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她在龙啸之地选择的一处简易庄园行宫后,她再也忍不住,立刻靠着栏杆干呕起来。姬琪赶紧上前扶住她。
“殿下?”姬琪疑问。
“是的,你没有搞错,”她接过伊丽递来的毛巾擦了嘴,“我怀孕了。”
“哦,这真是好消息!”伊丽听完后大呼,惊喜地扶上了她的腰,“我们要有个新卡奥了!”
她轻轻推开伊丽,坐回自己的椅子。她要是有伊丽一半开心就好了。
她忍不住为诸神的戏弄而悲戚。
当昆汀骑上韦赛利昂时,她就知道该怎么选择,而当昆汀骑着龙及时出现在魁尔斯,将她从混乱中解救而出的时候,她就知道命运给她做了什么安排……然而她依然骄傲地封闭内心,倔强地遏制理性。
在昆汀骑龙离开前的那个晚上,她应该奖励他、牵制他……但她不是妓女,而昆汀也表现得中规中矩,虽然她能从他眼睛中看得出来他的心动,然而他不敢行动。
他既缺乏卓戈卡奥的蛮横,也不如达里奥幽默和煦。一个男人同时缺乏这两点外加一点别扭的骑士精神就是无趣的石头,她想。
他确实是骑士。然而,他更像是一块呆滞的石头,只会坐看空气凝结,让摆在他手中的机会慢慢消失,最终,他们只能在尴尬中散场,而次日,当他骑龙返回多恩的时候,他们只能四目相对,默默无语。
这不怪我,我给了你机会。
“陛下,多久了?”姬琪担心地问。
“我不知道。”她求助地望向姬琪,希望她还能说出让她感到安慰的话,然而姬琪默默无语。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是让她心烦的地方,就算时间不久,她又能如何?唯一应当让她受孕的男人并不在身边,而时间拖得越久,这孩子越要顶着不名誉的头衔出生。
她身边的男人们最好不要知道这种事情。想这种问题,让她难受,也倍感压力。
马尔温学士带来的知识不仅仅有龙,还有先祖雷妮拉女王的几个黑发孩子的故事……她忍不住想,如果那三个孩子都是雷妮拉女王那般的银金色发色,坦格利安的故事会改写么?
她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发色,甚至不知道性别,然而这些都无关紧要,她比雷妮拉女王还要不堪,她没法若无其事为自己的孩子冠上尊贵的姓氏。
她抚摸着肚子,对孩子感到遗憾。
这是她用雷哥换来的孩子,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将孩子按死在肚中……
“卡丽熙,重要的是,它是你的孩子。”伊丽似乎终于意识到她在担心什么,“没有人敢否认这点,除非他不想要舌头。”
那她要拔的舌头就太多了。她摸了伊丽的手微笑。
“是的,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孩子。”是龙的后裔。
第二日,她走出庄园,骑上一匹黑色的健马。
在阳光照射下,马儿的皮毛闪闪发亮,像是上好的绸缎,她忍不住赞叹。等她小心坐上马背后,更觉爱不释手,随即骑着它跑向金黄的原野。
她的血盟卫和白骑士为她甄选的护卫骑兵跟着她,策应左右,陪她一起,登上了野外一座孤峰。
她坐在马上,驻足瞭望,前后左右都是她的龙啸之地。或许她也可以站在这里傲啸一声。
“这里真美,”她逆着风,对着身旁的人学士喊,“马尔温学士,河湾地也像这里一样美么?”
“因为一些东西,比这里丑,因为另一些东西又比这里美,我不知道哪儿得分更多。”马尔温虽然是个学士,但看起来更像是战士,要不是那身袍子,她准会弄错,“河湾地比这里多了很多城堡,陛下,这里人太少。”
风带着她的短发来回起伏,她感觉到了山顶的清爽。
这里不如弥林那么燥热,也不似布拉佛斯那样阴冷多雾,如果可以,她真想在这里永远待下去,在这里建都,在这里统治,不再忍受傲慢的奴隶主,不再照顾蹒跚的奴隶,不再仰仗智慧远超她的老头、莫名其妙的牧师以及粗暴的狂徒。
“但巴利斯坦爵士说,这里的产出足够供养我的军队。”
“老家伙没有说的是,这里四面都是敌人,而敌人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在这里安稳产出。”马尔温的声音像是粗糙的锯,但她发现自己喜欢这样一位率真的维斯特洛人,“你需要我给你指出四面的敌人都是谁么?”
丹妮莉丝笑着摇头,于是学士继续。
“老家伙说得不够准确,在一千年前,这里的产出就足够供养半个瓦雷利亚纵横千里的王国,而不是仅仅你的军队,但前提是保持这里的和平——古时候的龙王们从不担心这点。”
“我也一样。”
“你有雄心,陛下,但瓦雷利亚的龙王家族有十四个——坦格利安家族也只是其中最不显眼的一个——巨龙有成百上千条,他们的族人也至少数十万,您呢?”
只有孤身一人。“我还有血盟卫、多斯拉克骑兵、无垢者、解放出来的奴隶军团,”她对着风说,“而且,我也有龙。”只是没那么多。
“三城联盟没有想象中的强,维斯特洛也没有您想象得那么弱。您的力量无法同时兼顾狭海两岸,更何况,最重要的海军是您的短板。”
“所以,我应该放弃其中一块?”
“全看您自己,陛下,你还年轻,有时间在这里等待和观察。”马尔温举手遮住了眼睛,眺望远方。
“我以为您一直会给我明确的建议。”
“您在这里没有根基,这是缺点,然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这是优势;至于维斯特洛,龙离开后,那个地方便恢复到了三百年前,变成一群相互撕咬的野兽,这是缺点。”他粗粝的声音让人觉得自信满满,“坦格利安在维斯特洛三百年,它的基础比您想象得深,而您作为一个坦格利安,有足够的理由接收这些,其中不满的贵族也都可以作为您的帮手,这勉强算是优点。”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负责服务,不负责决策。”
“我没想要留在这里,维斯特洛一直是我的目标。”她收回目光,看向金黄的原野,闪着光亮的川流和生机勃勃的庄园。
“也许吧,如果你没有赞美这个地方的话。”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马尔温,而后被一匹快速接近的骑手吸引目光。她哀叹,今天的观赏风景的时间已经结束。
“陛下,巴利斯坦爵士让我带给你的信。”骑手翻身下马,向他呈上信件。
她接过信后,转递给马尔温学士。
“老家伙说,三城联盟跨海袭击了您新开办的船厂,掳走了向您效力的船工,他怀疑,布拉佛斯人也参与了袭掠。”他拆开信,在马上读了,“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们没有沿岸城邦那样完善的预警塔,遇到这样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她沉默地调转马头,原路返回,宣布今天好心情到此为止。
当她返回自己的驻地庄园时,她的军官们已经列席等待。
“谁在负责船厂的守卫?”她质问。
“凯瑟军团的一部,”巴利斯坦爵士回复,“军团长麦希凯瑟本人已在联军突袭中战死了。”
“战死是骑士老爷爷的礼貌说法,他是从塔楼上掉下去摔死的,更多的细节是,联军将这个倒霉蛋的人头挂在了船厂的柱子上,除了那根柱子,其他东西都烧得一干二净。”达里奥带着笑容,“下一次,我们最好把船厂建在山上,也许他们就不会这么嚣张。”
她瞪了达里奥一眼。
“布拉佛斯人参与了?”
“不确定。”白骑士叹息,“但布拉佛斯与三城同盟的贸易始终在继续,更何况,您拒绝了代铁王座偿还贷款……”
“我没有理由为篡夺者还债!”她说完等待着骑士的继续。
白骑士叹息。
“他们的新海王被人刺杀,海王殿的其他高官也因为兽园的猛兽暴动而多有死伤——短时间内他们可能不会直接对三城同盟直接提供支持。”
“难道他们要忙着抓暴动的野兽么?”佣兵疑问。
“抓捕野兽或许需要一点时间,但选新的海王才是原因。”
“谢谢您解释,也许换了一个新混蛋上来,我们就可以和布拉佛斯人交手。他们生意做的还不错,我希望他们军队没有生意那么好。”
“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对联盟发动进攻。”
众人七嘴八舌,让她觉得恼怒。
“我不在乎什么布拉佛斯,如果他们来,就对他们一起发动进攻,如果他们过来掠夺,就把他们当作海盗,在哪里发现就在哪里斩首,”丹妮莉丝不想再和军官们商讨什么策略,“我要拿下密尔,把他们在大陆的最后一个钉子敲掉,然后向维斯特洛进军!”
营帐之中一片安静。有些沉默低首,有些抿嘴思考,还有的微笑不语。
“陛下,那我们该怎么进攻密尔?”她的海军司令格罗莱问。
她再也无法忍住怒火。
“你是我的军官重臣!”她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砸在地上,她感觉鲜血涌上了脸庞,“你应该把答案告诉我!”
酒水溅的到处都是,杯子砸在地上飞起,差点击中灰虫子。于是她怒气冲冲,返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