被冻结,所以,我们可以踩着冰块小心往里行走。岩洞黑暗,几乎无法见底,我们携着火把和蜡烛,摸索前进,我感觉到这里时已经过了几年的时间,这肯定是错觉,很可能是我太过紧张导致了错误的感受,实际上最多只是从恐怖堡正门走到后门的距离。我们看到了楼梯,谁会在那里建设楼梯呢?我们当时竟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只觉得发现了奇迹——这个过程没必要说什么,我们确实发现了奇迹——我们随着楼梯,推开了紧闭的宫门,宫门用鱼梁木做成的,苍白一片,哪怕是在烛光下,依然是苍白——我们进入了更大的空间,那里没有那么冷,相反,还很温暖,就像在恐怖堡的温泉厅。”
里克波顿已经听得入迷。
“现在让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公爵收起讲故事的语调,将里克波顿从洞中拉出,“里面躺着的都是矮小尸骨,当然有骷髅,还很多,骷髅几乎一碰就碎,我们断定,那是森林之子的巢穴,真正的历史遗迹;我们在里面找到了骨笛、他们的武器,龙晶,他们的石质武器,这显然是从附近的火山岩中取材;除此以外,我们还找到了一些看不懂的陶土器物,如果你把这些当做珍宝的话,它们就是珍宝。”公爵盯着继承人的眼睛,“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什么都不期待的时候,一点点东西就能让你惊喜莫名,而最终,要是期待太多,失望也就越多,希望这个故事没有让你失望。”
“这个冬天快到了,或许,我也可以进去看看。”里克波顿笑着说。
“自从进过洞口后,我就开始相信它是个怪物了。它不是自己来到这里,它是被森林之子压制在这里。”
“大人您没有开玩笑吧?”
公爵露出微笑,点了点头,然后调转马头,示意继续行路。
越过这片轰隆“哭泣”的窄谷,他们就能看到耸立在丘陵之上的恐怖堡了,而恐怖堡又是另一番景象。
※※※
沿着峡谷铺设的古道继续向西穿过最后一座孤峰,就能看到坐落在森林与丘陵交汇之处的恐怖堡。
恐怖堡坐落在哀泣河的支流之上,河水沿着城堡边缘的河谷将森林与丘陵地切分,而后婉转进入孤峰身后,将孤山山脉的水流汇入奔涌的哀泣河。
在河口在进入孤峰前,一支支脉通过水渠被引入挖掘出的巨大人工湖中,湖中心留出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建起了一座高塔,高塔并非用来警示,而是用来装点和游玩。
湖泊也是如此。
这是赫伦波顿伯爵为自己来自南方的宠妻简妮罗宛而修建,为了纪念,赫伦伯爵为眼前的湖泊起名为红湖,实际它自身一点也不红,与传说中金树城西边的红湖完全不同。
湖泊确实为恐怖堡增色不少,在盛夏的时候,旭日初升,湖面波光滟滟,映照着青山苍柏。无风之时,水面如镜,从主堡遥望,可以复现周边一座座耸峙的孤峰,恐怖堡就这样,被上下左右的孤峰环绕。
自古以来的波顿家主都相信,这里是孤山余脉下,众山聚拢之所,万峰护佑之地。东出哀泣河,它可以直抵海滨;沿着不远处的登船口,也可顺着水流直通大海;北上,穿过贵妇峰林,沿着石铁道,可直达末江骄阳渡,遥控孤山各处矿场以及周边诸侯;向南,越过哀泣河的天然屏障,是连片的山间丘陵、农田和森林泽地,那是白刃河东边广阔北境的核心腹地,大大小小的北境诸侯在此繁衍生聚;而大敌所在之西边,群山笼络,山地氏族分聚争斗,关隘、险谷、沟堑非人力能越。
这是波顿坐卧云波,历经劫难而颠簸不倒的根基。
越过红湖,在南边的孤峰之下,是波顿开辟出的一片不大不小的草场,公爵少年时花了很多时间在那里奔马逐兔、牵黄擎苍,一如所有曾在恐怖堡过往的少年。
偶尔,公爵也会在城堡的卧室静静安立,看着多米利克和一众少年在城堡下和草场上竞逐厮斗,奔游戏闹。
那是少有的吵闹时刻。大部分情况下,恐怖堡都是安静的城堡。
城堡依托隆起的丘陵而建,就地裁切了原属于丘陵的石料,丘陵的断壁与截断的石块露出了与城堡外色一致的暗红色,古老、粗犷而神秘。
城堡的基色不容易改变,只有在阳光明媚之时才能去除暗红和不明的晦涩,展现出它不多见的雄伟而非沉抑、壮阔而非扭曲、明秀而非怪异。但北境永远是北境,永远不会有那么多明媚阳光,所以它暗沉、内敛而又锋利迫人。
人们经常以恶魔的居所来形容这座城堡,千年以来,城堡走过无数的称谓,始终不变的名字则是恐怖堡,这多亏了波顿严酷的纪律、刑罚以及它像刀剑一样高高耸立的城墙、锯齿一般的城垛和繁复堆叠的杀人洞。
世人用高耸的城墙来形容恐怖堡的防御,但它的防御之能并非在于城墙,而是它本身就是建在隆起丘陵上的城堡,城墙站在壁崖的肩膀之上,看起来自然不同凡响,就算赫伦堡,也比之不足。更兼城墙下留给进攻军队的空间极少,以致千军万马也只能在城堡之下叹息摇头。
与临冬城不同,它从未失陷,也从不失陷。
眼前的恐怖堡与公爵离开时的恐怖堡略有不同。他离开时几乎还是夏季的末尾,虽然征召了不少士兵,准备南下战斗,但临建的军营不过占据了草场和山脚的一小块地段,而此时,恐怖堡下已到处都是林立而起的帐篷,这让一切都显得乱糟糟,又有些不安的紧张。
公爵已提前感受到了冬季的肃杀之气。
恐怖堡的冬季没有夏季好看,公爵打心底里这样认为。事实上,整个北境可能也都这样。当呼啸的暴风雪来临之时,雪会将北境的一切掩埋,眼前的一切都将变成白蒙蒙的一片,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刚到恐怖堡的人,会惊叹它的特别——它不是最雄伟的,不是最具美感的,也不是最实用的,但就防守上,它绝对是最让人心寒的。
向东边开放的名为太阳门,太阳门向前数十米是丘陵失落的峭壁,人们非得从另一侧的道路打圈才能慢慢登上正门前的狭窄空地,这里停靠运输的车辆足够,但盘踞攻城的军队和器械万万不行。任何进攻的军队都不可能在这样的狭地发动进攻,否则非得被城楼上的守卫射成靶子。
他原本不想从太阳门入城,但他是从东边的方向归来,出于莫名其妙的想法,还是选择了东边。东方是城堡的主位。
红袍僧正在仰望暗红色砖石铸造的恐怖堡,他拉着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他的红色外衣披风,此时竟和外墙成了一个颜色。
波顿没有理睬带着愤怒和冰冷脸色的两位佛雷,按照正常的节奏将他们和守卫们带入城堡,而其他的普通士兵则被引入草场上临时搭建起来的营房。
公爵觉得困乏极了,但仍然打起了精神,按照节奏,监督军官们将属于南下士兵们的战利品一一进行分发。公爵能够看出士兵们的兴奋,但一个个在他面前压下了兴奋和喜悦。说不清楚那是因为活着返回了北境还是获得了奖赏。
军官们的奖赏要复杂一些。战死的直属于波顿家族的中层军官早已做好记名,会有专属的队伍,将属于他们的战利品分配下去,如果他们留有未成年的后代,恐怖堡有责任记录和参与支持、养育,并且要保证男性要在适当的时候有权加入卫队,成为侍卫或有机会跟随继承人学习、服务。
这既是北境大贵族最主要的支出,也是力量和忠诚得以持续的方法。
“现在,我们少了近三千多精锐的步兵。”部分属于其他家族的残兵,他们没法参与战利品的分配,恐怖堡只能支援部分物资,以供他们返回。
恐怖堡内多的是粮食、皮毛和金银。
“三千疲惫的士兵,”里克波顿回答,“等一个月之后,我们就可以有更多的精神更好的钢铁战士。”
公爵撇嘴,只有持续训练的士兵,才能称为钢铁战士,经过一个月的松懈,任何有经验的士兵都会弱化成普通士卒,甚至普通士卒都不如,因为他们知道了活着更好。
“强制召集令已经下发,我们已经召集了多少士兵?”
“我们从自己的领地召集了一万人,有一部分太老,我觉得是纯粹过来混饭吃的,还有一部分太年轻,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骗刀剑玩,所以就把这些不合格的骗子剔除了,现在剩下了六千步兵、一千五百骑兵;另外,感谢菲林特、朗和威尔斯等东边领主,我们收到了接近六千步兵和两千骑兵的援助,大人,如果您再不回来,为了减少粮草压力,我一定会把他们再撵回去。”
“现在我回来了。”公爵点头,东边的领主们除了受白港掌控的几个大家族外,其他都已投向波顿,这很好,因为他们知道敌对波顿的后果,“兰尼斯特的军队已经为了我们取得了先胜,我不得不说,他们行动十分积极,呵呵,效果也极其完美。”
“巴尔塔萨子爵、餐刀爵士威廉罗尔科也带着自己家族的军队进行了协助。”里克波顿回应,但显然没有那么认真,他不断瞧着在院落内已为士兵们包好和分发的战利品,公爵知道他担心什么。“他们偷偷越过了骄阳渡,在麦田中击败了卡史塔克匆忙组织的军队。我听他回信说,斩掉的老得掉牙的头颅就可以装满大车。”
“卡霍城离史塔克太远,”他们不会救援,壁炉城多半也是一样,“多半没法史塔克创造危险感,实际,狼女要是不南下,这两座城堡或许也一样会倒向我们……”核心战略已经开始,而正式的战略需要等到泰伯特兰尼斯特、盖略特提利尔以及他们手下的重要军官到场后才会敲定。
“现在也差不多了。”
差的太多了。主动投靠和被征服,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军官们还在不断向士兵们分发物资,其中最主要的是提供装物的袋子,战利品则直接是金银,之后将由他们自己根据需要购买粮食、毛皮、盔甲或者刀枪剑戟——吆喝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公爵没必要批评继承人,也没必要直接对他的意见进行反驳。但这种带着潦草的自大,让公爵有些不舒服。
“北方的事已经成为定局,安柏和卡史塔克对南征事业太过积极,损失太大,现在不可能抵抗装备精良的狮子。你该担心的是河西。”公爵尽可能地引导里克波顿,他缺少军阵的历练,也没有太多参与贵族们的决策圈子,相比罗嘉尔波顿,差距很大。
“莱斯威尔和达斯汀。”
“我见过狼女数次,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她可能是瑞卡德史塔克几个子女的综合——母狼的精明、头狼的自信、次狼的迂阔以及幼狼的天真,”里克波顿表情纠结,可能话题已经让他觉得奇怪,于是公爵直接说出想说的话,“她可能不会那么迂腐,在长溪城等待并收拢艾德大人的尸骨。她极有可能快速整合溪流地各个贵族的士兵向荒冢屯进军。我听你说,溪流地已经发出征召令了,她甚至不用等待兵员聚齐。”
“根据情报,她在南方的几仗,全部是依靠骑兵的快速突击获胜,甚至奇袭孪河城也同样用的是骑兵。溪流地确实会给她提供一些战马,但想要靠一点战马就击败……”里克波顿停下了话。
“为什么不继续了?”
“我们需要通知达斯汀夫人做好防范。”
“我已经做了,早在红袍僧看到狼女向西进军时。”
继承人抿着嘴,没有把疑惑问出。公爵有一天会告诉他。
“即使达斯汀夫人做好防备,也不一定就能取得战果,”溪流地和荒冢屯乃至菲林特之指是重要的盟友,决不能轻易放弃,“她应该是想用先西后东的策略,既然如此,我们只能逼她回援。”
“我们直取灰狼渡,突袭临冬城!”
“大军距离灰狼渡太远,等到军队到达,史塔克定然会做好防备。”方案太过激进,不小心就会形成决战,现阶段根本没有必要,“不过也很接近了,我们可以把灰狼渡变成风雪渡,将突袭临冬城变为扫荡临冬城周边。风雪渡距离临冬城不近但也不远,有一把刀插在这里,她应该没有精力再在溪流地和荒冢屯胡闹。”
“所以是劫掠咯?”
“这项任务非常适合愤怒的佛雷。”
“劫掠无法击败敌人。”
“但可以调动敌人。”消耗敌人,“她想先西后东,我们可以虚北实南。”
“什么是虚北实南?”
“我们的威胁放在北方,但除了卡霍城和最后的壁炉城,我们什么也不动,这是虚,我们没有拿下南方的城堡,但我们要向南方的目标发动进攻,覆灭他们,威慑他们,收服他们,这是实。”狼是急切的动物,面对这种生物,最好选择缠斗,“我们需要霍伍德堡,”我要霍伍德夫人,“打通南下的道路,围困白港,”用军队向他施加压力,“赢取你和曼德勒小姐们的婚姻。”
“听起来不错,如果还是赢取不了呢?”
“那说明我们的威慑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