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缝衣针的血槽,轻轻抚着剑身上的纹路。
她看到了上面属于密肯家族的标记,一把带着火焰的锤子。然而她只能粗略看出那是一只小锤,完全看不到锤子下面喷涌的火焰。她以前没有在意过这个标记,如今再次端起,竟然又发现了新的细节。
缝衣针的剑身一样有着反复锻打揉挤的烟状波纹,这与寒冰如此相像。她怀疑,要不是缝衣针足够小,或许他们的纹路都会一样漂亮。
她见过寒冰很多次。在兄弟的守护或是监督下,她还摸过寒冰的剑身,然而它并没有像冰一样凉。它确实很凉,但与其他普通的刀剑相比并没有十分特殊,唯独大了一点,以及水波纹路让它看起来更具有动人心魄的美丽。
她也见过美伊佩戴的那把瓦雷利亚钢剑。但她最喜爱的还是剑柄上装饰的红宝石,据说宝石能够随着主人的心情释放光亮。
那把剑比寒冰小多了,无论如何,那把剑绝不会有寒冰一半重,美伊称它为“热情”。
美伊不肯将剑交给她赏玩,因此,她并不熟悉,只记得剑柄上的白银狼头,护手两端的宝石……剑身可能也有细密的烟灰波纹,其他的内容她从未在意过,它的外形就像其他任何普通的剑。
还有另外一柄瓦钢剑。
美伊从海外返回后,给所有临冬城内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都赠送了礼物,哪怕是老奶妈。
老奶妈收到的礼物是一个银质的扳指,很适合她穿针引线。
现在她知道了,美伊赠送给琼恩的礼物是一把瓦雷利亚钢剑。如果罗柏知道这个礼物,他会嫉妒到发狂。实际上,她对所有其他兄弟所收到的礼物都嫉妒得发狂。
她没有关注太多礼物的事,她记得自己当时一直沉浸在对礼物的极度不满上。
她没见过美伊送给琼恩的那把钢剑的样子。这是个难题。
她安静地坐在无人的石阶上,将缝衣针放在马裤上,想起当初琼恩将细剑送给她时的兴奋。“一个好的剑手应该熟悉自己的武器。”她听琼恩说过。
然而,他现在已经把武器丢掉了,又该如何熟悉呢?
她站起身,抱起纳梅洛斯,坐上自己的小船,轻轻地划入遍布布拉佛斯的水流之中。
海王住在海王殿,她没有进去过,然而,她去过海王殿旁边的紫港。
紫港只接待布拉佛斯本地人,运河边的猫儿去过,因为猫儿的父亲、哥哥还有两个姐妹都是布拉佛斯人,所以猫儿也是布拉佛斯人。但艾莉亚不是。
她将小船随便停在了紫港上游街道边的小码头上,然后抱着纳梅洛斯踏上了与海王殿所在岛屿相邻的自由岛。
自由岛有一座跨越海水的拱桥直连海王岛,岛的入口有卫兵守护,有铁门防御,猫和猫儿可以尝试进入,但是临冬城的艾莉亚不行。
她觉得为难。
慈祥的人说,她足够冷静。但她并没有。
十天前老海王费雷哥安塔里昂终于如所有人的预料病故,也如所有人预期,那位钢铁公会和粮食工会的会长的儿子托尔莫弗雷加继任。
她现在才觉得,那位奥雷恩维水大人所说的“海王”可能有两位。
如果她真的足够冷静,或许她可以冷酷地询问他,他所说的究竟是哪位“海王”,而不是得到答案后,立刻急着离开。
如果维水大人指的是新任海王,那她多半要闯入海王宫殿,将那把瓦雷利亚钢剑盗出,而若是维水大人指的是已经死了的那个,她则要返回安塔里昂宫,在那里寻找老海王留下的遗物。
这又是个问题。
她本想在桥下安静等待纳梅洛斯的消息,但当她到达桥下的时候,发现那儿已经挤满了无家可归者。这里不适合她。
遗憾。她转头,从长桥的岸边离开,穿越无家可归者排起的长长队伍。他们正在等待月咏者施舍的面饼,而在一旁的布拉佛斯的守卫则大声喊叫怒骂,不安地控制着队伍的秩序。
桥下不会是她的选择了。
她将手伸进内衣,发现金钱也快要花完,无法支持她在旁边的客栈租下一间房间。她有些后悔没有将奥雷恩的钱袋一起带走,然而,茉莉不是小偷。
她抱着猫,有些失神地走在街巷。
一个推着贩售海鲜的小贩经过她的身边。纳梅洛斯被气味吸引,转过头回望了一下。
“我要来两个牡蛎。”艾莉亚喊住他。猫儿曾将他的小车推翻过。
“四个铜角。”小贩回复,然后奇怪地看了看艾莉亚,熟练地翻开了网锁,捡出两个,用刀撬开了壳,“要加辣椒酱么?”
“不用。”她将钱一枚枚送到铜壶,接过牡蛎后,将一只递到了纳梅洛斯面前。
“你想吃么?”她问纳梅洛斯。
“喵……”
“很好。我的牡蛎一只要十个金币。”她对纳梅洛斯说。纳梅洛斯赶紧衔上了牡蛎,大口嚼了起来。
“你真有意思,”小贩笑了起来,“我也想一个牡蛎卖十金币,要是有猫愿意交易就好了。”
“但你找不到。”
“呵呵,当然找不到,”他叹了口气,“我们家的辣椒酱非常棒,你要试试么?就连海王大人都喜欢。”
“新海王还是老的?”
“当然是老的。新海王只喜欢舞会和美少女,”他笑着瞧了一眼艾莉亚,“他现在还年轻,也许等他精力不济的时候就会喜欢上……哈哈,辣椒酱。”
当然是老的?“为什么?”
“当然是我家的辣酱太好吃,你试一试就知道了。很多人在街上贩卖牡蛎,但大家比的不是谁的更新鲜,而是谁的酱更好。”
于是她让小贩给她的牡蛎上加了酱。她试了一口。确实比布鲁斯科的好吃。
“我还需要两个。”她再次掏出硬币,扔进了铜壶。小贩哈哈大笑,按照要求办事。“你可以再卖给猫儿二十个金币。”
“我觉得十个就够了。这两个都是我吃。”我需要填饱肚子。
当浓雾再次淹没城市时,纳梅洛斯已经咬着一袋钱袋走向她,她取下钱袋,里面果然躺着十枚金币。于是她在丝绸街上,涌入贵妇出入的商铺,为自己准备了这辈子从未穿过的盛装和乘坐过的马车。
她带着自己的缝衣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