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梅洛斯不喜欢跟随着的男人周边散发的气味。
那是姑娘们身上喷洒的香水味、男人身上的臭味和酒味。人可能会喜欢可以忍受，但猫不行。闻到这样的味道，纳梅洛斯只想不住地打喷嚏或者干脆地逃开。
“辛苦你了。”她对纳梅洛斯说。
“喵。”它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窜入黑暗之中，将她和保镖们一起留在了外边。
后面的将由她亲自来做。
她带着自己的从流亡者中招募的护卫一起进入了灯红酒绿的曼陀罗酒馆。酒保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太过关注。
她不是混迹在布拉佛斯的孤勇者，更不能是乞丐——布拉佛斯已经不准许任何一个乞丐停留在城中——而一个单独行动的女孩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也会是布拉佛斯士兵们搜查的重点对象，她也不能这样出现。
谁让史塔克家的那个女孩在海王殿大闹了一场呢？
所以她将成为逃难进入布拉佛斯的贵族后代，说着一口任何人都没法听出来源于哪里的瓦雷利亚粗语，也许来自魁尔斯，也许是瓦兰提斯又或者是弥林、阿斯塔波，但城里人群太复杂，没有人习惯问这种问题，就算问了，他们也无法分辨真伪，就算能够分辨真伪，他们也不在乎。
这里的人们只关心一个东西，那便是钱、是黄金。
现在到达布拉佛斯的落难者、逃亡的贵族多到可以从旧衣码头一直铺到蔚蓝港，再从巨人雕像堆到喷泉池，而再多的人布拉佛斯也能够容忍，只要他们带着黄金。
对于那些在城市中既没有工作又没有黄金的人来说，这里是地狱。
布拉佛斯的卫兵在寻猎着他们，港口停靠的空船也在等待着他们。
善良的船长会将他们送往干枯的海岸，邪恶的会将他们直接扔到海里，喂养他们心中的邪神，然后祈祷四海无波，风调雨顺——有部分恬不知耻的家伙将狭海如今的安靖归因于这些船长侍奉的神灵。
这是她从少数或者逃回的幸运儿身上获知的残酷信息，但不得不说，越是残酷的消息，流通得也越快。所有没有战争的城市、小镇都涌入了人口，无论是多恩的阳戟城、高庭的旧镇还是深入内地的诺佛斯、荒僻的罗拉斯抑或始终谦逊的潘托斯。
有些人带着奴隶，他们喜欢诺佛斯，有些人带着黄金，他们喜欢布拉佛斯……
那位从北境而来的艾莉亚小姐，化名泰佐·纳梅洛斯·玛瑞克三世的少年不缺黄金，他出手阔绰，愿意帮助没有工作藏身在街头的逃难者一个小忙。
兰博和洛奇两个保镖便是她在街头寻找到的，这已经是她换的第四到第五批侍卫了——他换了很多批服务的卫兵和管家，直到再没有任何一个保镖去深究她的真实身份，也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她的身份。
没有人会将一个任性又有着自己力量的异邦贵族与一个大闹海王殿的北方姑娘联系在一起，她相信就算慈祥的人也不能。
“为强壮的兰博来一大杯啤酒，为洛奇来一只烧羊腿，为我来一杯柠檬水和一盒点心，然后再寻找一个靠近演员的位置……”要求太多让酒保皱起眉头，但她不准备放弃，扬起手掌，伸过酒保的脖子，然后捏出一枚银币，“如果我的要求满足不了，那我可要再换个客栈了，我听说隔壁的蓝鲸鱼就不错。”
“嘿嘿！最好的酒馆客栈乃是这里，”酒保哈哈笑了起来，“要是让您走了，我会把自己丢到海里喂鱼，”他接过银币，领着三人走上了二楼的靠近歌手表演的位置，“您要是再多一枚金币，或许我可以给您带一个小妞，您看如何？”
“那这小妞可真贵——您是龟公还是酒保？”艾莉亚闪过厌恶，哈哈大笑。
“这由客人决定，如今的女孩子多得满街都是，您多花钱便是救她们呢，海军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没工作也没有钱的统统扔到海里，你们布拉佛斯人不用奴隶，却比奴隶主还要残酷——我是好心人，可看不得女孩子在我这里倒苦水，然后还要在我这装模作样，”她用不着女孩，只想结束这个话题，“所以你快去为我们取食物、酒水。你影响我听曲了。”
没有人在真的听曲。
少部分人是为了在这里喝酒、吃肉，大部分人是在这里免费看着裸着上衣的女子，甩着胸脯在这里走来走去，或是眼睛盯着一部分人在角落里直接办事，就连歌手唱着莫名其妙的歌时，也不时将眼睛递向那些隐秘的角落，像是为他们的下流动作助威。
当然还有一部分则是大人物在这里宴请，他们时不时进行欢呼，高声喊叫。客栈的老板最喜欢这种顾客，有这样的一批人，一整天的生意就有了保障。
今晚也是如此。那位来自维斯特洛北方姓波顿就在这里与他的军官们以及他笼络的贸易城邦的雇佣军军头在庆祝。
“为了北境。”她听到他们用维斯特洛语大声呼喊。
“为了波顿。”军头们回应。
“为了吉斯英雄卡斯加德。”她作呕这种欢呼声，于是扔了一枚金辉币到歌手那里，用自己都听不太明白的瓦雷利亚语对着歌手说：“你会唱这首歌么？”
黄色头发的歌手欢呼一声，丢下手中的拍子，高兴地接住，然后谄媚地笑了起来，“我会，我会！”然后对着他的乐队成员招呼了两声，捧起三弦琴奏了起来，然后抖擞精神开始吟唱。
“伟大的吉斯英雄……”
客栈顿时变得更热闹起来。乐队的一名女性这时候提着小鼓欢快地拍击了起来，让原本喧嚣的客栈变得更加喧嚣。
波顿这个时候向她的方向不满地看了一眼，她则笑着回应了过去。
他有着典型的北方人特点，棕黑的发色，某个瞬间，她觉得这个波顿甚至有些像他那个私生子哥哥。
“今晚，”等到一曲完毕，她看到波顿站了起来，对着围绕着他的军官们和雇佣军头们举起了酒杯，“今晚，我们欢聚在此，庆祝我们达成的盟约。”
艾莉亚笑了起来，没想到能够在这种地方听到这么明目张胆的“谋划”。也许美伊需要这种消息。
“我向波顿的支持者说明，这次，我们一定能够成功，我要向诸位宣布，我们最强大的盟友以坚定我们必胜的信心。”他激昂的声音让客栈安静了下来。
一部分人在疑惑他用通用语说着什么，但没有人表达不满。他的卫兵怒视着周围，就连躲在边角的男人女人也停了下来，担心不协调的声音打扰了男人的演说。
歌手也停止了歌唱，无辜地看着她，表示现在爱莫能助。她微笑，示意不必在意。她也想听这个年轻的波顿说一说，他究竟还有什么所谓的“强大盟友”。
每一个在东大陆不得志的维斯特洛人都把目标投向了那位龙女王，而每个不得志的东方人也都把目标投向龙女王，仿佛龙女王就是他们的终极答案。
这个波顿会例外么？
“你们都知道，年轻的海王托尔莫佛雷家死于一场悲惨的意外刺杀——我很抱歉要这么说，但我不得不提出，维持与北境史塔克和平的力量已经随着年轻海王的去世而终结——弗雷加家族和贸易工会将支持铁金库与海军的主张，加大对波顿的支持——我亲自与他们谈过，所以，我告诉你们，我们将有源源不断的支持。你们看到紫港停靠的战舰了么？我们将登上那些崭新的战舰，重新踏上北方的土地，夺回被野蛮人分走的田地、旷野和城堡，拿回波顿曾经的一切，并且恢复对北境的统治。”
他的军官和军头开始为他鼓掌。艾莉亚拉起嘴角，也随着他们鼓掌而鼓掌。
你至少没法重新拿回城堡。
狼女的杂种弟弟协防着东海岸的广大区域，有序地拆除城堡。他不会让波顿有机会登陆海岸，对吧？
她真想把消息传到临冬城。
“你们也许会认为那个狼女很强大。”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她确实不错，打赢了很多战争，但有人比她更加强大。我要告诉你，我已经与那位传说的龙女王取得联系。”
“联系，是什么样的联系呢？她决定要嫁给你，为你张开双腿么？”一个军头紧追着他话，而后周围的军头们都开始哈哈大笑。
艾莉亚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波顿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龙女王有意寻找一位丈夫，我想不到还有谁比波顿大人更合适了。”一个声音从艾莉亚没有看到的地方传出。
艾莉亚顺着声音，看到一位身穿黑色丝衣的中年人从波顿的身后走了出来。他的通用语带着布拉佛斯的腔调。他是布拉佛斯人无疑。
“我说安塔里昂大人，”出声的乃是那位军头。“龙女王不是您的女儿，您可安排不了她的婚姻。事实上，要是您能够安排，您不如自己去娶？”
安塔里昂，这个称呼让艾莉亚开始变得更有兴趣了。前任海王名字乃是费雷哥安塔里昂。
“我已近老了。”安塔里昂用布拉佛斯语回复，“可不想在年轻女孩那里寻找麻烦。不过，龙女王是否愿意嫁我们的波顿大人并不重要，只要她愿意承认波顿大人对维斯特洛北方的统治权即可。”
“北境的统治权？”军头扯着自己的大胡子，再次哈哈大笑，“我虽然支持小波顿大人，但也不得不怀疑：相比波顿大人的大鸟——确实很大吧？哈哈——那位龙女王多半更想要狼女的膝盖，毕竟相比女王、女守护们的膝盖，她不缺男人的那玩意。您凭什么认为龙女王会支持我们这位波顿大人呢？”
“阿格雷大人，我知道您对龙女王的仇恨……”
“我不是因为仇恨才说这些，事实上，杀掉我老婆和那些杂种的不是龙女王，抢走我庄园的也不是龙女王的太监。随你怎么说吧，我只是佣兵，秃鹫团只想站在胜利者一方吞食失败者的尸体，可不想自己作为尸体被别人吞食。”
“阿格雷大人，我说，我已经与龙女王取得联系。不出意外，她将派出使者与我在这座城市会面，而我将提出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而她也必将同意波顿对北方的统治权，只要她讲诚信。”
“不得不说，自从经过阿斯塔波那会，我很怀疑后一点。但我也想听听您的条件。”
“你们该继续歌唱了。”艾莉亚对着歌手扔了一块糕点。
歌手稍稍疑惑了一下，然后立刻开始低声唱了起来。
“哦，我是吉斯的英雄，我询问诸神，你们的答案……”歌手轻声唱着，乐手开始伴奏，“那位姑娘柔软的心灵之中是否依然有我？”
女乐手这个时候拍出一个询问的节奏。
“长城来的海盗给前前任海王，即我的父亲费雷哥安塔里昂大人送来了两柄瓦雷利亚钢剑，从长城的私生子那里取得，我父亲大人很喜欢剑，但我却只喜欢其中一把，所以，另一把可以作为礼物送给龙女王，我相信，龙女王无法拒绝。”
“关于这点，我们应该感谢安塔里昂大人的慷慨。”波顿补充。
“是哦，您真的该感谢。”他对波顿说，“那柄作为礼物的剑有个著名的名字，叫‘暗黑姐妹’，只要龙女王自认为是坦格利安的后代，她就永远无法拒绝这份礼物。”
两柄？艾莉亚开心地笑了起来，她不关心‘暗黑姐妹’，她只关心那位海盗带回来的另一柄。她感觉终于可以不用带着遗憾离开布拉佛斯了，也知道送什么见面礼给那个私生子哥哥了。
“哦，一把瓦雷利亚钢剑就想买下北境。”她听不出来这是不是军头在嘲讽。
“那不是价款，那只是布拉佛斯与龙女王同盟的礼物。”安塔里昂大人笑了起来，“告诉您也无妨，没有什么礼物能够超过布拉佛斯的支持，这才是真正我们真正的价款，这笔价款可不仅仅买北境。”
还有布拉佛斯的贷款。这是一场公开的密谋。
“我们又有了新海王。”酒保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看着安塔里昂大人，然后小声嘀咕。“我会在赌坊在这位大人身上押注。”
“你最好别下注哦。”艾莉亚接过柠檬水，笑着对酒保说。
“为什么呀？新海王死了，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位咯。”酒保压低声音，“要是他能够促成布拉佛斯与龙女王的结盟，他就能获得铁金库的支持，成为新任海王。”
“是么？我感觉他不行呢。”
※※※
疼痛让她几乎哭喊出来。她仰天，想要对着昏暗的弯月长啸，但声音止在喉咙。她不能喊叫，自己的狼群也不能喊叫，否则会暴露他们的位置，让追兵进一步将它们包围，围困在山林河流之间。
娜梅莉亚遇到了挫折。这是迟早的事。她比艾丽娅更加狂妄，她竟然率领狼群进攻城堡，竟然敢与士兵争夺他们曾经国王的居所。
娜梅莉亚不知道她进攻的城堡叫戴瑞城，不知道城堡的主人姓兰尼斯特，不知道那是当今朝廷重臣凯冯兰尼斯特所剩的唯一儿子，他还是当今国王的堂弟；她也不知道所占据的那座阴森城市名字叫赫伦堡，但临冬城的艾丽娅什么都知道，甚至她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留下了彻骨铭心的记忆。
现在轮到娜梅莉亚了。
东边由铁王座派驻而来的军队开始屠杀游荡在广大河间地丛林、原野的群狼，她看得清旗帜，有狮子，有玫瑰，还有猎人。
他们确实是猎人，他们似乎专门过来清剿娜梅莉亚的亲族，将占据城堡、原野的狼一只只宰杀。娜梅莉亚无法对抗这支军队。他们手持利剑、长弓，而她的亲族只有腿和爪子。
艾莉亚不会选择与这支军队对抗，但娜梅莉亚比艾莉亚勇敢，她不会允许有人杀害自己亲族而不付出代价。
她突破了全副武装的一支小队，撕断了这支小队中每个战士的脖子，她带着狼群闻到了他们每个人喉咙里喷溅的鲜血，也闻到了他们彻骨的恐惧。
娜梅莉亚为此骄傲。
但她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另一支小队及时赶到，其中一支弓箭射穿了她的前腿，让她进退失据，让她暴躁疯狂。她猜，要是她再不过来，娜梅莉亚必将死于健步猎人的旗帜之下，她的狼皮也要被敌人剥去——已经有士兵开始剥皮。
娜梅莉亚应该哭泣，其中有她的长子，她能闻得到，它的身躯之大仅次于她，为她号令着灰狼群。
灰狼群没了，她的长子也没了，现在她能看到的只有小女儿。灰白的小母狼带着一丝恐惧看着她，既为她担心，又在表达不满。
它想挑战她的位置？娜梅莉亚张开大嘴，露出它平常不轻易示人的獠牙。小女儿直愣愣地看着她，没有畏惧，但不安地后退了两步。
疼痛几乎将她挤出娜梅莉亚的身体，但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现在是娜梅莉亚最需要她的时候。
她收起狼牙，对着弓矢咬了下去，一下她便咬断箭矢，然后左蹄按住箭杆，再顺着箭的方向提起右蹄，血随着她的动作在溅射，但她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处理方法。
娜梅莉亚不懂如何应对这种伤口，但艾莉亚知道。无论如何，她应该将弓箭拔出来，最好由长着人手的人来拔，但她身边没有人，更没有信任的人。
疼痛随着心跳刺激着前腿，一阵阵刺向全身，但她还能忍受，蹄子仍能安稳地站在草地上，任凭血液顺着伤口流淌，浸湿皮毛。
河间地的天气并不温暖，但对冰原狼来说已足够热了。她希望风能穿过树林，为它带走燥热。
风在流淌。
她的耳朵还能听清远处传来的哀嚎声，鼻子还能闻到狼血和人血的腥味。
她转头，忍住疼痛，装作伤口对她毫无影响，顺着一丝丝月光，钻入密林。小女儿机警地望着她，迟疑地不肯迈动脚步。她转头发出低吼，小母狼跟了上来。
今晚将到此为止。她放松一般从冰原狼身体里溜了出来，然而恐惧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向她侵袭。
恐惧，上一次她感受到恐惧的时候还在赫伦堡，现在她在哪？她的境况竟然比在赫伦堡时还要差。
她轻轻睁开眼睛，发现已经躺倒在笼子中。布拉佛斯的天气阴湿，到了夜晚更是如此，她感觉冰冷异常，然而冰冷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她不清楚抓获她的究竟是谁。
她的身份被认出了么？娜梅莉亚犯了错误，她也犯了？
错在哪里呢？她想，她似乎太过得意，以至于没有闻到柠檬水中的毒？太过自信，以为别人无法认出她？谁认出她了呢？
她没必要想太久，因为耳边已经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觉得你已经醒了。”布拉佛斯口音的通用语。她记得这个声音，安塔里昂的声音。
“这是哪里？”她感觉身体无力，但精神还算活跃，而当她的眼睛睁开后，所有的恐惧都一扫而空。她面对的不是未知的妖魔。
“告诉你也无妨，这里是安塔里昂宫，你现在的位置是我的小花园，当然，这里的树很多，所以显得很黑。”
一个持着剑的剑客这个时候将一盏马灯送上了安塔里昂板凳旁的桌案边，摆在马灯旁的是吃了一半的果盘和两杯只剩一点的葡萄酒杯。
“你要自己介绍一下身份么？”
“史塔克家族的艾莉亚。”没什么好隐瞒的。
“即使隔着狭海，我们也时常听到史塔克家族的消息。告诉我，史塔克家的小姐为什么要固执地留在布拉佛斯？”安塔里昂抿着嘴微笑，“你是艾德史塔克大人所剩唯二的女儿了，相信北方的那位狼女愿意以你体重的……十倍、二十倍或者一百倍的黄金赎你。”
她瞧了瞧身边的笼子，感受到羞辱感。她想抿嘴，但死死忍住了。
“你要是有这个打算，应该和我姐姐谈，而不是隔着笼子对我说。”
“抱歉，是我错了，请原谅。”他示意旁边持剑的剑客，“请将女孩请出来，让高贵的小姐待在笼子里可不是礼貌啊！”
剑客蔑视地笑了，抽出剑砍断了笼子，小小的边门应声而倒。
“快出来吧！”
她从豁口处低头走出，发誓要将眼前的两个人剁成肉酱。安塔里昂距离她不过最多五步而已。
“这位剑客名为魁罗，乃是前前任海王即我父亲的首席剑士。他原本不想来这里陪一个小姑娘说话的——是你杀死了海王的‘首席剑士’么？他的胸口有个巨大的洞。魁罗不认为一个姑娘能够刺出这么残忍的一击，所以十分好奇，你能为他解答疑惑么？”
“他是我杀的。”
“就凭你？”魁罗轻松地冷笑。
“就凭我。”
“你怎么做到的，我说那个洞。”
“用更粗的武器咯。”艾莉亚冷笑着回应。
四周挂着暗色的浅灯，在树枝和草坪、草垛的遮挡下，显得更暗了。
“这座花园占据了安塔里昂宫的一半，乃是安塔里昂先祖花了数十上百年才建好的休闲之处——和你们北方的习惯不一样，我们不在这里祈祷。你知道自己怎么暴露的么？”
“怎么暴露的？”他也很得意，所以艾莉亚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不管是哪里的少年都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客栈里，又恰好对一个异域的男人感兴趣，更何况，你太瘦弱——但这都只是表象，你装扮得还算成功，但可惜，你昨晚见到的里克波顿大人曾在某个地方见过你，虽然那个时候，你还没有那么大，但里克波顿大人说，对你印象深刻，他看到你的第一时间便觉得你有可能就是最近被布拉佛斯通缉的那个女孩，所以咯，我则下令酒保在你的东西里加了一点料，对了，那个客栈最后的老板是我。”
她却完全记不得里克波顿，要是波顿的另一个已经死掉的儿子，她或许还能留点印象。
“所以，你要把我交给布拉佛斯的卫兵么？”
“布拉佛斯的卫兵？”安塔里昂轻轻笑了起来，“要是某些人，也许吧，但把你交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姐姐可能会将我视为仇敌。”
“你想要黄金？”
“你觉得我或者安塔里昂家族会缺黄金？”他举起刚刚卫兵拎来的酒壶，为自己的杯中添加了一些。蒸腾的热气从酒杯中散出。他举杯饮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呼声。“波顿大人想要我把你送给他，然后用在战场的某个地方。”
“那大人您是怎么想的呢？”她的声音刚落下，就从不远处的丛林中听到一股低沉的颤音。
她好奇地转头。
“那是我从北方买到的巨人。”安塔里昂又饮下一杯葡萄酒，“和你一样，它也被我装到了笼子里，但笼子比你的大，更比你的坚固。”
“北方？”
“那个来自长城的海盗从北方抓到的玩意。我原本想把它送到海王的动物园，可惜，海王被你宰了。”
“所以你把他放到了这里。”
“我也可以把他放在监狱里，也可以放到我的珍物馆里，但他在那里情绪太过激动，所以咯，根据波顿大人的建议，我把他丢到了小花园，他说，那是北方的玩意，所以，应该让它看着那棵红树。我希望，你在这里也一样安安静静。”
艾莉亚不喜欢他的隐喻。
“我从没有见过巨人。”
“一种丑陋、愚蠢的生物。你当然可以去看看，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在侍卫的看管下，你可以去长长见识，但最好在明天下午之前。”
“明天下午？”
“是的，明天下午。”安塔里昂放下酒杯，站了起来，默默地离她更远了一些，“你刚刚不是问我对你有想法么？我觉得，与其拿你来换黄金，或者放到战场上莫名其妙地使用，不如干脆让你死了。”
Valar Morghulis.艾莉亚投去一个疑问。
“杀了你，就能让北境与布拉佛斯的关系无可调和。这样，就能逼迫其他人同意与龙女王缔结同盟——那位波顿大人收获将会更大，布拉佛斯将站在他身边，为他夺回北境。”
“你说过，我姐姐会视你为仇敌。”
“是啊，我说过，所以不是我杀。”他向巨人低哼之声处望了望，笑了起来，“我们会和龙女王的使者见面，一个女孩子会出面行刺使者，但却是你被布拉佛斯的卫兵抓获——你行刺重要使者，杀害海王、守匙人、重伤王后还有其他人，这在任何地方都是重罪，会被吊死在港口。然后去往白港的船就会将消息带到你姐姐耳中。”
“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
“我听说，你们北方佬在裁判别人死刑的时候，会询问罪犯的遗言？”他笑着看向艾莉亚，“我们比你们北方佬文明，你就当这是一场死刑前的审判——虽然我不是海王，至少现在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