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变得阴沉,薄雾开始开始笼罩荒冢屯的平原阔地。
琼斯菲林特的战舰朦朦胧胧,还慢悠悠在酒醉港口停留,只有号角在此起彼伏地响起,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忙碌什么。更远的海被深雾覆盖,海水像是波澜不惊的湖面。
她转过视线,滑动翅膀,数十里外与酒醉港口整个被入海三角洲隔开的深噪港边,已经入驻了几艘身材单薄的舰船,舰船上挂着熟悉的血狼旗,除此以外,她没有见到葛洛佛家族送来的铁民船舶,更没有看到任何属于费舍尔家族的旗帜。
可供她用于追击的力量十分薄弱。
她从空中收回目光。
眼前连片的苹果林阻挡了大部队的行军,因此将队伍拉得极长,前后需要用特殊的号角声才能兼顾响应。这个场面她已见识过多次。
可怕的路面,任何一个大家族的贵妇都不愿意在这样的路上走上半步,然而她已将此视作平常,再也没有一开始畅想过的,将标准路铺设向所有王国的所有地方的想法。
他们走在苹果树之间狭窄的空隙上,两边的树木不断向四周伸展,拓展地盘。枝条既细小又繁密,这种树能长出好果子么?她总觉得有些问题,但又不知道问题在哪儿。她想要帮果林主人查看果实,然而,主人却吝啬地一个果子也没留下。
至少比河间地时的感受好。那里也有很多果林,可惜了,那里的果子烂在树上也无人采收,这是十足的悲剧。
她衷心希望所有果子都已经入仓,变成了干果或是果汁,或用他们自己的方法进行了处理,并存入了地下仓库,最终按照他们自己的心意,将其中的汁液变成果酒或者果醋。
在漫长的冬季,人们不仅需要面包,也需要这些玩意。
她倒是在荒冢厅的地下仓库中见到规模宏大的储藏室,里面橡木桶的数量多到不可胜数……据管家说,菲林特伯爵已用尽了全力,带走的果酒数量也不到剩下部分的四分之一。
可惜,这只是酒。
她不缺酒,无论是葡萄酒、啤酒还是果酒,也无论是临冬城还是霍伍德堡还是风雪厅,这里的仓库中总是少不了规模惊人的酒。她觉得这些酒足够给每个北境人分上两桶。
她不需要那么多酒,她需要的是足够的粮食和皮毛。
可惜北境的酒在市场上向来没有什么竞争力,也没有丝毫存在感。
她虽然不喜欢酒,但也知道北境的酒比不上南方。
这里的酒味道混杂——应该是工艺问题——即使是同一批入库的酒,其品质也差异过大,能够始终保持不变的只有酸涩感。
对于日常用来充当饮水的人来说,这点酸涩绝对不可接受——反正,只要不是为了品味人生,没有人会选择这种酒,除非她能够统一七国,并昧着良心说这种酒更好,如此才能改变人们的审美风格。
但谁说能够品味人生的酒不是最好的酒呢?
“罗德利克爵士的点评永远都不适合你,”艾德老爹曾就年幼的她在校场上的表现这么对她说,“只有明确的胜负才能评判战力高低,你赢了,自然是你的技艺更好,素质更佳。”
也许我赢了,也会导致北境的酒最佳。
她记得当时是笑着听年轻的艾德老爹对她讲大道理的。她无奈,如果艾德大人真的按照这个想法去做事,或许他就不会在君临失败,可惜,他似乎在竞技场上践行着另一种道理,又或者,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个竞技场。
她记得随后平静地询问艾德老爹,如果一件事根本无法分出胜负,该评判谁对谁错。他回复,去做对的事,由诸神评判谁胜谁负。
他败了,诸神也没有办法,他也因此错了。
回忆让她摇头,世间有多少事是只看结果的?
她赶紧收起随想。
仓库里的酒虽然多,但存粮却没那么多,这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若是解决琼斯,清理仓库,却找不到足够养活北境人的粮食,她便只能带着琼恩的“八旗”军队和多余的士兵、人口进入谷地,为罗伊斯扫平谷地叛军,又或者恬不知耻地为叛军扫平罗伊斯。
在吃完战乱的谷地后,或许她还要转移到西境、河湾地……
也许抢劫龙女王是个更有挑战性的目标。
据说,在摧毁自由贸易城邦的过程中,龙女王积累了天量的财富——弥林的黄金车载斗量、瓦兰提斯的宝石不可胜数,更不要说她接收的最完整的城市密尔。整个天下的奇货珍玩大多出于此地。那里的工匠、艺者便是最大的财富。
可惜,他们现在继续生产这些奇货是否还有买家?而换回来的黄金、白银又是否能够买到果腹的粮食?整个世界最佳的粮食产地乃是洛恩河的广大流域,如果能劫掠这些城市,她自然是不缺的。
粮食!她有的时候在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慷慨。
她不排除有一部分加入军队的士兵是为了微不足道的薪水以及可能的战利品分配,还有一部分军官是为了获取军功成为有产骑士甚至为了成为一地领主,但大部分人更像是找个机会将充满艰难的生命投入到一场高风险的赌博或者纯粹的冒险中,顺便在这个过程中草个够,吃个饱。
无所谓了。以后的战斗还多,想要成功募集士兵,非得让这个“事业”更有吸引力才行。
“呜……”号角声响,再次打断了她的畅想。
“殿下,进军如此顺利,不知道我的话是否足够应景啊?”罗佛伯爵从队伍后面追上了上来。
“应景话可由弄臣来讲,您是我的重臣,应该多说不应景的话。”她展颜笑道,“我是小肚鸡肠的人么?”
“您是正经的北方女性王者。”
“说得也是,男性王者可走不动这种烂路。”两人笑后,她打起精神,看向罗佛伯爵,“大人您想说什么?”
“我在想,菲林特伯爵究竟是真的蠢,还是有足够的后手?”
“这真是个好问题。”她叹气,“鉴于他没做几件让人难以处理的事,我赌他是真蠢。”
“我们现在有足够的优势,我们可以不赌。”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骄傲,又或者太过着急,“大人您说得很对,但我是个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