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的新丈夫菲林特伯爵推开了房门，对着她大喊，“为什么那帮家伙过河跑了，是你下的命令！”
她的丈夫穿着狐皮制成的黑色长麾，貂尾的帽兜直挂半腰，蓬松厚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巨大的长毛猛兽。
达斯丁家族的皇冠斧钺银扣斜扣在熟小羊羔皮的衬衣胸口之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国之王。
在大麾的长毛下，一张干瘦而又英俊的脸，上面的急迫和质疑让国王多了一丝与其地位不相协调的狠厉，少了一点布兰登式的寡淡从容。
她轻轻打量着年轻的达斯丁伯爵，为他虚整了外衣。
“他们是莱斯威尔家族的士兵。”不属于达斯汀更不属于菲林特，是和她一样，不可能被史塔克的杂种原谅的亵渎者，也因此是她最不可能背叛的下属，然而这些没有必要和伯爵说。
不说并非他已经看了出来，而是他根本不在乎。
“他们绝不会安心跟随我们渡河跨海去往菲林特之指，与其担心他们在海上闹事，倒不如让他们去酒酿河以西，为我们防御顺流而下的水兵，你知道艾德隆有多混账。”
年轻人迟疑地盯着她，一声不吭。
“谁让您为狼女在荒冢厅留下船呢？他们随时都可能顺流而下，占据深藻港口，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想要撤退也晚了。”
“我，要是我们把所有的船都烧了、征用了，那女人哪有勇气跨海过河追击我们？又怎么能给维克塔利昂留下机会？”
夫人眨了眨眼。分明是这位年轻丈夫在匆匆撤退后，忘记统一销毁渔船，他却非要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呵呵，要是狼女收到船后认为伯爵愚蠢，那伯爵的计谋倒是歪打正着了——更何况，征伐菲林特之指狼女会想不到提前准备船么？
“说到船，你的人带走了三条海船，这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他举起手，强调那个数量。
“您需要我求您么？”她的手搭上了伯爵年轻的脸上，然后开始吻他。
她看着他的脸飞速变红。
“不，”他推开了她，“我们，我们非得集中所有力量杀了她不可，这是最好的机会了。”他开始在房间里不安地踱步，“那个铁金库的家伙不是收了我们的黄金么？”收了黄金，而后变成了一张存票，“我们不应该重蹈波顿的覆辙，我们应该直接去买狼女的命，而不是她没用的弟弟的命，谁知道老狼还有多少个私生子？”
老狼一个都没有，他的野狼哥哥倒是不少，他的野狼妹妹也有一个。
“我已经安排了。”她拉住了伯爵的胳膊，再次亲了他的脸，“也许我们没有必要去请无面者。”钱不会够，神庙也不见得会同意，时间更是不允许，“当然，我还是希望您的计划能够成功。”
这句话似乎安抚了他。
“我觉得维克塔利昂不可靠。”他突然紧张地说道。焦虑已经写在了年轻人的脸上，可她没法安慰他。“我们得尽快返回菲林特之指！我得派人继续联系龙女王，让她快点来北境——那条龙一定是她先派过来查探情况的——她是不是已经和狼女达成协议了？否则怎么会帮她攻下恐怖堡？那些骑龙的传闻定是狼女自己散播出来的！她是狼女，不是龙女！”
“冷静，我的大人。”她轻轻安抚伯爵。
在伯爵所有的可选方案中，他唯独没有选择向狼女投降，截至目前，仅此一点便足以让她忍受他的所有缺点——当然，也可能是高傲的伯爵无法忍受狼女开出的条件。
可惜，无论如何，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都没法以适当的方式收拾局面，除非杀死狼女。他们也正是如此考虑问题的。
“我们还没有输呢？”她把手搭上了伯爵的脸，她感觉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孩子。
“你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办法？”他推开她的手。
“铁金库收了我们的黄金。”但只是转成了铁金库的存单，但这无疑会给伯爵信心，“更何况，你的计略完全可行，”她抚摸着伯爵棕黑的头发，与布兰登的一样，“但我们要鼓励狼女亲自带军。”
“该死！我应该把水曼和费舍尔吊死在海岸边，让她看个清楚！”他摸了摸自己眉毛，来回滑动，“她也许会亲自戴军，但她不肯下海怎么办？她要是让自己的杂种弟弟带兵怎么办？难道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就淹死一只杂种狼么？”他从她身边走开，开始在狭小的房间内来回踱步，“要是，要是她选择走卡林湾，过颈泽怎么办？你说过，黎德那些泥巴人都是艾德的朋友，那我们……”
“嘘……”她搂住年轻人，镇静安慰，温柔地笑了起来，“女孩恨我至极，只要我站在海上，等待着她，她一定会登上海船，率领大军渡海，等到那个时候，只要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及时出现，大人您的计谋就可以实现了……”
她再次将手搭上伯爵的脸，“我在荒冢屯和溪流地交界的地方与她交过手。在战场上，她经常独自冲阵，很多人说她勇敢非常，可事实上，作为一军统帅，这实在太过鲁莽——我们可以充分利用这点，我的好大人。”
“什么意思？”
“好大人，您可不要学卢斯波顿，非要和她硬拼。她……”
“哼！”他突然伸手，将她的手扔开，“我什么时候和她硬拼了？”他投来质疑的眼神，“你以为我怕她？”
“当然不是啦。”她感觉那丝笑容快要无法在脸上挂住。
“哼，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怕她！”他怒气冲冲。
“所有人，但不包括我。”她重新将手搭在青年的肩上，然后靠近他的脖子，想象眼前的人就是那位布兰登。“我是您的夫人，我知道大人您的想法。”
布兰登喜欢她的主动。对待她的挑逗总是热情回应。
“你？你不过是狼女的一个手下败将！怎么会懂我的想法？”他身体转动，再次将她的手甩开，“她要是看到你，然后只选择让自己的手下追击怎么办？她的海上走狗多着呢！”他的棕灰眼睛瞪着她，这也很像布兰登，但这里全然没有爱，“更何况，哼，连我都能将你俘虏！”他一字一句地说。
她露出冷笑。
那是龙卷风让她迷了眼，更何况她那时几乎已经是孤身一人，否则……
她感觉脸上正在展现怒意，但这不是发作的时候，她风轻云淡地将情绪按捺下去。
“是啦，我勇敢的丈夫，”她眯着眼，再次卷起嘴角，为伯爵而悲哀，“我会尽量吸引狼女的目光，调动她的情绪。她一定会冲动上船、追击，”海上没有狼爪落地的地方，狼也不会游泳，至少不会像鱼一样，“但是，我们还要确保铁民会及时出现，并且阻断她们的退路。热浪河海水极深，也极宽，”除非升起大雾，否则不足以遮蔽视线，“铁民有足够的施展空间。”她撒谎道。
狼女傻了才会在看到海怪的时候下海追击，因此这是个没有实现可能的计划。
“这本来是我提出来的方案，你和我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达斯丁的族语是什么，我的大人？”
“我他么又不是达斯丁……”伯爵说完便露出尴尬，然而还是低头沉思了片刻，咬牙道出：“沉睡而非死去——草他么的，这又能是什么意思？”
“还有最重要的后半段，但作为臣民和领主都不会经常对外人说出：沉睡而非死去——静待时机（Sleeping instead of Dying，We are Waiting），”达斯汀夫人露出了审视的微笑，“海上的行动尤其需要等待适当的时机，但我担心海怪并不懂得，我们要与海怪沟通正确的时机，为他们进行指导。”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
“你让我去见海怪？”他惊诧，“我怎么指导？”
多可笑，这个愚蠢的计谋是你出的。
“你是个达斯汀，也是菲林特——我会负责将狼女引到海上，而大人您，要引导海怪将狼拖入深海。”她继续审视着丈夫的表情，露出了一点儿嘲讽的微笑。这样你才有活路。
伯爵咬着牙，犹豫着。
“不，我来吸引狼女，我把狼女引来。我要把还忠于史塔克的家伙全部吊在船头，逼她冲入大海攻击我……”他狠狠地看向达斯汀夫人，“你去指导海怪，什么时候出击！”
“让一介妇女去见海盗头子？”她可怜兮兮地看向菲林特伯爵。
“我已下了命令！”他用尖刻的声音喊着，“你敢不听？”
她的卫兵这个时候冲入房间。
“你们这群烂马出来干什么？”伯爵喘着粗气，对着他们喊。
但是卫兵只是将目光淡淡地投向她。
她轻轻摇头，于是卫兵退了下去。
等到士兵退出，伯爵猛地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抵入墙角。
“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他龇着牙，满脸的怒气。他有无限的怒气，好像永远也发泄不完。
艾莲达夫人和她的酒鬼老公生下的全是这种怪胎么？
“我知道，”伯爵按着她说。她几乎无法呼吸，感觉伯爵的力道在慢慢加重，“我知道你的秘密。”
知道？
他突然将手放了下来。她深呼一口气，然后咳嗽起来。
“我知道，你是个易形者。”
她咳嗽着，然后笑了起来，原来只是这样的秘密。
“是啊，我是易形者，”她咽了咽喉咙。她易形了一匹她父亲马厩里最漂亮的战马和一只布兰登留下的大乌鸦。“我也一样是旧神的信仰者，并不比狼女差。”也不比布兰登差。
这一度是她和布兰登共同的秘密。他们在草地上，在天空上一起驰奔、爱相，在溪流边，在山野里吻亲、爱做。
“你去见海盗，用你的乌鸦，去指示那个海怪应该在什么时候游出来，将该死的狼女包围在海面上，然后将该死的狼拉入海底！”
“当然，我的大人，”她怜悯地看着他，哀伤地笑了，“我尽快出发。”
“狼女就在眼前了，我几乎闻到了她的味道，你现在就出发。”他紧紧拽住她的手，“告诉海怪，菲林特从不失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