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路西尼到现在仍觉得处于噩梦之中。
不久前他还是铁岩山的子爵,波顿公爵手下以下为数不多的重臣军官,统御着公爵在守城时为数不多的精锐骑兵……然而如今只能在愚蠢的菲林特伯爵的船上看吊死的死尸。
可怜。
可怜的波文菲林特,在赫伦堡的魔窟中狼女救出,却要被自己的封君吊死在怦怦作响的船上。
他双眼瞪出,帮着他们看向前方的浓雾和暗紫色的海水……
也许像他这样死掉反而轻松,不用还想着丢掉父祖千年以来就拥有的爵位、土地,以及应对未来的一切希望。
妈的,他本以为琼斯菲林特斯将唯一的翻盘希望,却没想到他是所有希望的毁灭者。
早知如此,他应该趁着龙出现后就冲向东海岸,寻找船只,渡过狭海,寻找公爵的继承人。
在东大陆流浪也好过跟随蠢货一起沉没。
他真想在没人的地方狠狠给自己几个巴掌而他现在只能隔着马裤狠掐大腿上的肉而不让琼恩波尔博和乔里阿斯顿子爵看到自己的懊悔。
船上太危险了。
琼斯菲林特已经疯掉了,肆意怀疑任何可能投敌叛变的人,尤其是当他得知狼女为他的人头而开出了价款:五人使者中谁若是能提着琼斯菲林特的脑袋见她,便可保留封地、爵位。
只是对五人的条件么?他们中有的人根本没有爵位、封地或者其他任何荣誉头衔。
他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从五人中谁的口中泄出,但这个消息无疑让原本脆弱的菲林特伯爵变得更加脆弱和猜疑。
最先丧命的是小麦屯子爵和他的继承人布兰登凯洛特爵士。他们力劝琼斯菲林特伯爵向狼女投降,以争取原谅。
哈,两个蠢货。他们难道不知道琼斯菲林特和芭芭蕾莱斯威尔给狼女送去了什么信么?
“杂种,做梦。”菲林特伯爵曾得意洋洋在他们面前宣称。
路西尼子爵早该在那个时候就看出此人底色。
一个悠久历史家族的贵族不该对女士用出如此无礼的词汇——妈的,对男人女人或许都无所谓——但对一个可能决定他性命的人,一个潜在的王者?
真是愚蠢。
难道他有比恐怖堡更为坚固的城堡可以与狼女索要条件么?
他或许有,但当他为了可笑的理由放弃荒冢厅、放弃始祖堡,没有派遣他的狗腿子而是选择荒冢屯的爵士防御先民门就没了……
算了。就算他没有放弃又能如何呢?死守着荒冢厅也不过同样自寻死路,更何况荒冢厅的饮水需要靠江河,而狼女只要防控江河……他最好不要去想龙。
当鬼骑兵从湖中爬出时,他或许以为战争会向他们彻底倾倒,但当龙出现以后,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他一开始恼恨于自己没有机会直接率领骑兵冲击狼女的阵营,但当鬼骑兵被巨龙们大快朵颐时,他便开始觉得幸运,而当红龙腾飞,开始对着恐怖堡的城头喷射火焰时,他则全心全意感觉旧神在护佑他——他只是被分派了一个“在狼女溃败后负责从峰林后掩杀”的角色,这实在方便他及时撤退、溃围而去。
他率领手下骑兵冲出了围困的史塔克散兵,像个战神一样,逃出了重重包围,并机智地穿越了广大的河东领土。不仅如此,他利用狼女对他们所使用的策略更换了旗帜,骗取了曼德勒家族的一条船只,顺利抵达了河西——在那一刻,他还在为自己的智略而骄傲——他们最终绕过曼德勒的军队,在先民门投向琼斯菲林特。
琼斯菲林特在收到他们这样一支投诚来的波顿溃军后大喜过望,将他们收留在了身边,似乎他们就是伯爵已经是北境主人的证明。
如果他知道自己花费如此精力仅仅是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他应该果断率领骑兵抢在巴尔塔萨波顿之前,砍下公爵的头颅……
他的骑兵远比巴尔塔萨的蠢笨步兵跑得快。
怎么办?海上没有他发挥能力的地方。实际上,即使风平浪静,摇晃的船只也让他感到眩晕,但这远远比不上失去领地、头衔让他心痛、心焦。或许他应该在狼女在霍伍德堡外击败波顿公爵时就该投降,最迟也应该在风雪厅外战败时投降……
他从未得罪过狼女。他的骑兵没有跟随波顿南下,没有参加过红色婚礼,手上从未沾染北境士卒的鲜血;他本人从未向公爵大人献上任何有违道义的策略——罗尔科子爵因残杀普通士卒污染水源、参与红色婚礼而被狼女吊死,这是他事后才知道的——他也与杀害狼女的两个弟弟或者妹妹完全无关;他更没有辱骂、羞辱过狼女——琼恩博尔搏或许应该为此担心。
路西尼子爵从不会犯他们这样的错误。
他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人,更不会用无聊的语言去挑衅自己的敌人。
战场上一切卑鄙的手段都可以用上,那是足智多谋的代名词,最小心眼的仇敌也不会多说什么,然而语言侮辱除了满足一丁点内心的痛快收获无端的仇恨外还能获取什么?
他老爹曾告诉他,男人最忌讳的事情就是为了短短一瞬间的快乐而付出巨大的代价。无疑,琼斯菲林特便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快乐,断绝了一切可能的后路。
妈的,他犯的唯一错误就是脸皮太薄,投降的速度慢于波顿战败的速度。
如果狼女能够为驯服的草黄岭子爵保留爵位和领地,凭什么不能保留他的?
路西尼家族安稳地从几次波顿叛乱中存活下来,难道要倒在今天……他掏出酒袋狠狠往喉咙里倒荒冢屯的苹果酒。
他发誓从没有喝过这么涩的酒,哦,与他嘴中的苦真是绝配。
失去希望让他坐卧不安,而家族零落让他万念俱灰。他是怎么失败的?
忠诚让他变得迟钝丧失警惕,荣誉让他变得迂腐蠢笨。他很想这么概括。
琼斯菲林特伯爵与那对父子也很愚蠢。他们蠢得让他鄙视。
然而,相比那对父子,菲林特伯爵好歹知道自己付出的代价,但那对父子不明白这个道理,或许他们还以为自己在为伯爵考虑呢。
呵呵,在伯爵眼里,他们与叛徒无异。
如果不是叛徒,他们怎么能提出向狼女投降呢?菲林特伯爵脆弱的神经哪里经受得了这么激进的方案?
两人都被丢到海里喂鱼了。蠢货们大多是这种结局。
他们是第一批因为猜疑而丧命的家伙,而倒霉蛋到目前为止已经出现了第三个。
波文菲林特也是倒霉蛋,他不该傻乎乎地盯着伯爵大人的脖子。
巴尔塔萨波顿按照狼女的承诺砍断了波顿的脖子,抢到了那颗头颅,狼女为他保留了叶溪河的领地。
这个故事广为人知,他不知道这支军队中有多少人偷偷在为狼女宣传。
或许,在多疑的伯爵眼里,波文正在想如何砍他的脖子。更何况,与巴尔塔萨和波顿公爵的关系一样,他们也是亲戚。
如果狼女能够留她愤恨的波顿家族一条血脉,难道还能没有胸怀为菲林特也留下一支么?
更何况,是狼女将他从赫伦堡的监狱中带回北境。也许这才是他最大的罪过。
琼斯菲林特将他吊死,是为了让波文替他观察海面。“你将在这里看着我走向胜利。”伯爵恶狠狠地对这个倒霉蛋说。
传说死者的眼睛可以穿越魔法的迷雾,穿越虚假的空幻,但波文突出来的血眼睛更像是在诅咒琼斯菲利特弑亲。
但我不用弑亲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