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困倦的身体走入梅葛楼的议事厅。他推门进入，里面已经坐满了大人物们。
他左右望了望，原本属于狮子和雄鹿的装饰已经一扫而空，统统变成了绿色和金黄，他甚至以为来到了某个春意盎然的森林。
他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托曼国王的寡妇坐于方桌的正首，在他左侧的是河湾地公爵梅斯提利尔大人，在其右侧乃是好久不见的叔叔凯冯兰尼斯特爵士，接下来的则是蓝道塔利、雷德温伯爵、大学士派席尔、御林铁卫队长洛拉斯提利尔、财务大臣哈瑞斯史威佛，再无他人。
一个玫瑰占据优势的局面。
“这里绿意浓厚嘛，”詹姆手拄在腰间的剑上，看向诸位重臣，“似乎象征着王国正在蒸蒸日上。”
看到詹姆入内，玛格丽提利尔露出亲切的微笑。
“欢迎您回归君临，大人。”她率先站了起来，随后站起的是哈瑞斯史威佛，大学士似乎想动，但屁股忸怩在板凳上，似乎半天挪不开。其他人则冷静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瞧着他。
他注意到自己的叔叔凯冯兰尼斯特面目冰冷地审视着他。他希望这目光代表原谅。
群臣这副滑稽的样子让他想笑。
“您真是太好了，陛下。”他望向美丽的寡妇，然后转头看向叔叔，“再次在君临看到叔叔您，您一定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
“我走后，君临发生了很多事。”他对詹姆冷淡地说。
“那可不？君王首相摄政都死掉了好几个，”他勉强笑了起来，“我们今天是来商讨推举一个新的，对吧？”
他注意到群臣并没有给他留出合适的座位，于是走向旁边，拉出一把椅子，坐向了玛格丽王后的对面。
没有人搭话。
“我听到了好几个人选。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是的，这是个重要问题。”提利尔公爵终于出口。他的脖子抬得高高的，像个等待被人夸奖的歌唱家。“但最好让我们先谈一谈占据了龙石岛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众人等待他继续。
“毫无疑问，她的脚步不会止于龙石岛，而相比史坦尼斯，她的士兵更多，实力更强，不仅如此，她还有龙。相信龙石岛突然陷落，也与龙有关。”
“毫无疑问。我们在蟹岛的船员很多人都说，看到了龙。”御林铁卫队长洛拉斯补充。
重臣们涵养甚深，没有人因为龙交头接耳，都在等待着其他人开口。
“詹姆爵士，”他感觉提利尔公爵在笑，“我以为龙女王踏上陆地的第一时间就会为坦格利安家族向您复仇，您以为呢？”
也许他会向提利尔妥协，但他不会因为惧怕坦格利安的报复而妥协。
“毫无疑问。我不会寄希望于她太过仁慈，又或者在黑水湾淹死，”詹姆同样心惊于这个小女孩的成就，然而他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真的害怕，“我在这附近宰了她老爹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呢，我希望她记不得是我杀了他老爹，更何况，她想要报仇应该找持剑的右手！”他冷笑着，“那玩意早烂掉了。”
“巴利斯坦爵士在她身边，她会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提利尔公爵提醒他。
詹姆再也没有听过比这更好笑的话，于是靠在座椅上开心地笑了起来，简直要笑岔了气。
“莫非，阁下以为坦格利安会放过兰尼斯特，她又会忘记血仇？”雷德温伯爵摸着自己的小胡子为自己的封君解除尴尬。
“她可以不忘，但首先要接君临这个烂摊子。”他们想让他承认兰尼斯特对坦格利安更恐惧，这点绝无可能。“也许等她坐上那张铁王座后，会发现，这里乱七八糟的烂事无趣极了，可能会觉得东大陆更合适她。”
他根本就不想在君临待着，如果玫瑰想要铁王座，他们最好自己与龙女王抢。
“詹姆爵士……不，兰尼斯特大人，如果她登陆维斯特洛，一定会视兰尼斯特为敌人，也会视所有投降劳勃拜拉席恩的人为叛徒，而大开杀戒。”大学士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们，我们收到了很多东大陆传来的消息，这位坦格利安的女王简直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很多伟大的城邦被她付之一炬，数座曾经繁华的城市被她变成一片残垣断壁……我想，诸位大人一定都会担心君临、高庭、青亭岛以及角陵……”
“除非某些大人熟知如何打开家门，”詹姆笑着摊手，看向梅斯提利尔，“毕竟，有些家族获得如今的地位并不轻松，不是么？总之，您想多啦，大学士。”
充气鱼大人的脸变得通红，立刻站了起来。
“我们……这话实在太，太疯狂……我们怎么能向……向一个……向一个小女孩投降！”公爵大人语无伦次，而后羞恼地重新坐下。
“除非这个小女孩有着数万大军……”要不是看到寡妇请求的目光，他当下便要笑出来。“更何况这个女孩还有龙。”
“诸位大人，”塔利伯爵表情严肃，打断了他们反反复复的试探。“她姓坦格利安，这我没有意见，塔利也曾在三头龙旗帜下战斗……但我们从不和野蛮人、太监军团为伍，也不会和东大陆的邪恶佣兵站在一起。放任这些人进入维斯特洛乃是对所有人犯罪，对我的家族犯罪，对维斯特洛所有的先民、安达尔人、洛伊拿人犯罪，我宁愿角陵变成灰烬，也不愿意让这群野蛮人在我祖先的厅堂跳舞！”
他简直要为塔利伯爵鼓掌，要是他有两只手的话。
“我不得不说，就算让她的小龙喷火，她也要花两百年才能将凯岩城熔化，说不定还免了兰尼斯特熔金子的辛苦——兰尼斯特既不会让她把凯岩城变成废墟，也不会容许他们在凯岩城跳舞。”那个凯岩王发了疯才会在平原上与巨龙决战，“至于那女孩想为他父亲报仇，她大可以来找我。”他将自己的剑解下，放到了桌案上，嘿嘿笑了起来，“我嘛，如今利刃空挂，她的刀鞘也空空如也，我倒是愿意和她探讨剑法，一较长短。”
他注意到玛格丽王后的脸变红了，也注意到百花骑士投来的不屑目光，于是他开始哈哈大笑。
当洛拉斯提利尔忍不住哼出声后，他便忍不住继续。
“御林铁卫大人想要亲自与她探讨剑法，我也不反对啦，”詹姆瞧着俊美的百花骑士，只见他用嫌弃的眼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詹姆强迫自己按下那丝若有若无的愤怒继续，“反正你们年龄都差不多，倒也合适。”
“我和你才不一样！”洛拉斯爵士陡然变色，站了起来愤怒地对他说。
“怎么会不一样？”他陡然品尝到报复的快感，“你看我们，守护的国王都一个接一个地意外死掉，我也不过多一点而已，但你更年轻……”
“闭嘴！”洛拉斯爵士像只受惊的雄鸡，几乎跳了起来，抽出了长剑指着他。
“你在干什么！”提利尔公爵大惊失色，立刻站了起来指着小儿子训斥，“坐下，你个混蛋小子！”
百花骑士满面通红，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愤怒，将剑一下插入剑鞘，然后愤怒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厅。
他真为这个毛头小子感到遗憾，也不知道他的怒气究竟从何而来。
“诸位大人，”玛格丽王后打破洛拉斯爵士走后留下的沉默气氛，“正如塔利伯爵所说，坦格利安女王带着整个东大陆的野蛮人想要入侵维斯特洛。我们不能让她得逞，无论她是谁的孩子，也无论还有多少三心二意的诸侯等待着她的到来。”
“兰尼斯特，我想，没有什么退路，”叔叔凯冯终于开口，他向詹姆投来一眼。“我们将作为其中一份力量来抵御野蛮人的入侵。”
詹姆并不反对这个说法。
“您这样说真是太好了，”玛格丽王后轻轻道，而后看向她的父亲，“我与父亲，实际，早在很久之前也曾与在高庭的哥哥们商议过此事，我们的态度也一样明确：我们不会允许野蛮人登上我们的国度，无论她冠着什么姓氏，也无论她是谁的女儿。”
她的声音轻柔而干脆。
“我们虽然有这样的决心，但我们也必须明白，除了她的龙还足够年轻外，龙女王的其他条件都要比征服者更加优越——更多的士兵、更多的战马、经验更加丰富的军官、更加丰厚的补给，如果铁金库传来的消息不假，更多的黄金以及比梅葛还要更加残酷的行事风格。”
她的棕色卷发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棕色的眼睛看起来则更像是温柔坚定的幼兽。
“而相比征服者伊耿的敌人，我们则只有更少的储备、更少的战士、更少的土地和骑士，要说优点，那便是更多的叛贼、更多解不开的仇怨以及更多要养活的嘴和不满的叫骂……”
“求您……”
他闭上嘴，决定响应小寡妇的哀怨。
“我们还有一座铁王座。”塔利伯爵生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椅子虽然没用，但足够团结七国的力量。”
“那我们恐怕得先确定让谁的屁股坐上去。”詹姆笑了起来，“既然史坦尼斯死了，我们让他女儿坐上去，就不用担心他砍我们的头了，不过我们得考虑是不是把旗帜改成她老爹那样的。”
“龙石岛陷落，很难说那女孩还活着……”大学士补充。
“这已经是乱世，容不得我们慢慢挑选国王或是女王，”塔利伯爵强硬地说，“抵抗龙女王最核心的力量无疑是兰尼斯特和提利尔，我们何须从外边寻找国王或者女王？我们掌控着君临、风息堡，凯岩城、旧镇、高庭……七国最有价值的城堡全部在我们手上，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理由说服北境、谷地并与河间地、多恩和解。”
詹姆从进入大厅以来，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意外。
“我不明白。”他老实回答。
“我的女儿足以成为新的女王。”高庭公爵此时含着笑站了起来，“但她也同样需要一位新的国王。”
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