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冒着城头的飞矢，花了三天将护城河截断，并填出三道通往城墙的道路。
在高耸的城墙下全是散落丢弃的长梯和掉落下来摔死的尸体。
沿着广阔的护城河岸是一台台巨大的投石车。这已经是坚盾为她督造的第二批投石车了。
她只能说，战况远不如她预期的那样顺利。她的第一批投石车和投石部队，被突袭而出的密尔骑兵杀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四十多台投石车也被焚毁。
这一仗可谓惨败。
她越过白骑士这位全军统领，直接下令将失职负有责任的团长格罗斯斩首，将唯一抓获的密尔骑兵罗利恩用残留的一辆投石车送回了城内。
黑拳军花了十天将被焚毁的投石车补齐，为了防止再次出现之前的惨败，她为这些投石部队专门留出了一支多斯拉克骑兵用于机动防守。
直到今日，她才能安全地亲赴前线，看着龟缩在城内，只能被动防守的敌人。
她的士兵前仆后继越过通道，扑向城墙，同时，黑龙军的团长里斯卡尔发出肃杀的号令，一颗颗巨石毫不留情地砸向城墙、城内。
她看不清飞入城内的石头造成了什么损害，但那些砸在城墙上的石块她看得清楚：巨石给城墙的城垛弄出窟窿、掀翻遮蔽太阳的顶，然而如果若是只碰到城墙，石头只能在浅黄色的城墙留下一点微弱的伤痕。
什么时候才能攻下城堡？也许等到她的石头填满密尔城之时。
“死伤太重。”白骑士在攻城间隙时总结陈词，“敌人的防守力量太强，冲上城头的勇敢士兵，没法及时站住脚，很快就会被敌人重新赶下。”
“再勇猛的士兵，面对这样的防守也没有用。”乔拉爵士劝她，“我们只有用时间来换取胜利，将其陆上通道封死，并且，在龙啸之地做好防范海盗的入侵，时间一长，他们必然崩溃，更何况，坚持对抗的只有城内的奴隶主和自由民。”
“我的兵力更多，我的士兵更勇猛。”女王拳头压在桌案上，凶狠却无力。
“更多的是密尔人的弓箭和石头，士兵越勇猛越是悲哀。”
其他军官全是沉默，无论平时夸耀有多么勇猛的坚盾、凯斯、波佛诺、黑地的“阿查”还是已经升任一军之长的洛尔博、马儿戈、乔戈、布尔洛、美人芬妮。
她知道，他们在等待她放弃强攻的命令，派出使臣，商谈和平的协议。
“三女儿城邦如果如此容易拿下，它也无法被人被评价为知名的贸易城邦了，殿下，我们可以放松进攻节奏，减少不必要的死亡，留出时间，潜入城内，沟通可以一起举事的盟友。”白骑士向她建议，“我们进攻弥林、拿下瓦兰提斯不都是如此？”
巴利斯坦爵士不该提瓦兰提斯。
当她率领大军抵达瓦兰提斯城下的时候，它几乎已经是废墟。就算不沟通城内的盟友，她也一样可以轻易拿下那座巨大的城市，更何况，其中聪明的，早已乘着船跑到了其他地方，只给她留下了愚笨和不知好歹的奴隶主和顽固的奴隶，她不得不将他们全部吊死。
也许没有那些盟友的帮助，她能从那座城市获得更多，而牺牲更小。
“你们看到了奴隶的请愿书，”她将怀中的带着血手印的长文书掏了出来，在手中抖动着，“他们要求我不要破坏他们的生活，他们说，他们和弥林、阿斯塔波、渊凯的奴隶不同，他们不用出卖身体为奴隶主服务，他们活下来靠的是精巧的技艺……你们要靠这样的奴隶拿下这座城市么？”她将文书扔到了众多军官面前。
“文书肯定是奴隶主逼迫他们写的。”暴鸦团的新指挥鳏夫说道。
“文书是奴隶偷偷送出来的，不是奴隶主！你们还要自己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她对着军官大吼。
“陛下，当我还是个佣兵的时候——我不是奴隶，身份是实实在在的自由民——然而，我每天仍要为食物、饮水而战斗。当我饿着肚子，饥肠辘辘的时候，谁说我又是自由的呢？这些奴隶可能不是被粗暴对待的奴隶，但他们要时时刻刻为奴隶主服务，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但我相信，其中会有足够多的明白人，而我更相信，密尔的奴隶主不会比阿斯塔波或者渊凯的仁慈太多。”
“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听这些道理，乔拉爵士！”她感觉自己在咬着牙齿说话。“我没有时间去教育这些自以为幸福的奴隶，更不会因为他们的软弱或奴隶主虚伪的善意就停下脚步。”
她的孩子正在肚子中慢慢长大，如果她还要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等待机会，她怎么能把孩子留到龙石岛上出生？
“我们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陛下。”巴利斯坦爵士叹息。
“不，我们一直都有！”她掀开帷帐，走了出去。
阳光很快就要从海上消失，营地似乎已经开始陷入暗淡，她左右回望，什么也发现不了。卓耿离得太远，她也无法听到声音。
白骑士这个时候也从帷帐中追了出来。
“陛下，密尔人屠杀过的巨龙远不止一条、两条，您绝对不应轻易冒险。”
“打仗就是冒险！”她转头狠狠地看着骑士，“不要告诉我，您不知道！”
“陛下，您这又是何必？”
“我会告诉你为什么！”她对白骑士怒喊，这是明确正当的理由，“我的血亲，那个小伊耿在维斯特洛如今生死不明，我必须快些返回救援！”
“那只是奶酪贩子的一面之词，真正的小伊耿可能早已死掉，泰温兰尼斯特……”
“可能？我们见到他的时候有很多时间探讨这个问题！我的白骑士！”她恨声说。
她发现自己如此虚伪——她一点儿也不在乎那个侄儿，然而却在用这个侄儿的理由发泄怒火。
“战事越是焦灼，主帅就越不能自失方寸。很多将帅都在焦躁中选择不适当的冒险，最终一败涂地，以致不可挽回，这样的案例实在太多。”白骑士急着说。
“现在主帅是你！”她感觉脸红了，“我最近听到的失败故事已经不少，我不想再听下一个！”她从卡尔洛身边夺过了马，跨过马镫一跃而上，“你是我挑选的总司令，现在，我要你起来配合我，如果我在城里点起火，你们没有发动进攻，你就不用再为我指挥军队了！你大可以去寻找其他冷静的君主效忠！”
她暂时还不需要担心不能战斗，然而要是按照这些军官们的意见，等到她肚子大起来的时候，就连最后这个机会也要失去。
马蹄飞奔，她的血盟卫跟着她骑上战马，踏出军营。
没一会，她就换了一匹会飞的坐骑。
这才是真实的女王。她牵引着绳索，控制卓耿向红日落去的方向而去。她感觉上一次如此自由还是在魁尔斯。
魁尔斯屠过龙么？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他们一定没有准备。
没有人会做好准备。
她骑在龙背上，在快要黑暗的天空上盘旋、观察。她看到密尔海港上停泊的众舰，看到了城市内往来的人群和已经点起灯火的酒肆。
这不应该是处于战争中防守方的样子。
“呜……”她又一次听到了军号声。这将是今天她发起的最后一次进攻。
她感觉越飞越高，直到密尔城都变成一个小点。她看到了夕阳照射在黑暗龙鳞上反射的血红色的光。
她抱紧卓耿，紧紧扣住绳索，向下俯冲。
灯火通明的店铺、缤纷多彩的妓院酒肆、高大雄伟的神庙、宏伟的广场，她全都看到了，一切历历在目。
她选择了建筑最密集的区域。那是敌人最核心的商业区。
如果你们在这里准备了箭，那就来吧！
“Dracarys!”她感觉烈焰在脸边点燃，听到哀嚎在耳边响起。
她只有用更大的声音喊。
“Dracarys！”她感觉烟火在随着风在呼啸，感觉走在街道的人们在顺着她飞行的方向愚笨地奔走。
她疯狂呼喊，她感觉嗓子都快失声。
“Dracarys！”她感觉距离地面如此之近，她几乎能看到人们惊恐的表情。
你们的弓呢？你们准备好的箭呢？
黑龙在神庙的高大建筑前快速环绕转了个圈，再次向下快速俯冲。燃起的烟雾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Dracarys！”她将脸伏在黑龙的背上轻声地说。
她听到火焰狂喷的声啸，看到建筑燃起的大火，唯独没有看到持枪持盾举着巨弓指向她的敌人。
“Dracarys！”她喊，她在燃起的烈火上飞行，“Dracarys！”她在挥舞黑烟红刃的镰刀。
不知过了多久。
“呜……”嘹亮的号角声终于在城市内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