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像狗儿那样吵闹和呐喊，他疑惑但是安静地瞧着艾莉亚，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娜梅莉亚。
他垂头丧气呆坐在座位上，看到艾莉亚慢慢逼近，终于起身走开，将自己整个身体伏低，灌入池水之中。
艾莉亚坐上他的位置。
格旺·玛兹·屯多旺……铎泽·威利，她立刻知道名字。那是巨人历经时间传承下来的冗长姓名，她怀疑就连巨人自己也无法向上多数出一个姓氏。五个是巨人的极限，也是艾莉亚的极限。
她睁开了巨人格旺的眼睛。世界比她的明亮一点。
她立刻看到脚边的钥匙，敏捷地蹲下，捡起。
幸运，第二次她就找到了正确的那枚，要不是钥匙相对她的巨手太小，说不定她可以用更少时间解开。
“滚！”巨人开始怒吼。
她用手脱去缠绕在身体上的锁链——这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坏事，锁链为她抵挡了太多的箭，而幸运的是，没有一支箭射入她的眼睛又或是其他裸露的位置。
她也没有什么裸露的位置，格旺的长毛覆盖着全身，她感觉皮肉足够抵挡最重的弓。也许，但没有必要冒险。
士兵们没有听从格旺的劝告，解决了让他们担心的忠犬之后，他们再次冲入牢笼。
但这次等待他们的不是被绑缚的巨人，而是手持巨大金属锁链的巨人。格旺不懂如何使用这种武器，但艾莉亚天生就明白，不仅如此，她也知道应该如何才能发挥这种武器的最大用途。
锁链在格旺的手中挥舞，带着澎湃的巨力飞向士兵们。
没有人能在锁链扫过后，还能站起来，首当其冲的一名士兵，被锁链扫过，撞击在牢笼，瞬间撞击在牢笼的浑厚钢铁上，然后软软躺倒在地上。牢笼随之晃动。
格旺从容走出牢笼，周边的士兵惊慌失措，快速远离着巨人，十分担心被巨人手中的锁链击中。
这个长武器还算顺手，尤其适合对付蝗虫一般的众敌。
她对着士兵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
她能听到其他地方的士兵在聚集，也看到剑士躲藏在一边。她不在乎。
她再次踏步，快速向周边的士兵接近，发起进攻。
锁链带着啸声在空气中呼啸，锁链撞击人肉的闷哼和士兵们的惨叫嚎哭成了小花园的主题。
格旺不再停留，冲出士兵们的“围困”，快速冲出小花园。只有在安塔里昂宫再次大闹一场，或许她才有机会逃出。
但……格旺很难留下性命，就像那只巨犀一样。最好不要。
没有人敢挡在格旺的面前。小花园墙后的巨门在巨人接近的时候，快速关闭，她听到了木栓架起的碰撞声。
也许这会难倒格旺，但这完全难不倒她。她将锁链环在粗短的脖子上，弯腰搬起旁边装饰的巨石——对艾莉亚来说那是巨石，但在巨人手中，无论重量还是大小都只能算适中。
“啊！”格旺举起“巨石”对着巨门投掷而去，一声轰隆巨响，巨门整个碎裂，几个躲在门后的士兵被捶倒在地，痛苦呻吟。
但巨门没有完全倒下。这难不倒她。
她伸手从空洞中拉起门闩，推开破碎残留的巨木和巨木上精雕细琢的野兽、花纹以及她没有见过的怪物或是神灵。
格旺脚踏着这些东西而过。唯有旧神，唯有旧神在这里怒吼。
“杀了他！”她听到安塔里昂这个时候惊恐地下令，“杀了他！快！快！快！否则，我饶不了你们！快杀了他！”
士兵在他的催促和咒骂下，再次勉强聚在一起，挡住了巨人向前的道路。在后一排的士兵张弓搭箭，随后，弓箭如雨一般掉落在格旺身上。
她听着箭雨的疾呼，用锁链扫开了一部分，但另一部分还是落到了格旺多毛的身上。
她感觉到疼痛，但痛感并不明显，她甚至不确定她会因为这种软绵绵的箭而流血。
“唔！唔！唔！”看到安塔里昂后，她感觉自己在兴奋地喊叫，“哈！哈！哈！”
格旺捡起门闩，全力地向士兵们投掷过去，顿时砸倒一片。她没有观察士兵，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安塔里昂，然后继续大笑着冲了过去。
挡在他身前的士兵，像是一只只老鼠被他的锁链扫过。钢铁经过之处，断肢飞舞，鲜血溅射。
她在兴奋。这是何等力量？
巨犀也有力量，但配合巨犀要远远难于操控巨人。在巨人体内，她就像天生就会，她就像是一个更大的艾莉亚。
美伊面对敌人的时候是这个感觉么？也许吧，这实在是让人迷醉的力量，她几乎舍不得分出一分精力查看树上的艾莉亚的情况。
“哈！哈！哈！”巨人狂笑，低沉的颤音让她迷醉，看到周边恐惧惊慌的眼神，她更是得意至极，还有比这更满足的感觉么？
“唔！唔！唔！”她继续对着士兵狂笑。
她以为安塔里昂会转身逃跑，但在她的“恢弘”笑声中，她看到安塔里昂的双腿已经不住地颤抖，再也迈不动一步。
她用锁链再次扫过最后的守在安塔里昂面前的卫兵，而后在满月的光亮和厅堂的明亮灯光照耀下，站在了安塔里昂的面前。
他是如此小个的懦夫啊！她想捡起小人，直接砸在墙上，看着他的身体破碎。
她感觉到巨人就是这个想法。巨人远比她更恨这里。
她用巨手捞起安塔里昂的脖子，将他轻轻提起，发出轻蔑的笑容。
这就是力量，她想，畅快，她突然觉得就算全身长满长毛，布满虱子，发出恶臭也无所谓了。
“另一把瓦雷利亚钢剑在哪？”她脱口而出，声音像是天上的低沉的闷雷，但她确信口齿清晰，语调明确。
安塔里昂睁大了眼睛，满是震惊。
艾莉亚不明白，他是因巨人可以说布拉佛斯语而震惊还是因为瓦雷利亚钢剑而疑惑，又或是巨人能隐瞒他这么久而意外。
“另一把剑在哪？”她重复。
安塔里昂在他手中挣扎着喘气，于是她将他拉坐在墙上，紧紧扣着他的脖子。
她感觉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将他的软弱的脖子扭断或是直接拉断。
“我，我的寝宫，挂在正厅的墙壁。”她凝视着安塔里昂的眼睛。
很好，她看不到撒谎的迹象。
巨手抓住了安塔里昂的后脑，当着所有士兵的面，砸向了墙边青砖的尖角。
“Valar Morghulis.”巨人的声音或许才是死神真正的腔调。
血腥的场面让几个女人尖叫，让士兵们畏惧，有的士兵看到这副样子已经开始奔逃，还有一些似乎似乎在趁乱摸索着贵重的器物……
向格旺飞来的弓箭变得零零散散，她毫不在意，于是踏着巨人的脚步，前往所谓的寝宫。她一路用安塔里昂捆绑格旺的锁链开路，如果安塔里昂在地狱中有知，一定后悔为他穿戴上如此粗重的锁链。
“格旺！”“格旺！”她听到呼喊，于是转头向着声音的方向。
她迈步而去，奔跑过一幢石头的高塔，砸开两道紧闭的木门，穿过拱形的石桥后，她看到了更多被关押在铁笼中的野人。
“格旺！”“格旺！”她听到几个野人在喊着她的名字。
“唔！唔！”她回应着，然后扔下锁链，徒手掰扯钢铁。
格旺手脚并用，将牢笼打开一道大大的缺口，于是所有野人都开始欢呼。
她扫视一眼，足有近百人。
“杀了这些布拉佛斯人！”一名野人大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们欢呼。
艾莉亚怀疑他们还有多少体力。但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走出来，就是胜利，更何况，这是夜晚。布拉佛斯根本没有办法在夜晚投入力量抓捕他们。
“唔！唔！唔！”巨人欢呼，“烧光宫殿！”
她觉得可以稍稍关心那个艾莉亚了。
小花园的士兵已经全部退出，她感觉到心树的树叶在挠着她的脸庞。
它在暗示，自己应该逃走了么？
没有犹豫，她从树上丢下暗黑姐妹，然后不优雅地从树上爬下。
捡起剑后，她再次回望了一眼心树，但她什么也感受不到，只觉得憋闷。她想了一下之后，才发觉，是因为眼前的心树没有脸。
是啊，没脸的心树能叫心树么？
她抽出暗黑姐妹，暗自回想着方位。临冬城的那棵鱼梁木有张吓人的脸，朝着正南的方向——所有的鱼梁木都朝着那个方向，她不知道听谁说的。
她绕着眼前的这棵，仔细想象太阳落下的方向，找准正南的位置。这花了一点时间，现在的天空只有明亮的月光。
“我不喜欢恐怖的脸。”她对心树说，“我想你笑，就像美伊剑上的那张笑脸。”
随着暗黑姐妹的动作，心树从伤口处沁出鲜血一般的汁液——她竭尽所能想要划出笑脸，然而猩红的脸庞像是在嘲讽。
“也许我也是森林之子呢。”她对着树说。
“森林之子都死完了。”剑士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侧面。“我倒是小瞧你了，看起来你一点也不害怕？”
她转头，只见剑士骑在战马上，手握着长剑，微笑地看着她。
“森林之子都死了，你也一样，就要死了。”
没有什么值得她害怕，尤其是经历过这么多。艾莉亚将收起的暗黑姐妹再次伸出，做出防御的姿势。
“我是前前任海王的首席剑士，你不会认为是我的对手吧？”他斜着嘴角，露出笑容，嘲讽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没有离开小花园。我早该想到你躲在这棵树上。”
“你比士兵们聪明。”
“如果不聪明，怎么做首席剑士？”
“海王死了，你就不是首席剑士了。”你的弟弟就懂这个道理。“你不担心巨人？”
“不是首席剑士，也一样能够杀了你。那个巨人就随他去闹，他有蛮力，但终将死在弩箭或者投枪之下——我只关心你怎么死——你会死在我的剑下。”
“你杀不了我。”艾莉亚回答。
“是么？”也许一剑就可以将她杀死，但这里是花园，并不适合骑兵作战。魁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跳下战马，抽出了自己的剑，挽了一个轻松的剑花，“你以为能胜得了我？”他从马背上提起了马灯，轻松地投在了旁边的一棵小树的枝杈上。
“你弟弟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如果你再提我弟弟，我保证让你求着我让你死个痛快。”他用剑指着艾莉亚，随后笑着向艾莉亚虚晃了一剑。
艾莉亚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她当然不是剑士的对手。
“你不是我的对手。”艾莉亚装作轻笑。
“大言不惭……”他的话没有说完，然后身边的战马转身发出惊恐的嘶鸣。
剑士紧张地转头，然而，这个时候战马对着他蹬出双腿。他敏捷地躲过了右边的踢腿，但依然被左腿重重袭击在胸口，整个人被甩出了数十尺远。
艾莉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立刻跟了上去。
暗黑姐妹的尖端刺入剑士的胸口时，他身体的水开始缓慢地流出，能量也随着身体的水流失开始而逐渐消失。
剑士带着惊恐看着她。
“你弟弟死得比你勇敢。”她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Valar Morghulis.”她抽出剑，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多少次说出这句话了。
她用剑士的外衣擦干暗黑姐妹的剑身，从树杈上取下马灯，而后稍稍安抚受惊的马后，立刻骑了上去，轻点缰绳，冲出了小花园。
踏出后，她砸碎马灯，随手扔到了塔楼的木架上，看着火焰开始吞噬木头，而后奔驰着战马，在安塔里昂的混乱的宫殿中横冲直撞。
她感觉自己就是陌客。
