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科尔船长双脚缠着雕塑的头顶,对着坦格利安的舰船长吼,敲响铜锣,下令船只快速接近。
他不知道这年轻人哪来的精力。
船员们听到指令,快速奔上甲板,开始升起全部风帆。
“我要给狼女送去一艘龙王家族的战舰!”科尔持着瞭望镜对着他大喊,而船上的其他水手听到后则热情地响应起来。“说不定,狼女也会封我为骑士,您说呢,席渥斯大人?我从小就听着您的故事长大哦。”
“你抬举我了。”
追击战舰?这绝对不是走私犯的作风,戴佛斯感觉一阵陌生。
他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向桅杆顶上飘扬的红色狼头。那面旗帜有什么魔力么?
戴佛斯焦虑不安地走上船头,向着碧蓝的远端遥望。
“我只崇拜两个人,席渥斯大人。”科尔船长笑嘻嘻对着他说:“第一个乃是潮头岛骑龙的私生子,您知道他的名字么?”
“亚当瓦列利安,我当然知道,他的龙叫海烟,”戴佛斯回答。在更年轻的时候,他与所有的少年一样,希望自己也是某个大人物的孩子,并且有一天可以通过骑龙来证明自己,但可惜这个梦想并没有持续很久。
“他是个大英雄。”
“是的,他是个大英雄。”科尔船长兴奋地说,“他虽然是个私生子,但却能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伟大。”
远处的船渐渐出现在戴佛斯眼中。
那似乎是一艘单桅风帆划桨舰,速度虽然慢过科尔的船,但想要追上,非得连续数天不可。
他不知道此时所处的位置,也不知道坦格利安的舰船出现在那儿的原因,但他觉得有必要提醒科尔船长,给狼女送礼物不该是他此趟出行的目的。
“放心吧,席渥斯大人,我当然记得任务!”年轻人勾着头,仰望着前方,“我要是看到龙石岛,定然不会忘记把你卸下——我的船挤着呢。”
戴佛斯羡慕着船长的精力,又为多出来的那部分感到担忧。
黑底红龙旗的船此时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开始不断远离着,始终保持着不近也不远的距离——他们并没有担心这艘挂着红狼头旗帜的战舰。
科尔的船更快,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船正不断接近。
“科尔船长,坦格利安的女王毕竟有龙,在海面上,我们几乎无法躲避巨龙……”
“哈哈,席渥斯大人,您害怕了?”科尔盘在雕塑上,大声笑着,“我刚刚出来,可不喜欢随便放弃。更何况,追着别人的船,航行才有意思。另外,追击并不妨碍我送人……我们方向应该没错?要是方向错了,小科尔会提醒我!”
戴佛斯为这种无休无止的追逐感觉不安。这艘“勇敢凯末尔号”早已证明了勇敢,但继续下去只会证明愚蠢。
“我并不是说害怕……”他越来越觉得船长年轻稚嫩了,“我的意思是,您何必无端为狼女树敌?据我所知,坦格利安的女王与您的……与狼女还不是敌人。”
科尔笑吟吟地放下瞭望镜,低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满是他看不懂的自信,戴佛斯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上错了船。
“您说得很对,大人,我差点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科尔船长没有掩饰神秘的笑容,这让戴佛斯感觉事情可能正走向失控。“但我们不让那位女王知道不就行了?她是女王,船那么多,丢掉一两艘也不会在意。”
七神啊!“龙女王正在东大陆征战,如果他们在狭海出没,又怎么可能只有一艘战舰,如果他们单独出现,又怎么会没有携带用于送信的乌鸦?”戴佛斯对着他大喊。
“乌鸦?东大陆也有这东西么?”
“当然!所有城市的海军舰队出近海时都会携带……”
“原来如此,那他们用不上了。”科尔船长哈哈大笑,“您是对的,席渥斯大人。妈的,前面又出现了三艘舰船,上面都是一样的龙旗。”他迅速爬下雕塑,转而向小科尔大吼,“我们现在究竟到哪了?”
小科尔赶紧从甲板上跑了过来。
“船长,我猜我们还在狭海的某处,反正已经过了布拉佛斯的海岸。”小科尔是个学士模样穿着长衫的男人,手持着复杂的测量仪器和工具。他看起来也同样年轻。
“快点测距定位,要是不行,就观察海岸,我就不信,我们能在狭海迷路。”科尔下令,“维昂,你来控制方向,跟上龙女王的船。既然看到了他们,那便靠近点,我倒是要了解他们到这干什么。”
“也许我们该停一停,与他们保持距离,而不是无端树敌。”戴佛斯提示。他的目的是回龙石岛,而不是在海上与任何人发生纠纷。
“真是奇怪,我想不到你的国王有何能耐与坦格利安的女王交朋友,”科尔再次哈哈大笑,“要是我们狼女与那位龙女王发生矛盾,您的国王应该开心才是……”
他没有看戴佛斯呆滞的脸色,快速走过他,继续向他的船员下令:“先追上他们,然后找机会折向龙石岛。”
“席渥斯大人,我不知道我们的乌鸦能不能飞这么远。我得让曼德勒大人知道龙女王的动静……哎,您不会以为我忘记带乌鸦了吧?它们臭得很,离您的船舱远着,我怕它们打扰您……”
他们就这样,在狭海上又停留了三日。
其中两天都是躲避挂着宝冠雄鹿、金狮以及玫瑰、葡萄的铁王座战舰以及受到紫色帆船战舰护卫的布拉佛斯、潘托斯商船。他们的防御姿态更甚于进攻。
在最后一日,科尔船长则下令趁着夜色,冲出看不出来属于哪方的战舰巡视圈,而后向着黑水湾的方向前进。
幸运的是,没有船只拦截他们。他们继续沿着狭海南下,在夜晚时分调转船头,继续向黑水湾靠近,以便尽可能靠近龙石岛。
龙石岛是要塞,即使被再多的船只围困,也不会轻易陷落,他想,岛内的士兵进攻不足,然而防守龙石岛绰绰有余。
但,能够防御龙么?国王大人会为防御龙而打造专用的弓弩么?
夜色清幽,龙石岛一片黑暗,他看不出来任何战争发生过的样子。
次日一早,他接过船长的瞭望镜,他希望烈焰红新的宝冠雄鹿仍然高高飘扬在城堡上空,然而,龙石岛上已经冒出了青色烟雾,遮蔽了他的视线。
“昂……”一个陡然响起的声音让戴佛斯感觉全身都在战栗,而科尔更是张大了嘴。
他顺着科尔的目光,看到一条巨龙从城堡上方飞过。
“席渥斯大人,我恐怕您的国王已经把最后的地盘也丢掉了。”科尔船长将他一直不愿意说出的话说了出来。
这实在太明显了。
龙石岛的外海徘徊了太多他看不懂的船只,但没有一艘舰船挂着史坦尼斯的旗帜,更多的则是他们这一路所见的三头红龙旗。
龙石岛可以防御君临的进攻,但能防御巨龙的进攻么?并且如科尔之前所言。他想不到,史坦尼斯与龙女王有何可以共存的可能。
他的心在下沉。
“我的船虽然很挤,但如果您想返回临冬城或者白港,我也乐意为您服务。”船长叹气。
“不。我是史坦尼斯的首相,我必须跟随他,我知道,他绝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我得返回。”他开始庆幸科尔不是胆小懦弱的船长,“我必须靠近龙石岛,了解岛上发生了什么。”或许,他就将走入自己的末日。
“你是亚当爵士。”他笑着说,“我们得凑近看看才行。”
“我可以在龙石岛东北角乘小船上岸。”那里是龙石岛最狭长的地带,暗礁密布,大型船只极难靠近,是偷渡走私的最佳之地。
科尔远比他想象得大胆,经过几次转向和加速,冲出龙女王舰队的封锁,直接切入喉道,进入了黑水湾,而后在某个位置又迅速转向越过潮头岛。他甚至在那个时候远远看到了高潮城。
他的距离把握得十分完美,没有让任何一个瞭望塔发出警戒。
“席渥斯大人,我会在这里等待三天,尽量在每个狼时都出现在这里。”在抵达他预想的位置时,科尔船长为他放出小船。
他坐上小船,用浆推动凝重的海水,慢慢远离勇敢的凯末尔号,默默对年轻船长表达感激。
小船小心穿过层层暗礁密布的水域。
感谢诸神,今晚的波浪平缓如安静地溪流让他可以划着船慢慢靠近荒僻的岛岸。他还应该庆幸,薄雾笼罩,将他所有的动作都完美隐藏在黑暗中。
他跳下小船,踏过无尽的碎石滩,用力将小船尽可能拉向岸边,隐藏在一处浅水沟中,希望这几天内,巡视的士兵都不会发现……有可能么?当初史坦尼斯占据龙石岛的时候,没有放弃对任何一寸海岸的搜查。
将船停好后,他披上黑暗的披风,再次踏上龙石岛。
龙石岛上有专为巨龙打造的巢穴,此时巨龙的龙吟之声正从那儿传来。
每一声龙吟都让他的失望更增一分,抵达山下的时候,他感觉已像行尸。
我这算什么首相?
“席渥斯大人,”一个女声突然传入耳,他愕然抬头,只见梅丽珊卓一身红袍站在一块巨石前,正对着他,“你迟到了。”
“发生了什么?国王怎么样了?”
“你的国王失败了。”
“你说,他是预言中的王子。”他有无数怒火指向眼前的女人,然而,现在他却发现什么怒火也发不出。
“我错了。”她微微仰起头,似乎很不甘心,“他拒绝了向拉赫洛奉献更多贡品,所以很遗憾,他也只能被拉赫洛放弃。”
“错了,这就是你的回答么?”他按照眼前的女人做了那么多,然而她的解释只是“错了”?
她看着戴佛斯,什么话也没说。
“你问国王要了什么贡品,恶魔?”他怒斥,“国王现在怎么样?王后怎么样?我儿子怎么样了?”他连续出声。
他的四个儿子都命丧于战争之中,还有一位在国王身边担任侍从。
“你的国王很勇敢,他死得像个国王。你儿子也很勇敢,死得像个骑士。王后也很勇敢,她将自己献给了拉赫洛。”
“你个巫女……”他抽出短刀,用尽全力冲向眼前的女人。
他的步伐太急,颓然被脚前的石头绊倒,而梅丽珊卓却一动不动,神色哀悯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他。剧烈的疼痛入骨,他几乎无法站起。
“席琳,”她出声,这个名字让他停下了所有动作,“她还活着,她需要你。”
“席琳?是的,席琳公主,你为什么不把她献给那位龙女王?你在这里玩的究竟是什么把戏?”
“拉赫洛的信徒将她的女儿托付给我,我只能遵命行事。另外,我是人,不是恶魔,席渥斯大人。”
她脸色冷淡,在夜色中,戴佛斯觉得她就是一团火焰,将周边照得透亮。
“席琳公主在哪里?”他挣扎着站起来。
梅丽珊卓此时拉起裙摆,转身而去,只有声音留了下来。
“旁边的山洞,你最好快点把她带上那艘勇敢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